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冬日的湘江并不是一个适合游玩的地方。

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少有车辆与行人通过。远远望去，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徐徐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小时候在湘江边长大的石日增，此时再次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通过车窗外涛涛的水击河岸的声响，时不时也击打着少年的内心，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日日夜夜奔腾不息的湘江水，谁也说不清它从何处来去往何处，作为当地人的石日增也不知多少湘江的故事，但一句“三年不喝湘江水，十年不吃湘江鱼”却时时刻刻记在心中。

三天前，还在大学篮球上打篮球的石日增突然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还未来得及换衣服的石日增心里一愣，还没有问清楚情况就被催促着跑向了教学楼。楼下的军用吉普赫然让石日增的心里七上八下，头脑飞速的运转，快速的回忆着这几个月发生的大小事情，除了有一回手痒痒翘课去蓝球场上打篮球，可……可又不是我一个人，老孙和大兵也去了，一定不是这事，那还有什么事呢？嗯……还有还有……”

“石日增，你在哪干嘛哩？快进来，领导们都等你好一会了 !”刚刚从会议室出来的辅导员老师身子还没跨出门，就看到石日增在走廊上慢吞吞的来回踱步。

辅导员老师杨老师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平时脸上没有任何笑容，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此时此刻杨老师的突然出现给石日增吓得不轻，尤其是听到了“领导们”。石日增确实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大二学生，父母都是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爷爷是一个做椅子地木匠，从没听说家里有那个亲戚当了大官。没办法，他只有硬着头皮先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随着合页的缓缓转动，门也被石日增缓缓地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学院院长与校长，然后是一看到石日增便从沙发上急于起身的老军人，精神气十足，一身军装在身更显得神秘。旁边站着一位西服男，看样子应该是老人的秘书。见此情景，石日增更加疑惑了。自己爷爷岁数一般的老人想要见自己，还是军人，看样子应该是一个老红军，肯定是参加过湘江战役的老红军战士。见此情景，石日增心里瞬间放松了，悬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其实石日增这样的猜测是有例可循的，自己小时候读书的时候就记得有一些老红军曾回到湘江。如今再次见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奇怪。当年红军长征的时候，湘江是一个不能错过的地方，在这里留下来太多了鲜血与红军战士，这里有太多的故事与回忆。

曾今的湘江战场，对于一个零零后的新时代青年来说不免有些陌生，作为在湘江边土生土长的石日增而言，血战湘江的故事也是多半是从村中老人口中得知，当年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一代如传家宝似的传递下去。

石日增终究是个孩子，面对众多的老师还有曾今为我们这个国家民族流过血拼过命的英雄面前还是会紧张胆怯，但这又不是一种害怕的表现。好一会，石日增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原由。

“原来，老红军爷爷是想见一见我的爷爷，我石日增的爷爷”。石日增心中暗喜，谁家里如果还有这般光荣的事迹，那还不敲锣打鼓。石日增当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石日增没想到平日里神神秘秘的爷爷居然还为红军战士帮过忙，这也隐藏的太好了，怪不得对湘江战役记得清清楚楚，书上没有的事情他也知道，我一度以为是他胡编乱造地的故事。那这样的话，那把椅子岂不是大有来头。

此时此刻，随着湘江河道变窄，水流也愈发湍急，水花击打河道两旁碎石的声音也慢慢靠近，一拍接一拍，好似在演奏一曲战歌，雄浑有力，奋勇向前。

“小刘，靠边停一下”。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老兵突然发声，将石日增从歌声中拉回。

车子刚一停稳，老兵就率先下车，快步的走向山崖边，面对河谷两岸的群山，老兵慢慢停下了脚步，放声高呼：“老伙计们，我又回来了！”哽咽的话语是一个老兵最真实的写照。

“你们还……还好吗？”

“多少年了？我们又见面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声响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湘江边的大小河谷与群山密林。长眠在此的红军战士都将听到湘江战歌中还要希望的呐喊。

