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

《道士别闹》爱吃可乐的大灰狼/著, 本章共5436字, 更新于: 2022-05-12 12:26

冲喜镇的山脚下有一座破旧的道观，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在一本地方县志上记载这个道观在上百年前就存在了，可以说是历史悠久，但道观的名声取不好，听镇里老人说这个道观败镇子风水闹鬼。

每当五月初五的时候总能听见道观中传出“嘤嘤的”啼哭声。据说，“镇门口”的“老恁头”去山里砍柴，迷了路，误入了道观中，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镇子里的人越传越玄，不知有那个天杀的说一句，道观里有吃人的妖魔，“老恁头”就是被道观里的妖魔给吃掉了，搞的镇子里的人“人心慌慌”。镇里有好几个单身汉子想要逞英雄，叫嚣着我这就用火去烧了那道观，为民除害……可又想着道观的邪门之处，又不了了之

已经临近午时，一身穿破旧道破少年忍着饥饿，穿过山间小道，来到道观门口。

看着破旧的围墙，少年摇了摇头，摆摆调侃手道，这牛鼻子道长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上次都好好叮嘱他，让他去山里找些白泥粉粉墙，这样也好哄骗一些江湖路人，骗些钱财。再也不济，自己也看着顺眼一些。

少年敲了敲破旧的木门，拉开嗓门道：牛鼻子，牛鼻子，开门，你爷爷我来混吃混喝了。黄小二见其没动静，换了种语气，开口道，牛鼻子，我最近得了个宝贝，还没来的及卖出去，今天给你开开眼，见见有钱人的世面。

少年见其仍没有动静，心中疑惑道：牛鼻子，不会偷了镇上的黄花大闺女吧？不行！不行！我不能让牛鼻子得逞，白白糟蹋一个好姑娘。

环顾四周，黄小二最后视线停留在道观里写着“牛气冲天”四个字的牌坊上。撸了撸袖子，弯下腰捡起杂草旁的青色鹅卵石，在手中握紧，上半身向后仰，使身体弯成“弓”然后把鹅卵石向斜上方抛去，石子像流星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精准的砸在写着“牛气冲天”四个字的牌匾上。随后只听道观当中传来“轰隆”的声响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少年摊开手掌，感慨道：“可惜了”又费了一块大木头。

在道观里面只见身穿一身破旧道袍，头戴紫阳巾，光着赤脚的老道人一边用贼眉鼠眼的用余光瞟瞟墙头，一边抱着一堆粉碎木头痛哭流涕，嘴里还喃喃念叨着，造孽啊！我怎么招惹到这么一个孽障啊！真是倒了九辈子大霉了。

就在此时，道人眼前一亮，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东西，赶紧擦拭眼泪，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开口道：是小二啊、我老牛，你别砸了哈，我给你开门。

黄小二看其牛鼻子这么干净利落，感觉不对劲，试探道了：老牛啊，里面没女人吧？

老道士扯大嗓门道：没有，没有，我这么一个要钱没钱，要财没财的牛鼻子老道怎么会有傻女人看上我呢，别多想，小二，快点进来。

本想爬到墙头探探情况的少年越发感觉不对劲，又试探道：不牛鼻子，我砸烂你一块牌匾：你就不生气。

牛鼻子连忙打开门，开口道：小二啊，进来吧，别在外面着了凉，一块牌匾而已，哪有咱哥们的感情重要！老道忍着怒火长关心道。

黄小二眯着眼，抬起头，看了看火热的太阳。然后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叫着，牛鼻子，别想又把我吊起来，进了道观就是你的地盘，又想关门打狗，没门！

牛鼻子见黄小二跑远，摸了摸杂乱蓬松的胡须，愤愤道，小二啊！你还嫩了点。想跟俺老道斗，还要等一百年呢。老道摆出一个请君入瓮的表情。

在道观脚下，少年爬到到巨大的青色石头上用手挡住阳光眺望，见牛鼻子没有追上来，拍了拍胸口，气喘吁吁道：妈的，吓死大爷我了，想关门打人，没门！

黄小二弯下腰拍了拍脚下的石头，拉了拉宽松的道袍，坐在上面，叹气道：这次真的把牛鼻子惹毛了。

少年回头望了望见其无可奈何只好安静的望着着东边宽阔的大路，蜿蜒而漫长，像一头张牙舞爪的蛟龙。

他习惯性的抓起一把在巨大青石上的小石子，攥在手心，缓缓揉搓，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与牛鼻子相见的时候。

他曾很小的时候，为了生计，翻山越岭，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带着一把柴刀去山上刮藤树皮。有一次，他迷了路，又渐渐的下起了倾盆大雨，黄小二顶着大雨入魔似的向山下跑去，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的鞭子，狠狠的往少年脸上抽，少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少年知道，要是不赶快下山，那山上的石头砸在脸上就不止是痛这么简单了。黄小二借着闪电的光亮，拼命的往山下跑去，等到少年跑了五六里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当在泥泞中蹒跚而行的少年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的时候，倔强少年在独立讨生活后，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少年忍住眼泪，踉踉跄跄的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嘶哑的声音：救我！救我！最终少年体力不支，倒在了泥泞的土地上。少年拼命的睁开眼睛，透过眼缝，依稀的看到一个鼻子很大的老道人向他走来，这才闭上了眼睛。

