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晚上的咖啡厅，灯光明亮，和窗外的漆黑照应着。这个点没有什么客人。

左倾禾暗暗地咬了咬嘴唇，简直比她第一次开画展还要紧张。

他过得如何，他是否健康，他有没有找新的女朋友......

真希望坐在对面的沈言肆是个可以一问一答的机器人，把所有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沈先生，我想了解一下你说的这个朋友。我卖画看缘分。”左倾禾胡乱诌了一个理由。

“leo他，哦对了他中文名是傅清栩，其实他是中国人。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他对艺术挺感兴趣的。我哥们长得可帅，187的个子，为人谦逊绅士，多少女生拜倒在他的.......”

“他有女朋友了吗？”左倾禾已经不想再听这冗长的介绍。

“左小姐有想法？”沈言肆打趣道。

“不是，我就是很好奇，这样优秀的男生身边应该有很多人追求吧。”

“那倒是，不过现在名花有主啦！诶我还记得前两天他给我发了一个订婚的请柬。”

如果可以的话，左倾禾想逃离这个糟糕的咖啡厅，逃离这个糟糕的夜晚，跑到没有人可以看到的黑夜里，而不是坐在这里感受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极力抗拒的命运像洪水猛兽，席卷了她的世界，冲垮了最后的堤坝——那个名为“或许你还在等我”的可笑的臆想。

沈言肆把那张照片放到她眼前。“我们都觉得他们才子佳人，天生一对，所以左小姐这幅画也可以作为新婚礼物吧！”

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张照片上挪开，照片上，他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并肩站在草坪里。

傅清栩穿着黑色的礼服，女生雪白的婚纱长长地拖在地上。阳光正好，傅清栩温柔的笑意让她想起，初中下雪的那天，他站在左倾禾班级门口赔罪的样子。

“傅清栩，你为什么总要欠我人情。至少以前还会道歉，现在一声不吭就可以离开了吗？”

左倾禾不由压紧了包包，在最里面的钱包里，有一枚戒指。

窗外人流穿息的声音也无法穿透停滞的声音，很久很久，才在耳膜中轻轻震了几下。

“左小姐啊，我知道这幅画对你很重要，但是我们家现在就靠leo投资撑着呢，拜托拜托啦！”

“其实，不重要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左倾禾努力憋回了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留下一头雾水的沈言肆在身后喊：“左小姐，不重要了是不是可以把画卖给我啊？”

夜景人稀，左倾禾关好了房门，瘫倒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屋里黑暗一片。

触觉是幸福的，视觉却是悲伤的。因为即使触碰那个鲜活的人，无法躲进他温热的胸膛，过去的画面却可以通过感光细胞神经纤维输送到大脑里，变成记忆。

傅清栩略带忧郁的眼神，深邃的轮廓，嘴唇，手指，怀抱，每一个细节，都被完完整整地保存在她的脑海中。

左倾禾想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这些画面却会像联播的电视剧一样在她眼前栩栩如生。明明是一潭死水，自己却厚颜无耻地贪恋着这段过往。

她想起方庭笙在她醉酒吐了一身之后，对她破口大骂：你和傅清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晚上左倾禾做了一个梦，梦见在欧式的仪式堂里，两个主角在乐队的奏响乐中，在众多宾客羡慕的眼光中走上一级级雪白的台阶。他们在白玫瑰花瓣和花童的围绕下相拥。而自始至终，左倾禾都是那个围观的人，好像小时候她围观同学们玩闹一样。

是啊，原来我们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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