再次启程的石日增听到的不单单只有湘江作歌，这其中还有炮火滚滚，枪声四起。

石日增心中不禁感慨，湘江岸边重峦叠嶂，江水奔腾对于我的意义仅仅是童年在湘江边摸鱼抓虾的日子和一段回不去的青年往事吗？如果不是这片土地上还会隐藏着那些尘封往事会让我心往神会流连忘返？我想知道这个答案，或许马上就能得以解决。

爷爷的家住在湘江边，山路崎岖，但这里从来不缺来往的游客，我们一行人驱车来此也并不显得突兀。这里曾经是湘江战役主要战场，现如今已经开始大力开发红色旅游资源，重走长征路的号召使这里的游客络绎不绝。听长征故事，感受先辈们的英勇精神，体味和平生活的来之不易是石日增新一代大学生需要熟悉和感悟地。石日增的爷爷早年参加过湘江战役，作为湘江战役的亲历者，爷爷的故事总是有着独特的吸引力，每次一到讲故事的时候，爷爷的身边总是会聚集一大群游客，久而久之，一个会讲故事的爷爷便在湘江边传开了，许多人慕名而来，特意来找爷爷。为此，爷爷索性就当上了湘江战役纪念馆红色教育基地的志愿者，一遍又一遍的为来往游客讲述着湘江战歌。石日增突然造访自然不知道爷爷现如今已经当上了志愿者。

石日增一行人驱车来此赶巧是周末，但这也不会耽误既定计划，爷爷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自从当上了红色故事我来讲的志愿者，爷爷便不会不好找。不一会，顺着县城路边指示牌的指引，纪念馆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纪念馆巍巍矗立在众人的眼前，红色的五角星格外醒目。“红色是血，红军将士们的血！”老兵不由得感叹，眼泪眼眶中打转。“战友们，我回来看你们了！”说着便缓缓的抬起手臂，目光注视着远方的红色五角星。夕阳西下，这番场景却是那样的熟悉。“喜子，我们又见面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向着老兵招手。石日增认得那是自己的爷爷，小时候给自己讲陈树湘陈师长故事的爷爷，那是一个石日增永远不会忘记的故事，悲痛且壮烈的一段往事。

1934年12月，天气逐渐转冷，红军战士准备突围湘江却被敌人严格把控封锁，红34师师长陈树湘此时正在屋内制定分批突围发展游击战计划，屋内灯光微弱，在度过湘江与中央红军会和的计划无法实行的情况下，中央军委给34师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你部如不能度过湘江可突围至湘南游记作战。在面对如何分批突围的问题上，陈师长坚持自己最后突围，韩团长始终希望陈师长先行突围，为34师保留中坚力量，自己则掩护部队撤退。在这个问题上，屋内的讨论声始终没有停息。34师师团报告会也惊动了屋外的红军小战士。他们一个是陈师长的小警卫员，一个是当地民兵的小战士。两个十几岁的兵蛋子也竖着耳朵听着。

“喜子你说，谁说得对？”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们34师也一定会与中央红军会合。”

“对，我也相信。可是……”小民兵突然声音哽咽，眼泪哗哗的留下来。

“石头，你知道吗？红军战士流血不流泪。”

“我想程政委和……和小六、大毛他们了，昨天还……还好好的……今天就看不到他们了。”

“他们都是红军战士。”喜子抬头望了一望天空中月亮。挺胸抬头，两脚并立，腰杆笔直，目视前方，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一个合格的红军战士。然后嘴角浮动，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是，你也是”。

石头的视线也追随到了远处的天空，黑暗的夜空中，弯月的亮光会一点点地照亮整个夜空，星星的微光也会加入其中，驱逐黑暗迎来光明。

两个小红军的故事。石日增小时候就知道，石日增钦佩他们，但却比他们幸运。这份希运恰恰离不开他们的付出与奉献。

“石头，我们又见面了。”老兵也欢快的招手。

夕阳西下，两位耄耋老人紧紧相拥。远方的湘江水依旧奔腾不息。八十七年前，石头送别了红34师，喜子与陈师长分别突围了。临行分别，喜子缓缓的抬起手臂，目光注视着鲜红的军旗，目送陈师长还他的红军战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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