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月亮

“于是你吹出一颗金色的月亮，冉冉升起，照亮了道路。”

北岛

在倾禾还小的时候，还是个乖巧的学生。家里有两个大学教授，夫妻俩把教育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左倾禾啊，有点内向腼腆的女孩，成绩特别好，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学生。”

这好像是倾禾身边的同学给出的一致评价。倾禾不太参加集体活动，也和大部分咋咋呼呼的青春期女孩不一样，有着特别沉稳的气质。

其实他们不知道，左倾禾内心是个特别活泼好动的女孩。她也想追星、去看演唱会，和其他女生多一些共同话题，但是父母连流行音乐都不让她听。于是，她只好把大把无聊的时间打发给学习、看书、画画。因此也显得和班上同学格格不入。

左倾禾和傅清栩并不相识，她甚至不知道年级上有这号人。

虽然傅清栩经常在女生们的谈话里被提到。

“傅清栩啊，特别特别绅士有魅力，而且他还有很多爱好——什么篮球、吉他、钢琴。不过，我听说他读完初中就要去英国了，他哥哥就是我们学校上一届的。”

下课的时候，左倾禾一边写作业，一边偷偷地听同桌对这位清栩同学赞不绝口。

H市作为一座南方的城市，极少下雪，更别说是今日这样洋洋洒洒的大雪。随着白色的雪慢慢积累起来，操场的人群逐渐在集中。

环顾四周，一眨眼的工夫，只剩下自己在这里奋笔疾书。左倾禾扣起笔盖，戴好厚厚的手套，起身向教室门口走去。她也想去玩一玩雪。倾禾在树枝上捞了一把雪，压成厚实的雪球。那雪的触感细腻、酥软、冷冽，如此奇妙。

她望向湛蓝的天空，天际辽阔，干净得像刚擦过的镜子。倾禾费力地拉开因为厚棉袄而行动不便的胳膊，使出臂力把雪球向天空抛掷。

结果，还没等她的目光追随那个雪球抛掷到地面上，她就眼前一黑，倒在雪地里。

砸到她眼球上的雪球很结实，遇到滚烫的皮肤马上化成了雪水。冷热的温差让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掉出来，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好像停不下来，完全不受控制。

远处的男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高高的个子，半跪在雪地里，把左倾禾扶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有受伤吗？”左倾禾感觉眼睛太酸了，努力地眯着眼睛，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于是她用手不断地抹掉泪水。

“没事，就是眼睛太酸了会流泪，根本忍不住。”

“我还是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万一伤到眼球就严重了。”

男生拉扯着被泪水模糊着看不到路的左倾禾，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老师，她被雪球砸到了，一直流眼泪，能不能帮忙看看有什么问题？”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左......”

“十一班，傅清栩。”

左倾禾猛地抬头。

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睁开眼睛，但还是努力地辨别出他的脸庞。印象最深的是他深邃的眼睛，带着些许忧郁的气息，但是眉眼间又有少年的舒朗。

“金色的月亮，冉冉升起，照亮了道路。”左倾禾的脑子里回响起这一句她早上在作文本上摘抄的北岛的句子。她觉着眼前人就像那一轮金色的月亮，明亮又忧郁，温暖又疏离，但这极与极融在一个人身上又不显突兀。

那个下午，左倾禾在医务室被鉴定为没有问题之后，回到教室里流了整整一节课的眼泪。不知道的同学还以为她为月考考砸了而伤心。

放学的时候，左倾禾闷闷不乐地收拾好书包，憋了一肚子苦水。刚踏出门，就看到傅清栩摸着后脑勺有些心虚地笑着站在他们教室前面。

“对不起啊，我没什么好补偿你的，这个，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

傅清栩的手里攥着一张演唱会的票。

左倾禾接过来，看了看票面，是当下十分热门的一个乐队。她有点意外收到这份礼物，应该是很难买到的票吧。

她经常听同桌提起这个乐队。可惜，她肯定去不了。

“谢谢......”

那天之后，左倾禾和傅清栩之间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们好像两颗小石子，碰撞之后，“扑通”掉入大海，除了几圈涟漪，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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