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大腿<一>

赵倾禾正要开口将净身的事说与方未钦，忽听耳室的门被推开，是灵津进来送药了。

不知道是愧疚心作祟还是想在“大腿”面前多拉一波好感，赵倾禾猛地起身将药碗从托盘上拿了起来：“我来……”

灵津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慌失措：“主子，小心烫啊！！”

话音未落，大半碗刚刚煎好的药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床铺上，还好床上的人反应及时躲开了这碗滚烫的淋头汤药，只是胯下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生生被撕裂了……

方未钦一脸痛苦地缩在床角，灵津花容失色伸手去接药碗，赵倾禾一脸懵逼地盯着微红的手指。

【温馨提示】此处非静止画面

空空的药碗落地，摔成了大冤种心碎的样子。

请问她现在还有继续抱大腿的必要吗？她这个白月光到底在干什么？凭一己之力穿成了反派的童年阴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着替男主在这斩草除根了……

大写的“社死”俩字贴在了赵倾禾脑门上，为了打破这寂静的空气，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药外用有效果不？”

“嘶……”床角那个瘦弱的满是伤痕的小朋友倒抽了一口冷气。

赵倾禾顿觉汗毛竖立，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身侧袭来。嗯？是错觉吧，就算他后来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大奸臣，现在也才六岁，怎么可能散发出这种气场。

“抱抱抱抱抱歉啊，对对对对对不起……”这里是赵倾禾的一段即兴饶舌。

当时那个社会，没有主子给奴才赔不是的道理，灵津看不下去了：“公主，您是千金之躯可不能为这低贱之人损伤了自己啊！您知道别的宫里都怎么传的嘛？”灵泽气得顺了下胸脯“说您小小年纪就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公子哥票戏捧角，还说淳妃娘娘是戏子出身难怪……”

“住口！”

自觉说错话了的灵津被这一声轻呵吓了个激灵，以为是惹了公主不悦，不想竟是那个小戏子发了话。

她应声瞧着方未钦刚恢复血色的小脸又变得煞白，被眼罩略略遮住的前额上青筋跳动，原本清澈如茫茫浩瀚的右眼，凝出一簇怒火的光芒。

“你个小东西还瞪起眼来了！知道公主因为你落了多少口实吗？！伤好了赶紧滚蛋，免得公主再让人指指点点。”灵津也知道不该在主子面前这样口不择言，只是这个炮仗脾气一刻都忍不了。

不对呀，接方未钦回来这事只有苏向安知道，怎么就在宫里传开了？难道这老家伙有在别人背后八卦的癖好？不会吧……

见灵津气得不行，赵倾禾一脸赔笑地哄着自己这位大宝贝宫女：“唉呀，有些事你也不知道，主要还是怪我。”

灵津真想不通主子为什么要护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我出去走走。”此时方未钦的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稚嫩的童声却透着森冷，没理会赵倾禾支支吾吾地解释，倔强的六岁小朋友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出了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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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钦驱动双腿出了钟秀轩，借着月色一路往贤德殿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转身拐进了棠梨苑。不摆宴时的棠梨苑少有人来，也不掌灯，苑里梨树参天，晚夏的果实结得密密匝匝，周围静谧的只有阵阵虫鸣，非常适合谈一些隐秘的事。

方未钦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冲动的决定，体力不支地靠在一棵梨树上，见身后那人执着的身影，冷然开口道：“别跟了，出来吧。”

那人影有些诧异似的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现了身，是皇后身边的桂序姑姑。

“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警觉。”被一个小朋友抓包，桂序有点难以接受。

方未钦一脸“你盯梢技术差怪我咯”的表情，也不想跟她废话：“说吧，找我什么事。”

面对如此冷静又话少的孩子，桂序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但她毕竟是个年长了人家二十几岁的大人，只能故作镇定地说道：

“我们公主自小被规矩拘着，少了很多同龄人的欢乐，既然她有意将你留下，想必是那三天的戏还没听够，不如三日后这个时辰，你在这棠梨苑单独为她唱上几段，主子开心了我们做奴婢的日子也好过，价钱你开。”

方未钦戴了眼罩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沉静，嘴角溢出一丝轻笑：“行啊，一两银唱一段。”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一个月也才五两银子，这小戏子怎么不去抢？

“多唱几段能不能便宜点？”

拖着一身伤的方未钦可没耐心陪她在这纳凉，表情礼貌道：“二两。”

“你个小戏子！！竟还坐地起价？”桂序急了。

“三两。”

“一两……就一两吧，这是三两银子，唱三段。”桂序怕再说下去半年工资都要搭上，赶紧掏荷包付了钱。

方未钦接过银子，在手里颠了颠：“唱什么都行？”

“随你。”她不想再跟这个小滑头纠缠下去，赶忙交代几句就回了贤德殿。

见桂序一步三扭地越走越远，方未钦的恨意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因为曾经的一丝犹豫，就令他经历了那般巨大的痛苦，此刻在他脑中，似有万千思绪翻腾不已，这次他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绝对不会！

这时，不远处分明地传来了赵倾禾和云杪唤他的声音，是公主来找他了。

方未钦勉强稳了稳摇晃的身子，极力掩饰着剧烈而沉重的心绪，喉咙微微振动，声音清亮地回应道：“我在这！”

古代的照明设备顶多就能照亮身前的三尺之间，提着灯笼的云杪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赵倾禾，听到前面不远的梨树下有动静，赵倾禾喜出望外：“方未钦是你吗？你别动，我过来啦！”

看着甩开灯火朝自己奔来的那团飘渺轻灵的身影，方未钦恍惚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处在虚实的哪端。

直到月光将那张带着梨涡的笑颜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他眉宇间的阴霾才散了，借着一阵扑面而来的梨香，心情似乎也跟着明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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