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速之客

顾斯勋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前，好像早就知道了敲门者的身份，所以只是将院门轻拉出一条缝儿，便又转身回了堂屋。

随着院门咯吱一响，几位身着朴素之人缓缓走了进来。几人满头花发，脸上个个带着瘆人的刀疤，看上去阴鹜之气十足。几人便是曾经跟着顾斯勋一起护卫王妃母子突围的近卫亲兵。

如今的他们不仅儿孙满堂，在彩云城中也颇具威望，所以即便是不能像年轻时那般富贵，但可以得享天伦几人也已经很是知足。

“城主，听说少……卫凉那孩子受了点伤，我等特来看看。”

恭敬询问的独眼之人名叫周屯，曾是殷霄大帝的近卫副都统，如今在彩云城中的威望是仅次于顾斯勋的存在，将醉织幽兰可以助人觉醒灵力之事告知卫凉的便是此人。

顾斯勋不知是疲惫还是如何，只见他揉了揉眉心，淡淡道：“皮外伤，不碍事。”紧接着又问道：“醉织幽兰之事是你告诉凉儿的？”

周屯闻言面色一惊，不自在的咳了几声，回应道：“是我说的……”

顾斯勋缓缓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似乎是觉得茶温不怎么合适，眉头一皱，便将杯子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瓷杯化作碎玉四溅，竟将周屯这等百战之人也吓得一个激灵。顾斯勋地声音特别寒：“混账！！你不知道那是青莲禁地？！你难道是想让他死在那里？！”

此言一出，几人惊惧，一人率先为周屯辩解：“城主，我等世受王恩，绝不会做出不忠之事！”

“不错。”又一人摇头说道：“城主，少主他虽然涉险，但却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等确有难言之隐。”

顾斯勋缓缓闭上眼睛。寒声问道：“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又凭什么敢断定他不会有性命之忧？”

独眼周屯此时站了出来，对顾斯勋躬身行礼，沉痛说道：“城主，您对少主忠心耿耿，我等又何尝不是！可如今少主的身份已经暴露，中洲的兵马不知何时就会杀来，只有让少主离开，彩云城才能平安无事。”

“城主，您也是有孙女的人，甘心让她无辜惨死吗？”

“我们几把老骨头可以为了少主去死，但儿孙属于无辜，不该也是如此下场。”

说完这些话，几人便声泪俱下的重重将头磕在了地上。

对于几人所说的顾斯勋虽不苟同但却可以理解，毕竟没落的王室血脉从来都像是瘟疫一般让人忌惮。

“你们似乎还有问题没有回答。”顾斯勋寒着一张脸说道：“凉儿故渊犯险为何你们敢断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对于这一问题的答案，顾斯勋心中早就有了猜测。因为能同时掌握醉织幽兰长在故渊，小徒弟的身份已经暴露，中洲兵马将至这些消息的人本就不多。如果要再加上一条可以在故渊之内护卫凉周全，那么普天之下能做到且愿意做的除了他顾斯勋便只剩下了一人。

“韩青！”周屯猛然抬头，如释重负般说道：“是韩青，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少主。”

顾斯勋握着满是青筋的枯手成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依然十分平静：“果然是他。”

韩青本是殷霄大帝的随从，也曾护卫过王妃母子突围，只不过在众人逃离鸢都之后他便选择了离开，说是为了归拢青莲旧部。临行前曾与顾斯勋有过约定，少主卫凉在觉醒灵力之前都由顾斯勋抚养，但觉醒灵力之后便要交给他来辅佐。

“城主，他是担心误了少主觉醒灵力的时间，所以才让我从中指引。”周屯劝道：“你与他本就有约，不如就趁此将少主交给他，不仅全了他光复青莲之意，也能让彩云城免于刀兵。”

这句话似乎涉及到了顾斯勋心中隐痛，只见他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堂屋内响起了顾斯勋命令的声音：“你们先回去，韩青的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其他的我自会处理。”

说完这句话，他便上前扶起几人，让他们离去。看着逐渐合上的院门，顾斯勋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的那口血腥。

……

……

日落黄昏，经过了半个多时辰的调息顾斯勋才勉强将肩头崩裂的伤口复原。

刚要起身之时院中数道劲风响起，随后只见一位身披华丽罩袍，头戴斗笠的独臂男子飘落于院内。

男子面相庄肃，五官端正，下颌留着四寸美髯，看上去便知道性情严肃，不苟言笑，此人便是韩青。

顾斯勋对此来人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昨晚在故渊时便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灵力，所以仍就自顾自的整理着身上那件绣满卦经的黑色道袍。

韩青见顾斯勋脸色苍白，侧脸望向其灵力紊乱的肩头，冷声道：“想不到十多年过去了，顾先生这伤却仍是难愈。”

顾斯勋无奈的摇了摇头，咳嗽着起身倒了杯茶，苦笑道：“毕竟是被那苍云剑所伤，这伤是要跟着贫道入土的。”将茶杯递到韩青身前又道：“怎么不躲着了？”

“既然已经被顾先生发现，躲着还有什么意义。”韩青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回味一番后，说道：“顾先生想必是知道我此番的来意。”

顾斯勋双眼微眯，剧烈的咳了两声：“贫道知道……贫道知道，但贫道却是不想依了你。”

“哦？”韩青嘴角挂着一抹邪笑，饶有兴致的走到顾斯勋身前，欠身道：“顾先生何意，说清楚些。”

“意思就是贫道与阁下之约作废。”顾斯勋面色一沉，目光尖锐，正色道：“把自己的徒弟交给青主这般凶残狠毒之人，贫道着实放心不下。这么多年来，你打着光复青莲的幌子成立了杀手组织青莲绝迹，你们不仅随意屠杀中洲与玄元洲的无辜子民，更是连一些不愿与你为伍的青莲旧部也不放过，你的所作所为早已是人神共怒。”

听顾斯勋罗列着自己最近几年的残暴之举，韩青傲然笑道：“多谢顾先生赞美，本座杀的都是当年攻入鸳都的贼兵和他们的家人，他们本就该死，让他们多活了这十多年已经算是足够仁慈了，至于那些不停号令的胆小鬼，就该以叛徒之罪论处！”

顾斯勋虽不知这些年来韩青经历过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早已不是殷霄大帝身旁那位磊落少年。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顾斯勋一把抢回韩青手中的茶杯，长袖一挥寒声道：“你走吧，你要如何那是你的事，不要带上凉儿，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听着这话，韩青本是笑意的脸上，顿浮现出一丝杀意：“顾斯勋，少主他不仅是你的徒弟，更是主公的唯一血脉！”

顾斯勋缓缓闭眼，张开了双唇，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从今以后我只当他是我的弟子。”

“你！”韩青压下心中怒意，同样转身背对顾斯勋，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顾先生真的以为可以照顾徒弟们一生一世吗？不要忘了，您可是有两位徒弟。”

这言外所指的自然是如今身在纤城采购的水遥，顾斯勋明白韩青是想以此来威胁自己，不过他并没有发怒，而是笑着坐到了椅子上，只是笑中有些阴寒：“贫道量你不敢。”

韩青闻言缓缓转身，斗笠上坠着的铃铛叮铃作响，整间屋子顿时凝结出了诡异的气氛。

“老东西，你当真以为本座怕了你？”韩青缓步退出堂屋，负手从罩袍之中取出了一枚三寸的银色宝塔托于手心。

看着面前熟悉的灵祈，顾斯勋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这是主公的……五行妙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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