黄小二拍了拍自己的头，思绪回到现在，在猛然起身，再拍了拍道袍，压住嗓音道：我跟牛鼻子这么多年交情了，他还会学那江湖盗人一言不合就把我砍了呀！吓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黄小二你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少年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再一次来道观门口，没等黄小二开口，道观里面就传出了一声洪厚的嗓音，进来吧！小二，门没关

黄小二小心翼翼的推了推木门，突然，一枯黄的手死死抓住少年的手腕，黄小二脸上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任由牛鼻子拽到道观中。

臭牛鼻子，放开我！……有本事来单挑……此时黄小二正被吊在道观里柴房房梁上。

老道士扯了扯嘴角，脸色狰狞道：你还真是臭不要脸啊！来几次砸几次，这道观的十多块牌匾被你砸了个遍，真是气煞贫道。

你说砸还就算了，你还砸“道主”亲自写的牌匾，你知道那块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啊！就算上了年头，值五两银子吗？我看没有，黄小二说道。

老道士对着黄小二的头就是一巴掌，然后伸出五指，哽咽道，不是五两，也不是五百两，是五千两啊！黄小二，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啊！……说着……说着，老道人和黄小二居然一起哭了起来。

牛鼻子你早点跟我说啊，五千两啊，够咱俩吃一辈子了啊 ……黄小二哽咽道。

黄小二我都提醒你无数遍了，这道观处处都是宝贝，你听过我的吗，……牛鼻子大声哄到。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你在说胡话，你说那我以前砸烂的十多块牌匾，你咋就没生过气，黄小二一边擦拭眼泪一边道。

那十多块都是我写的，你砸多少我写多少少，我生那玩意气干嘛，为了“伤身”吗，老道人擦擦眼泪。

黄小二愣了愣，咳嗽一声，带着哭腔道：牛鼻子道观还有什么宝贝，你现在通通告诉我，我小二以后绝对不碰他们，把他们当亲爹，亲娘一样供着。

老道士摇摇头，愤愤道：黄小二你想着真是美，现在除了我，道观就没什么值钱的了，你要想发财的话，去寺里拜拜菩萨，别来我这人见鬼的道观。

随后老道士咳嗽一声，伸了伸手掌，温声道：小二，听你说你得了个宝贝，给老牛我瞧瞧呗。

黄小二闻言，心想牛鼻子还真“坑蒙拐骗”的大师啊，连我这个“久经骗场”都差点被套路了，按照牛鼻子现在的表现，我现在都敢肯定，那个牌匾绝对是牛鼻子写的，“一文不值”，可不得不说那写的是真的好，连火眼金睛的本大爷都差点认为值千百两银子。牛鼻子演的也真的是好，那神情，那动作，我都信以为真了。唉！黄小二你什么时候能演成这样，也就偷学出师了。

黄小吧了吧唧嘴角说道：牛鼻子你想要我的宝贝就直说，别搞这些虚的，你累我也累，你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早就知心知底了，本来这个宝贝就是送给你的，绕这么大圈子干啥。宝贝就藏在我头发里，你自己拿吧。

转瞬之间，便有一只枯黄的手掌往黄小二枯乱的头发上探去，不一会，老道长脸上露出一个“果真”的的表情。

牛鼻子，你在瞎看什么，这个绿不拉几的石头到底值不值钱，值钱的话，我明天拿到镇上当掉，咱们以后吃香喝辣的。

老道士笑眯眯的望着黄小二，温声道：小二啊！这个玉佩哪里来的，你告诉老道，我给你松绑。

当真！黄小二惊讶道。遥想以前，每次都是最少绑一天一夜，老道士才肯罢手，少年也不求饶，也不怕饿死。每当的牛鼻子吃饱喝足的时候，不知是牛鼻子怕自家道观里死了人，遭了晦气，总会把剩饭剩菜打包带给绑在柴房里的少年。

黄小二也不嫌弃，总是骂骂咧咧吃着剩饭剩菜，可是心里对老道给予的恩情谨记在心，要是没有老道士的剩饭剩菜，要是没有那次的雨中相救，我早就死无数次了。

少年家世贫穷，没有读过书，但明白一个书外的道理，世上除了爹娘，再没有人理所当然的对你好，而他的爹娘走的早，王叔也被贼人杀死了，现在牛鼻子成了他唯一的亲人，所以少年发誓一定要好好珍视他。

少年耐住性子，愣愣发呆。老牛连忙松开绑紧绳子，拍拍黄小二头关心道：小二没事吧！是不是这次绑紧了掐到腰子了。

黄小二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牛鼻子别瞎说，大爷的腰子好着呢，老牛快点把酒菜拿来，咱哥俩一边喝，一边跟你讲讲我怎么“虎口夺玉”的故事。

