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怒

三元宫内一处凉亭，灵宝天尊与和尚相对而坐，周边的莲花塘红莲盛开，水里时不时会有群鱼一跃而起，跃出水面后这些鱼儿也能在空中游荡，为首的一黑一红的两条金鱼尤为突出。

“金蝉师侄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找我这老头叙旧。”

“天尊说笑了，金蝉子整天也就参悟一些粗浅的佛门心经，谈不上日理万机，今日来见天尊是想解一惑。”

“喔，说来听听是什么惑还困住佛门第一大弟子。”灵宝天尊微微一笑，双目注视金蝉子，等其开口。

“因果未定，不见乾坤，今日见到我徒儿孙悟空时我卜卦出这八字，不知何意特来请教。”

“哈哈哈……”听到金蝉子说卜卦，灵宝天尊大笑。

“你一个佛门尊者学我道教之术传出去有失声威。”

灵宝天尊打趣的说着，然后拿起石桌上盛满琼浆玉液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一杯。”

灵宝天尊将酒杯倒满轻轻的放在金蝉子的正前方。

“不可，佛门弟子切忌酒肉。”金蝉子双手合十回绝了。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佛门啊就是清规太多。”

灵宝天尊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一口饮尽，又缓缓道来。

“卦、本就是多此一举，算对了不过是早一步知晓皆注定的因果，有何用，算不对，那这卦又只是无稽之谈，又有何用，卦若改不了，是为天定，卦若在人为，便又为人定，可在我看来谁定又如何，金蝉师侄你的佛法也该看透的，何必自添烦恼。”

“呵呵呵，实不相瞒我的佛法不灵了，看不透因果后便反而喜欢上卜卦……”金蝉子有些自嘲的说，随手抬起茶水喝了一口。

佛法不灵，听到这点灵宝天尊神色严肃起来，静静看着金蝉子等其继续说来。

“西行的赌约看似对了个平局，但实则都输了，执念便由此而生，疑惑便也出现，佛法化不了我心中的惑，便想从道法求解。”

“执念何物？”

“说不清。”

“你乱了，佛门的执念是佛门之事，你不应该从道门求解。”

灵宝天尊话峰突转，言语里带着一丝生硬的味道。

金蝉子沉默片刻，随即竟端起一旁的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痛快的说道。

“九天十地，十万小道三千大道本就同根同源，佛门之事怎就与道门无关！”

金蝉子突然如此，灵宝天尊有些诧异，随后避开其视线端起酒杯喃喃说道。

“不，佛有佛法道有道规，佛道不同路……”

“道祖，别再逃避了，你我都明白要赢此局，佛道必须联手。”

说话之间金蝉子双目怒气剧增，戾气从浑身散发。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灵宝天尊大惊，见面之时灵宝天尊便隐约感觉到金蝉子多了些晦暗之气，本以为只是心神劳累过几日便好，可现在看来是没这么简单。

“金蝉子你执念太重，清醒一点。”

金蝉子瞠目切齿继续大声说道。

“我很清醒，昏庸的是这天道和一众神佛。”此言一出，天地为之变色。

金蝉子接着怒斥。

“天地不仁，圣人不仁，万年来有多少族群毁于天帝之手，成为天道的祭品，为取乾坤道眼屠杀上千万妖族，强夺神铭道纹断了整个龙族血脉，诸如此类之事难道还少，道祖你怎会不知道，只是你一直在装糊涂，既然三清道祖不管漫天神佛不管，那就由我金蝉子来管，我就是要让这天道明白万物不是刍狗，众生并非蝼蚁……”

此言一出九天微微一震，风和日丽的天宫突然狂风大作乌云汇聚。

如此反常的天象是天道怒了，这番话若出自凡人之口毫无威信，可金蝉子早已是佛门大尊者，言随法出便已触犯天威。

灵宝天尊起身伸手指向金蝉子。

“竟敢忤逆天道诋毁众神，金蝉子你心魔太重，需渡化。”

