莫愁前路无知己【剑鸣山空】【老船古调】

十年磨一剑，江湖中十年足以改变许多。他威震江湖的时代已经过去，而年轻剑客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山静林幽，鸟兽在自由的天地间恣意纵横。微风拂过山岗，吹的那片竹林沙沙作响。

竹林下，一老一少，剑拔弩张。

“记着，这不是试手，而是决斗！”老人一袭青衣，宽大的长袖绑在手臂上，而手上是一柄泛着淡淡微光的厚重古剑，“无论胜败，你都下山去吧。如果今天你败了，下山以后不许说你是我的徒弟！”

“……是！”年轻人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的手上也有一把剑。

“开始吧！凡儿。”

年轻人名叫将离，他在这山中跟随老者学艺已经十五年了。

他爹临死的时候把五岁的自己托付给他，期待他有朝一日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将离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和师傅一样一辈子待在这个只有山水的地方，天下第一又有什么用呢？

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师父已经动了！

拔剑！

出剑！

入鞘！

电光火石间交手已毕！

将离有些无奈，师父是曾经天下第一的剑客，却无人知道，天下第一剑就只会这样简单的一招。更无人知道，凭这一招，师父纵横江湖无人能敌！

天下没人能让第一剑客出第二招，这是师父的传奇。

从五岁开始，将离每天对着空气

、木桩、毛竹各挥刀五百次，十五年间，他的刀越挥越快，却依然不够快！

每次和师父试手都以失败告终，而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身体被剑刺中，天下第一的剑第一次落了空！

风止林静，四野无声。

将离的剑尖上血滴滑落，他刺中师父了！

他慌了神！无数次试手让他习惯了失败的感觉，也让他的剑不用刻意收力。可这一次用尽全力的一剑刺中了师父……

“当啷”，古剑落地的声音。

剑落地，人还在倔强的站着，他是名震天下的剑客，即使死，也要傲立世间！

将离扔下带血的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必杀的一剑，将离没想到自己还未出山就要背上弑师的罪名。

“错不在你，你起来吧！本来就是说的对决。”

老者捂着伤口，摆着空出来的手。

竟然没事！将离心里又惊又喜，他忽然想起刚才出剑的时候，师父用他从未见过的招式封住了自己那必杀的一剑。

他又有些恼火，不禁在心里笑骂道:“老东西”竟然对自己还有保留？

“把我的剑捡起来，再去搬张凳子”

将离一一照办。

杀气消散，山林中有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你很好奇我怎么没交给你这一招？”

“是！”将离不敢隐瞒。

“实话告诉你，这一剑平平无奇。如果你也能把我交给你的绝杀之剑练习三十年，那你也一定可以封住刚刚你刺过来的一剑！”老者叹了口气，声音发颤，想来是伤口的疼痛，“孩子，你记着，这世上没有捷径可走，天下第一都是每天挥剑练出来的！”

“可是师父，日复一日，就只为了成为天下第一，这样的虚名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用？它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师傅声音严厉。

将离呆呆的，像在想着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想，他早就想明白了一切！

“终日疲惫的挥剑是一天，策马奔腾追逐西风也是一天，成为天下第一剑客，还不如做个游荡天下的浪子！”

他这话像对师父说，

又像在自言自语。

师父捂着伤口的手不自觉的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其实，他只是想留住十五年前的日日夜夜，他宁愿将离永远是个孩子，可是他不能，就像不能阻止自己老去一样。

十五年，他的脸上沟壑丛生。而在以前，他也是一个如将离般灵动的青年……

时间终究战胜了天下第一剑，不论是从前的还是以后的。

“你长大了，下山去吧！去找你自己的路吧！”师父声音干涩，眼睛却有些潮红，“记着！你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徒弟！带着我的古剑，下山去吧！”

将离行礼，一丝不苟。这是他和师父的诀别，自然不敢懈怠。

抬头是，师父已经踏着轻功，在竹林间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地上，厚重的古剑依旧泛着淡淡青光，从前它伴着不知名的剑客成了天字第一，以后它将以第一名剑的身份见证新的剑客的崛起。

无需行囊，他手提长剑，一袭白衣，飘然如仙下山而去。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如果整个天地都是罗网，又该飞向何处呢？

…………

【老船古调】

诸水东流，入辽海，唯有洛水一直向南，流入混沌海。

它以不同寻常的走向，在充满坎坷的土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烙印。

将离出山三天，消瘦了不少。眼神里的杀气却愈发浓重了。

江湖，真是个锤炼人的好地方啊。

他不禁感叹。

将离半倚在船舱中，微眯着眼养神，舱外的船夫唱起了古老的小调，声音婉转却带着几丝悲凉，再配以不知名的鸟鸣，倒也好听。

将离走出舱去，船下是浩浩南流的洛水。

船夫很老了，岁月爬满了他的脸颊。或许他也没有看上去这么老，只是被这船拴在了日复一日的流水上，渐渐的也就老了。

歌声骤停，船夫打量着这个不一样的年轻人:“剑客？”

“嗯。”

白衣长剑，似乎已成为剑客的标配。

船夫放慢了摇橹的速度，又唱起他的小调来。只是，声音不再婉转，反而呜咽了起来。

“老人家，您唱的曲子是什么意思啊？”

将离在山林里待了十五年，自然不懂无方大陆南边的方言。

船夫并未搭话，自顾自的唱着他的歌谣，一曲唱罢才又加紧了了摇橹。

“这是洛川的小调，少侠也喜欢听？”

“解闷罢了。”

“用这曲子来解闷可不怎么好啊……”船夫皱了眉头，“这曲子是我们洛川民间女子出嫁的时候老爹送女儿时唱的，说不尽的悲愁啊……”

“原来如此。”

将离忽然也觉得曲调悲凉了起来，似乎那顶花轿在繁华的大道上缓缓前行，而老人独立山岗，唱着穿云裂石的歌，脸上涕泗横流。

“你是想你女儿了吧？”将离一说出口，倒有三分的不好意思，他想师父了。临行前的一剑，让师父受了伤，不知道现在养好伤了没有？

“女儿？早没了……”

船夫脸上没有表情，不知是悲是愁，身处江湖，估计早已麻木，“被那洛川狗官张云瀚的狗儿子强抢了去……”

将离二十年未出江湖，对人世险恶之事丝毫不知，而那山林中的悠然也让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什么不报官呢？”

“报官！？”船夫终于忍不住，眼中要喷出火来，“圭朝的脏官会管我们这种没钱没势的小人吗？我要是有少侠这样的身手，早就为我的巧儿去报仇了！”

船夫伸出他的右手，手掌上只剩下了两个手指！那是他去讨说法的时候张云瀚给他的答复。

“原来她叫巧儿。”将离喃喃自语，“先上岸吧，三日之内，我为你报仇！”

船夫的心里如洛水一样，不知翻起了多少惊涛骇浪，难以置信，他的仇竟然会有人乐意为他报:“你是月大侠？可是我没有钱给你做酬金……”

黑云聚集，看样子要下雨了。

“我叫将离，不要你的钱。”

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要钱这种事，太俗！将离见船离岸边仅剩三四丈的距离，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扔在船舱，脚尖轻点船头，一跃而出，第二步借着水中浮萍又是飘然，再一步，将离稳稳落在岸边，白衣飘飘潇洒而去。

“真是好功夫啊！”船夫感叹，多少年不曾有的笑再次泛起在他的脸上，长橹点着水面，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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