黄小二见老牛鼻子还真往伙房走去，拿酒菜了。黄小二擦了擦眼睛，心想牛鼻子是吃错药了，还是从现在开始，牛鼻子把我当他儿子了。黄小二摆了摆手，嘀咕一句：不行，不行，我把老牛你当兄弟，你居然把我当儿子。

黄小二连忙跑过去挽住老道士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老牛啊，还是想媳妇了，没事！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花钱给你买个媳妇……黄小二见老牛无动于衷，心想糟了，糟了，这牛鼻子真把我当他儿子了。像以前我只要一跟他谈媳妇，我马上就跟房梁融为一体了。

黄小二接过花生，熟腊肉，放到伙房的青石台阶上，黄小二见牛鼻子又往伙房走去，扯开嗓门道：老牛别拿了下酒菜的了，拿酒就行。没过多久，老道士手中左手拿着一个酒坛，右手端着一盘子笑眯眯向黄小二走来。拍了拍黄小二腰部，温声道：拌韭菜，补腰子的。

黄小二顺势接过酒坛和拌韭菜，放到青石台阶放到青石台阶上再用手用力掐了掐老牛耽误腰部，年近过百的老人痛的眦嘴咧牙，但硬是没发出声来。

老摆摆手道：小二别闹了，坐下吧！今天咱爷俩好好谈谈心。

黄小二满脸无奈，说道，老牛你腰子不痛吗？

老道士咧嘴，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大黄爷，嘿嘿笑道：老道我身强体壮，哪如你那般弱不禁风。

黄小二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道：你要是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吧，别借着酒劲拐弯抹角的跟我说，我怕那时候我会忍不住哭，哭累了睡了我又怕忘记了。

看似年近过百的老道士闻言用力拍了拍黄小二的脑袋，暴跳如雷道：小兔崽子，你就那么期盼我死啊！对你好一点，你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就算你死了老道我都不会死，老道我寿与天齐。

黄小二从碗中用手拿起一粒花生往嘴里丢，摆了摆手说道：这才对味，这才是我认识的老牛嘛，来，喝酒，黄小二把酒坛递给老牛。

老牛接过酒坛，先猛灌一口，然后说道：小二啊，喝酒前我先确认一件事。

黄小点点头道：你说，我知无不言。

老牛也点了点头，拿出玉佩，期待道：这块玉佩是不是镇上臭算命的给你的。

黄小二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来道观的路上，那个臭算命软磨硬泡硬拉着我，说要跟我白算一卦，卦不好还送钱给我，我心想，不占便宜谁混蛋，索性我就让他卜了一卦吧。不就是摸摸手吗，我黄小二又不是个娘们，没大户人家那么多讲究……

老道士听着少年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自夸言语，实在有些言语，实在有些头疼，赶快摆了摆手打断黄小二的滔滔不绝，说道，小二，说重点，我不是来听英雄事迹的。

黄小二抢过牛鼻子的酒也猛灌一口，擦了试了一下嘴角，神色激扬道：那臭算命的不知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卜了一个下下签，真的笑死大爷我了，说什么只要我拜他为师，他就把玉佩给我，我那时想想不就拜三拜吗？脸面那有钱重要，大不要这个师傅我不认不就行吗，我顺势就把拿玉佩给哄骗来了，老牛你说我是不是智勇双全，运势无双。

黄小二说完，见牛鼻子并无嘲讽戏谑的表情，只是意味深长着望着远处便感觉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拍了拍老牛的肩膀，开口道：没事吧，不会被我的智勇双全给吓到了吧。

牛鼻子回过神来，突然大笑道，小二你是不是拜了那个牛鼻子为师。

黄小二点点头，开口道：老牛啊，如果你吃醋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再拜你为师，谁让我这么优秀，师傅多，不压身。

哪知黄小二刚刚说出这句话，牛鼻子脸色马上脸色变的阴沉起来。用手狠狠的打了一下黄小二的头，然后愤怒道：黄小二，你爹娘死的早，一直都是没人教你道理，今天我心情好教你一个天大的道理，师傅只能有一个，不能有第二个就算这句话说的糙了一点，但话糙理不糙，懂了吗。

黄小二听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心想这啥子鸟话，我这没沾过“墨水”听着都难受。你好歹像那些杂书里的文人骚客一样讲道理带点“古诗成语啊，这样我虽然还是听不明白，但我也能好歹说句，“我操”牛逼啊”文人墨客就是不一样，讲道理都花里胡哨。

老牛你这样叫我怎么说啊！

牛鼻子见黄小二听着愣愣出神，心想一定是听懂了我的淳淳教化了，我老牛不愧学识五载啊，我在这道观当个道士真是辱没了人才啊。

当一大一小，两个都穿着破旧道袍的一少年一老人噫想完后。

少年首先对着点点头老人尴尬一笑，老人也点点头对着少年点点头赞赏一笑。

黄小二率先打破尴尬，递出酒坛给牛鼻子，笑道：来，老牛喝酒，我都好几个月没沾荤食了，我今晚要好好借着这酒劲好好宰你一顿。

牛鼻子今天也实在在高兴，又去伙房拿出两坛酒，对着黄小二抬抬头，撞了撞酒坛，说道：百年老酒，今晚让你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