金蝉子慢慢合十双手又放轻语气说道。

“佛不仅是为渡化自己而生，更是为渡化苍生而生，这不是心魔，是佛之根本，也是道之根本，天地之谜，你我都了然于胸，为何不能……”

“住口。”灵宝天尊大吼打断金蝉子的话，怒气横生随即一巴掌拍向石桌，瞬间金蝉子周围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在拍石桌的瞬间灵宝天尊施展了道法神通，一瞬间便将金蝉子困于黑域空间之中。

黑域中的金蝉子漂浮在空中，四周只是一片漆黑。

“黑域鱼肚内好好平复你的戾气。”灵宝天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黑锦鲤的鱼肚内是一方黑域空间，金蝉子所有感官全都消失，天人不仅能用五官感受外界，还有神识、感知、法念等多种手段，但在这黑域空间内能封闭所有感官，真真正正成为一个‘瞎子’。

“阿弥陀佛！”金蝉子索性闭上双眼收回五感放空心境，待心里的波澜消失时全身佛光涌现。

佛光越来越亮不断蔓延把黑暗逐一驱散，此刻的金蝉子就像这黑域世界的一个小太阳，最终佛光渗透整个黑域，黑暗也随之散去，再次睁开眼时只见自己和灵宝天尊已在空中，两人之间有一条黑鲤鱼在空中游荡。

灵宝天尊略有惊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破开了黑锦鲤鱼肚内的黑域法界，金蝉子的佛法已到了无上境界。

随即灵宝天尊又神念一动，再次出手唤来另一条红色锦鲤鱼，在红色锦鲤鱼嘴巴一张一合之间又将金蝉子困于一个火海世界，无数火舌团团围住金蝉子。

这是红锦鲤鱼肚内的混沌火相法界，火舌开始灼烧金蝉子每一寸皮肤，可皮肤烧毁之时一寸寸金身显现，火舌不断灼蚀金蝉子，温度也在不断升高，金蝉子全身金身显露，但这金身也被烧得赤红。

金蝉子面不改色双眼环顾四周，忽然目光锁定一处，接着腾空而起显现出万丈佛像，佛像伸出巨手用力扯开火相法界的一道口子，随即纵身一跃穿过缝隙跳出这一方世界。

外面的灵宝天尊看到红色锦鲤鱼嘴里吐出个浑身起火的金蝉子犹如芝麻大小，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身形，只是浑身衣衫褴偻的金蝉子显得狼狈许多。

灵宝天尊两次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却有着万千变化，金蝉子身为佛教大尊者，在有戒备之下仍连续两次被吞入鱼肚法界，被逼出金身消耗大量佛法和真元才得以逃出，可见灵宝天尊的道法不容小视。

同时灵宝天尊也颇为惊讶，黑红锦鲤名为赤墨双鲲，本体是一红一黑两条金鱼，可是由上古鲲鹏和无数天外之物炼制成的，是他最得意的法宝之一。

两条黑红锦鲤张嘴闭口之间便能吞噬任何锁定之物，寻常真仙者若被吞入鱼肚内的一方大世界便将永久困于其中，直至身消道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能轻易逃出，但金蝉子几息时间便能连续脱困，可见佛法之高深。

九天的异常和两人的打斗引来了众多天神注意，三元殿已陆陆续续围满众多天神。

“金蝉子认罪伏道，天帝和众神会网开一面，别再执迷不悟。”

灵宝天尊怒视着金蝉子说道，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想劝金蝉子悬崖勒马，当下已经影响很大了。

但金蝉子毫不听劝，屹立在众神之间，对着漫天神佛大声说道。

“来得正好，今天我就撕开这天道伪善的面具让众神看清楚是个什么嘴脸。”

说罢金蝉子金光乍现，佛法之力威慑众神，在所有神灵都恍惚的瞬间金蝉子忽然直飞上空，然后在掌心划开一道伤口，大量金色的血液流出，接着金蝉子将血液洒向九天苍穹，然后双手结出佛印法念催动，血液变成一道红光无限蔓延直贯天地，宛如一把利刃隔开了这九天苍穹。

