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考验

十几平方左右的小店铺里，摆着一张四方桌子，几张圆凳子，门口插着一条随风飘摇的布幌子，上面竖写“跑腿小弟”四个大字，还附着一个小小的电话号码。布幌子底色是黄色，字体是红色，所以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时桌面的电话响了，但没有对方的来电显示，细心的柏乐快速拿起电话接听。

“喂您好！这里是跑腿小弟！”

“可以帮我买两个快餐送到情人桥南，桥底下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嘶哑的男人声音。

“情人桥在县城范围，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快餐店，会更方便些，而且是不另外加收费用的。”

情人桥在县城南部，桥的名字好听，美中不足的，桥下是一条污水河。

“打电话问了，几间快餐店都说人手不足，不肯送。”对方有点抱怨。

“那好！你买什么快餐？”有钱使得鬼推磨，凡是可以到达的地方，哪怕是地狱我也要送。柏乐拿起笔，准备记录。

“一般有什么快餐？”

老哥，不是吧？你叫人买快餐，连有什么快餐都不知道。柏乐摇了摇头。

“请问你喜欢荤菜还是素菜，就是喜欢吃肉类的，炒杂类，还是吃蔬菜类的快餐。”顾客至上，柏乐还是很有耐心的。

“点个肉类的。”

“肉类的有叉烧，猪手，烧鹅饭，白切鸡等等，大约二十元一份，送例汤。”

“那就一个猪手饭，一个烧鹅饭！”

“半小时内送到，实报实销，加跑腿费十元。”

“好！送来再一起给钱。”

“那你的电话号码是？”

电话那头如断线一般没了声音。柏乐只好挂了电话。

“跑腿小弟”是柏乐和一个同学合伙开的一间跑腿服务小店铺。

“跑腿”，本意就是帮人办事。是帮助别人并收取一定报酬的行业。当事者不愿意或者没时间、精力去做，继而将这件事托付给另一方去解决或者完成的过程。

柏乐和他同学只是接一些没有技术含量，比较简单的跑腿服务，比如发取快递、送餐、抢购、医院排队、代购物、代买票、临时工、发广告等等。因为刚做不久，不懂如何宣传推广，有时一天下来，最多也是接个十单八单。所以柏乐很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生意。

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搭档出去未归。柏乐只好把店门关上，出发了。

情人桥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石桥，两边的桥栏上有简单的雕刻。

柏乐来到桥下，只看见一个瘦骨如柴的男人，赤着脚坐在一个桥墩旁边。周围没有任何人。

他年龄在六十岁左右，头发又长又乱，全身都是污垢，衣衫褴褛，眼神里充满绝望。

“是你打电话买快餐吗？”柏乐很警惕，他不敢走太近，只是远远的站着问。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带有攻击性的精神病患者，还是正常的流浪汉。

对方木讷地点了点头。

一个住在桥底的流浪汉呼叫“跑腿服务”？这是社会进步，还是倒退？柏乐有点难以置信。

柏乐把两个快餐放在他旁边，刚想叫他付款，他双眼放光，立即用发抖的双手快速解开塑料袋，用牙咬开卫生筷，同时打开两个饭盒，狼吞虎咽地吃着。

“一共是46块半。”柏乐对他说，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人想吃霸王餐，故意装傻！柏乐又说了两遍，对方根本就不理他。

一个流浪汉会有手机吗？这是什么人故意搞我？现在查也查不到了，因为座机上没有来电号码显示。很奇怪，难道电话显示坏了？不可能！上午还好好的。就算有来电显示，我打电话过去人家不接不理又能怎样？想想也好笑，买两个快餐给流浪汉，还问他拿钱，如果传出去，我可能被人说是神经病。算了！这46块，只能是当作做了善事。

柏乐一边往回走，一边自我安慰。

“救命！快来人啊！救救我儿子......”

柏乐刚走上桥，沿着声音一看。原来是一名女子站在下方河边上哭喊，河的下游一个黑影在水中晃动。

柏乐意识到有小孩落水了，他连忙撒腿跑向河坝，又跳到河边。他把手机放在地上，脱掉运动鞋，“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这位小哥，求求你，快救他......”小孩的妈妈已经跪了下来，头发凌乱，双手不停抹着泪水。

幸亏水不深，水流也不喘急，柏乐几乎是踩着河沙走近小孩，然后双手将他从水中抱起。

小孩六岁左右，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状态。他的鼻孔里流出一些水，跟着又不断呕吐，吐出大量水和食物残渣，然后哇哇大哭。柏乐见状，才松了一口气。他涉水而行，抱着小孩走向岸边，交给他的妈妈。

“我的宝贝儿子！”

“妈！”......

母子俩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柏乐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他默默地穿上运动鞋，拿起手机走了。

小孩见柏乐已经走远不见了，他居然不哭了，但妈妈还在哭哭啼啼。

“好了！马弟。”小孩现身了，原来是牛头，他把妈妈轻轻推开。

妈妈有点尴尬，也停止了哭啼，转了一圈变回马面。

“老兄，这小子连衣服都不脱，带着护身符跳入水中，我当时心想，糟！要露馅了！后来见他抱住你，你却没有任何反应，我才彻底放心。”马面坐在脏兮兮的沙滩上，嘴里叨着一根水草，望着白茫茫的河水向东流。

“护身符遇水，就等于没了法力！刚才通过了对他的考验，对我们来说，是有些冒险！这小子勇敢，也挺有爱心的。不错！难怪上司一直推荐这人。”

“喂老兄，这小子和我们的判官上司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马弟，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否则后果很严重！”牛头叉着腰望着不远处的情人桥。

“老兄，你批评得对......”有这么紧张吗？现在做什么不是都得靠关系？！你牛哥肯定知道那小子的来历，只是不肯告诉我而已。老搭档了，还这样防着我，没意思！也罢！我自己想办法查！马面表面是承认错误，其实心里一直在嘀咕。

“说实话，马弟刚才变女人，特别变成一个妈妈的举止神态，重头到脚，简直是入木三分，值得表扬！我定会在上司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那就谢谢老兄了！”不知道牛哥是真赞还是假赞，但他这手先抑后扬，既化解了尴尬局面，又令人欢心，这牛哥情商越来越高了。马面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马弟，以后若有需要，还是由你变成美丽的女人，因为你不但面貌好看，还有......”

“老兄，还有什么？”马面嘻皮笑脸地追问。

“你话痨，长舌，八卦......哈！”牛头说完连忙用手捂住牛嘴，担心笑得太大声。

“老兄，你这可是人身攻击，我，我要投诉你！”马面吐出嘴里青涩的水草，一脸委屈。

“哈哈......”牛头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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