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半鬼啼

公元2020年9月21日，是一个阴天，我与年轻的尖刀班长谢佳及村里的老纪检委员一起，到冯家湾动员已搬到安置点的贫困户配合拆旧复垦的施工人员，以完成最后的拆旧复垦任务。可是到我一个老表家里，就卡壳了，做了半天工作，嘴皮磨破却没有进展。本来政策摆在那里，搬新必须拆旧，没必要多费口舌，可都是乡里乡亲的，更是亲戚关系，我们还是给他多做了一些解释工作。而他要求多留一间不拆，可是如果不按照图纸来进行，是无法验收的。若验收通不过，不仅他在安置点的新居办理不了产权证书，而且尖刀班也无法向上级交待。我们便让他再想一下，想好了再给我们打电话。然后，又去另外几户，这几户倒还比较配合，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下午回到村委会吃过晚饭，由于白天累了，晚上几个人开了个碰头会，规划了第二天的工作后，我就睡下了。

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而卫生间在屋外。当我方便停当，正要进屋继续睡觉，却听到背后传来哭啼声。

我回过头来，在这漆黑的河谷夜晚，我却清楚的看见一个身着古代官服的人，站在旗台边，手扶着旗杆，正泪流满面的哭泣着，神情极为悲伤。我甚感奇怪，便走过去问道："你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为何在此哭泣？”

那人见我问他，悲戚的回答道："我乃酉水河神，因遇事不顺，今晚巡河到此，忽心有所感，故而一时悲哭，想不到打扰先生了。”

我又问道：“你作为河神，深夜巡河，尽职尽责，以事业为重，哪还有悲戚之事呢？”

河神说道：“我本为数百年前的容美土司，因立有阴功，被上帝调任酉水河神。几年以来，我勤于河务，以保酉水全域生灵之安宁为任。在我任河神这几年，酉水流域没发生过一起因涨水导致的人命，甚至连牲畜也少有溺亡。自以为有功于阴阳两界，很多不如我尽职尽责的鬼吏，乃至贪腐之徒却一路高升，而我却依然只能在此巡河，我心有不甘，更对上帝用人失察不满！”其语言之愤懑，溢于言表。

我笑了笑问道：“清问你这河神相当于人间多大的官。”

河神泪流不止地说道：“可能和弼马温差不多，相当于人间的副厅级！想当年我也是雄居华夏西南的一方诸候，死后在阴间依然勤于政事，如今却落到如此田地。”

我依然笑道：“你这官可比弼马温大多了，以前你在阳间享尽荣华，死后也得重用，知足常乐，有现在这个级别也够了。”

河神说：“我看先生满脸笑容，一定是个级别很高的官员。”

我不觉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错了，我没有任何级别，甚至连衙役比我的级别都高。”

听了我的话，河神又说道：“那先生一定是那种衙门中的混子，平时无所事事，才不计前程而已。”

我正色道：“你错了，我恰恰是勤于公事，为民谋利之人。我与百姓一起上山找水，拖管架线，让家家户户饮水不受天气影响。制定措施，发展交通，推进产业，联系群众，力战贫魔。”

河神又说道：“那就是你身边的人都没有被提拔，你才心安理得。”

我说道：“你又错了，我以前是教师，同事被提拔者甚众。有些与上司亲近，调至外地升职后又调回来。”

“那一定是你德行不如他们？"河神自以为是的又问道。

我微微笑道：“你是河神，见人便知心，难道看不出我在道德上的修为吗？”

河神注视了我一下，说道：“先生道德高尚，心灵致远。”略略顿了一下，又问道：“先生难道你就没有因为地位低下而心存惭愧吗？”

我说道：“作为人，无论是在阳间还是在阴间，都要知足。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要为自己而活。副科级以上的官员看到我几如无物，而我却不以为意。因为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意识，他可以用自己的心理与态度去对待别人，而我也有自己的心态。你现在至少手下还一群鬼卒，只要你愿意，无论是巡河还是在衙门，都可以前呼后拥。比我不知风光千百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此时，河神止住悲色，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今夜幸遇先生，让我心结顿开。以后我会安于当下之职，更尽我河神之责，造福酉水全域生灵。"说完，向我作了一揖，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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