豁然之间九天剧烈动荡，像是发怒又像是颤抖，红光利刃划过的苍穹之后呈现成的是一片黑色深渊，这深渊是三界之外的异世界。

红光还在蔓延裂痕也随之越扩越大，远远望去，这一幕像是这九天苍穹张开了黑色巨口，金蝉子毫不犹豫冲入异世界之中。

“穹顶被破开了！”

“要阻止裂痕蔓延！”

“……”

一时间众神诧异。

“神尊控制住裂痕，神将随我捉拿金蝉子……”灵宝天尊发号施令。

“是！”

“领命！”

“……”

随即众神开始行动。

无数神将跟随灵宝天尊一同跨入异世界，追向深渊上空的金蝉子。

金蝉子不断飞升，最后似乎来到深渊的屏障，随即法念运转，金身佛像显现并且不断变大，千丈、万丈，十万仗，百万仗，千万仗……巨大金身屹立在这深渊之中格外耀眼。

在金身到达极限后一拳打裂了这深渊中屏障，然后徒手拨开屏障，在剥离出一道裂缝之时双手伸入这屏障之中用力一扯，一条条猩红的血肉藤蔓从裂缝中拉出。

血肉藤蔓充斥着大量邪恶浑浊的气息，上面满尖刺和荆棘，这便是包含无尽怨念的天道根脉。

天脉外露散发出的暴虐之气让赶来的众天神震惊，他们清楚的看到也感知到这藤蔓充满着无尽怨愤和浓烈血气，显得那么的浑浊不堪。

金蝉子金身双手抓住血肉藤蔓用力拉出大半，藤蔓中包裹着的阴森白骨也一并露出，各式各样，有人形、龙形、妖形、兽形……虽然都已是白骨但依旧能从中感受到不屈、悲愤等意志。

看到这一场景无数神将神君都面色一惊，这哪里是天道，更像一个怨念弥漫的坟墓，见过世面的天神还辨认出这里面竟还有上古之神的尸骨，但为何会在天道根脉之中？

此刻藤蔓犹如活物一般想退回裂缝之中，但金蝉子却死死抓住与之抗衡。

与此同时裂开的屏障之中有万道雷霆和无尽天火蔓延，不断灼烧着金蝉子的金身，这仿佛是藤蔓的反抗手段。

被雷霆和天火灼烧的金蝉子也痛苦万分，最后金蝉子一声大怒，张开大嘴一口咬住藤蔓，额头青筋暴起直接撕咬下大块藤蔓。

“停下~”灵宝天尊大喊道，随即凭空唤出古相玉如意瞬身攻到金蝉子金身面前，玉如意竟能遁入金身佛像之内直接攻击到金蝉子的本体。

仅仅一击便将金蝉子轰出金身，受到重击后金身法相也随之淡化，血肉藤蔓在没有外力的拉扯快速挣扎的退缩回去，那裂开的屏障也在慢慢复原。

灵宝天尊出手将外泄的天火收纳封印玉如意之中。

此时无数神将也纷纷围住金蝉子，施展神力将其困住。

金蝉子索性闭上成打坐姿势，合十双手，金禅鸣意无上佛法再次显现，佛光照耀，与众神将的神力开始抵抗。

坚持数息之后，佛光汹涌迸发，抵消了所有神力，佛光更强过一头将一众神将都轰退。

这是金蝉子的最后一击，佛光散过之后，金蝉子变得虚弱气色也黯淡不少。

“天是何物，万物之道，道为何物，万物之源，可天道不是万物本源，它是吞噬万物的坟墓。”

说完这句话金蝉子便缓缓闭上双眼失去意识，在异世界中不断坠落。

灵宝天尊见状一并将他收入玉如意之中，然后带着众神退出异世界。

九天被撕裂的苍穹也被合力修补复原，天道威怒也渐渐得以平息。

很快九天动荡传遍漫天神佛，起因是佛门大尊者金蝉子深陷魔障徒手撕天，记得上次九天有这么大动静时还是几万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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