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前事

今天是圣诞节，A市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早。

殷长生下了飞机，匆匆打车前往郊区的一所公寓，那是他和女朋友江夏同居时买下的，只是后来他出国留学了，家里面就只有江夏一个人了，想起江夏，他心里一片柔软，为了给江夏一个惊喜，并没有泄露回国的消息。

屋里等还亮着，殷长生按了敲按门铃，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开门，单手抱着玫瑰花，另一只手从大衣里掏出钥匙，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酒红色高跟鞋、旁边放着一双男士皮鞋，他向来是穿休闲鞋居多，这皮鞋很明显不是他的。

屋里一片狼籍，衬衫、皮带、裤子、裙子、内衣散落一地，桌子上还有几瓶开了的酒，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买到、准备过年带着江夏父亲的，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两个高脚杯里面还剩着晕黄的液体，真能糟蹋东西。

耳边一阵急促的喘息，卧室传来的、殷长生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些，开得妖冶的玫瑰花束被扔在地上，白色的运动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花束里面的卡片掉落出来，那明晃晃的爱字，刺痛了他的眼睛，多么讽刺，看到这，殷长生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现在他就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对狗男女，从厨房极快的拿出一把刀，站在卧室门口，白花花的肉体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合着、大汗淋漓，殷长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夏。

在他面前，江夏总是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总说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会将完整的自己交给他，说来可笑，因为这句话，交往同居整整七年，他们连接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知是不是手上刀光太过晃眼，床上意乱情迷的两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门口，刹那间面色惨白、身体竟有些发抖。

殷长生这才看清楚床上男人的模样，那是他的好兄弟秦文，相识数十载，这一刻，他方才知晓身边是人是狗。

想到自己上飞机前，曾拜托这个所谓的好兄弟照顾好自己女朋友，他便觉得反胃，脑海里像是燃起了漫天大火，烧毁了所有的理智，现在，他只想杀了这对狗男女。

只是他一扑过去，手上的刀便被打掉了，不过片刻功夫，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半死不活的被按在床上，当真是好不狼狈。

以往他虽与秦文交好，内里却十分看不起秦文，认为秦文不过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小混混，而现在，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得不承认，他比不过秦文，不论在打架还是为人方面。

“夏夏，现在怎么办？”秦文面上有些慌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是控制着殷长生，心里却没有半分主意。

江夏瞪了他一眼，似乎下定决心般，阴狠地望着殷长生：“怎么办？他都要杀我们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

听闻这话，殷长生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只觉心底一阵凄凉，七年的爱情、十几年的兄弟情，在这一刻，疯狂地嘲笑着他的天真。

这秦文也是个狠角色，听闻这话，捡起地上的刀子便要冲着殷长生捅下去，关键时刻却被江夏出声制止了。

“怎么，你舍不得了？”秦文舔了舔嘴角，眼里满是狠戾。

江夏冲着秦文娇媚一笑，宛如盘旋的毒蛇在黑暗中吐露蛇信：“当然不是了，我是怕，警察查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当然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把外面的酒拿过来，我们把他灌醉，然后扔下楼，到时候警察问起来，就说他喝醉了，自己跳下去的，我们两个拦都拦不住…”

殷长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死了，他就站在血泊中间，旁边躺着另一个他，看热闹的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秦文面露悲色不知在和警察讲着什么，他真想将那张虚伪的面孔撕碎，可好像有什么东西阻隔着他，他能看到、能听到、甚至能感受到，却再不能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殷长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一刻也不由得有些茫然，当然，现在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变成厉鬼，报仇雪恨。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很快他就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了。

他坐在救护车的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范围，旁边，江夏低低啜泣着，她本就长得美艳非常，此时更像一株沾满露珠的夹竹桃，外面下着大雪，她却穿着单薄，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若非见过她狠绝的一面，殷长生还真会以为这个女人对自己有多深情，而现在，只觉得晦气又恶心。

可惜江夏和秦文失算了，殷长生并没有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动弹不得，而实际上，姑且算是他的魂魄，也一直在这逼仄的房间里游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

期间，江夏突然转了性似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而秦文也像与他关系多好一样，日日前来探望，如此真挚的情感自然得到了不少人的赞颂，只有殷长生知道，他们在害怕自己醒来、害怕他向警察说出这一切。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而他，不论跟哪一个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他几乎没有享受过什么父爱母爱，很早便是自己一个人了，好在情感上的亏欠靠金钱弥补了，殷长生其实是一个很骄傲、很自我的人，他在心里筑起高墙，隔绝着外在的联系，可是这样的人，只要你给一点甜头，他便能亲手砸了那座墙，鲜血淋漓地向你奔赴而来。

殷长生看着病床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哪怕再如何精湛的演技，此时在他面前也不起作用了，诚然，他也并非是江夏的观众，而江夏好几次想要拔掉他氧气的小动作也全被他收之眼底。

当真是虚伪又恶毒！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当初为何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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