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叶臻臻头七回魂夜，惊现浴血少女

1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突突突在路上奔驰呀，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哈哈哈就快到家了……”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不出所料还是杜逍然打来的越洋电话，敦促她早点回家，毕竟今天日子特殊。接了电话一边儿调侃完对方横跨地球，倒着时差还要操心国内资讯，一边儿看了看窗外挂在天上份外明亮的月亮，抬手扫了一眼手表，显示午夜12时已过，便同对方告了别，打算离开教学楼了。

吴攸宁等的人没有来。哦，不，确切来说是她等的鬼没有来……

12点一过便是叶臻臻的头七了，都说头七时鬼魂会回到死亡地点瞅瞅看看，看来也只是民间传说罢了。人死了就是死了，等称灰烬的纸没有区别，哪里来的什么魂啊魄啊的。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吴攸安也不会一次都没回来看过自己。随手拽拽半长不短刚能扎起一个小啾啾的散乱头发，从七天前在教学楼天台目睹叶臻臻跳楼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开始在杂乱的办公桌上扒拉车钥匙。

找到那串钥匙，这位年仅20岁的女博士又在纠结是骑小电驴肉包铁还是开小车车铁包肉呢？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所以骑小电摩托绰绰有余，但是这天色已是后半夜万一遇到大色狼咋办，毕竟自己是这么可爱……确切来说是干干瘦瘦有点儿发育不充分，所以青涩气息未除，只好自我形容为可爱了。大概只有脸皮够厚的人，才会如此这般自我辩解吧。

未及这位可爱老少女纠结完，从外面走廊自上而下波动着传来高高低低，鬼哭狼嚎般的“救命，救命啊”的惨烈呼救声，声音又尖又细又具有强烈穿刺感，不出意料应该是两个女孩子。吴攸宁迅速将一把钥匙扔进小背包，一边儿麻溜将小背包甩上脖颈斜挎起来，一边儿拿着已经打开手电筒的手机窜出办公室寻找声音来源。等她循着声音从楼梯走到倒数第二层，也就是5楼时看到俩姑娘搀着一个大腿处还在汩汩流血的女孩儿惊慌失措往下走。

乍一看这三位脸上、身上、脚丫子上哪哪都糊着血迹，定睛一看应该只有中间那个女孩子是受伤，而且看出血速度不难判断应该是伤到了大动脉，那个血是突突的往外冒。也不知是出血太多，还是惊吓缘故，中间女孩子逐渐有点意识淡泊，身体发软的倾向。吴攸宁把手机往左边女孩手里一塞说了有句“拿着。照着伤口！”又顺势劈手抽了右边女孩运动短裤腰间的那条绳，将中间女孩子左大腿受伤处上方靠近心脏那端狠狠勒起来，打结绑上。血，终于不再大规模往外突突突了。

止了血后，吴攸宁拿回手机，伴着楼梯间声控灯忽明忽暗，看着一左一右两位非伤员问道：“都有人受伤了，怎么还走楼梯？坐电梯下楼不是更快吗？”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子醍醐灌顶般对视了一眼，显然事出突然给吓懵掉了。吴攸宁看着俩愣子，只好出手指挥并目送俩人连搀扶加半抬着受伤女孩去坐电梯，她自己则拿出罗拉快跑的架势跑楼梯迅速出了教学楼。带三个女孩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她开着五菱宏光小mini正好到达，速度把她们塞进车里，风驰电掣一般出了校门朝附属医院急诊冲过去。

本来到了急诊门口，吴攸宁心里还盘算着把这仨直接卸货给医院，自己就驾车撤退了。结果刚把受伤女孩儿抬上救助床，那个原先情急之下被吴攸宁揪了裤带子的姑娘便拉住她，小声说：“学姐，你别走，我俩身上钱估计不够。”虽说有绿色通道，可万一通道抽筋不肯绽放呢？而且，这姑娘知道喊她学姐，看来大概率是认识她的。人都给送到这了，也不差那一哆嗦了。她便问裤带子姑娘会不会开车，得到确认答案后解了车钥匙让她把车找地方停了。自己跟着去缴费办手续，顺手通报了系里，同时吩咐另外一个女孩子联系伤者家属。

后来在等待与攀谈当中吴攸宁得知她们三个是叶臻臻同寝室的室友，头七专门去天台祭奠的，结果回程时可能是楼顶太黑不知道磕到了哪里，顾修筠顿时就血流如注了。

那个被抽了裤带子又被她喊去停车，看上去有点娇憨的女孩叫丛蕊；另外一个叫秦慢慢，她盯着吴攸宁看了一会儿，眼睛里似乎充斥了些敌意，一直没吭声的她开口向吴攸宁问道：“学姐，臻臻的死和你有关系吗？是不是和校园网里说的那样，她是因你而死的，她真的是自杀的吗？”丛蕊听罢偷偷小幅度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其不要讲了，秦慢慢不理会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传闻那样，你抢了她的爱人，逼得她内心走投无路。我想不通，她那么有钱，会有什么想不开的。”

吴攸宁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的提及叶臻臻，以及她的死亡，内心猝不及防地仿佛被钝器锤了又锤。的确，关于叶臻臻的死，她是目击者，也是除了安教授以外唯一知晓全部内情的人。然而，面对那样破败不堪的真相，她能说什么呢？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口不言，让时光带来遗忘和尘封。

2

受伤的女孩子叫顾修筠，是当地数得上号的顾氏集团的二小姐，妥妥真金白银的富二代白富美，吴攸宁自然是知道的。话又说回来，顾家的人，她吴攸宁又怎么会不熟悉呢？！

顾修筠的家属来的比预计要快，急诊又个女医生认得她，或者说是女医生与顾家是相识的，吴攸宁有听到她打电话联系顾家。留意了一下胸牌，女医生叫黎静姝。之前让秦慢慢联系，可在来的路上伤者的手机遗落不知去向，只好作罢。随后，她们班的辅导员和系主任也赶来医院，也确定伤者并无性命之虞，吴攸宁跟学校的人简单做了说明就先行离开了。作为安教授门下的高足，还是特意挖回来的那类，虽说是新人并没有到来几天，但也绝对刷了个脸熟，并没有为难她。

折腾了这一顿，待吴攸宁走出医院大门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根据丛蕊描述她来到医院门口路边找她可爱的牛油果色还喷了两只黑猫图案的五菱宏光顶配版小mini，来来回回打了几个转也没找到。正在她挠头皮之际医院保安贼兮兮告诉她说她的爱车被交警队拖走了。咔嚓咔嚓，这心里拔凉的如同大冬天在东北室外吃雪糕啊，五脏六腑都冻淤了。为了不让自己回家洗澡趴窝睡觉的梦想落空，她打算先委屈自己心爱的小绿暂且在交警大队呆上一呆，打车回家。

结果还没看到路上有开过来的空车，手机打车软件正在载入信息，手机又响起了“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的铃声……”居然是交警大队打来的，望着这还没彻底亮堂起来的天色，她内心感慨道如今交警大队都这么勤奋了嘛？竟然通知她马上去某某交警大队领车，还是立刻马上那种口吻。本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只好把脑袋里那亿万只瞌睡虫压制住打了车去到指定地点，进交警大队大门时她还在吐槽这帮子交警为了要罚款可真是够拼博的。谁知她刚进门没多久就被一个穿警察制服的年轻男子反剪双手控制住，并且气势汹汹问她是不是叫吴攸宁，某某车牌号的车是不是她的。还问她车里的人血是怎么回事！

这一通操作猛如虎，吴攸宁就算是有8亿万只瞌睡虫也醒透了，怎么感觉说话的声音有点儿耳熟呢！脑海瞬间进入高速运转中，蓦地喊了一声“刘警官，放开我！”她记起来在Forgetting Bar门口和这位警官有过交集。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姓氏，警服男子评估了“敌人”的格斗能力后选择松开了对方，他乍看到面孔就认出了是吴攸宁。毕竟上次在Forgetting Bar门口发生的“老太太讹诈事件”过去才没多久，这个年轻女孩见义勇为的行为让他记忆深刻。

原来这个刘警官虽然只是派出所的民警，但天生长了一个十分好使的鼻子。这天来交警队接值班的表弟下班，进了院子走近吴攸宁的车后就闻到一股子人血的腥气，打眼瞅了瞅整个两排车座子除了驾驶位全部血渍呼啦的，怕是啥刑事案件，所以这才火急火燎打电话把吴攸宁火速“诓”来的。还别说凌晨那会儿火急火燎去医院可能是精神高度紧张没觉得有味道，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氧化，以及精神放松，打开车门一股子带着铁锈味儿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捅肺管子。

在发现车主是吴攸宁的那一刻，刘延就打从心底里放弃“有命案发生”的想法了，暗暗思忖这小丫头估计又是去哪里“干涉他人内政”“惹了一车血腥”。就在他发呆之际，被他表弟——交警大队的新晋实习警察陈年捅了捅胳膊，抬头一瞥瞬间对上了吴攸宁那充满熊熊怒火的眼眶。纵使同实习的表弟陈年相比，他已经有几年警龄，可这天蒙蒙亮把人诓来交警大队还“擒拿”了一把，着实也是心虚理亏开了。时间凝滞，还是陈年率先磕磕绊绊开了口：“那个，吴女士，不好意思啊，这是个误会，误会……”

或者是因又累又困，或者是由于叶臻臻的死还未从心头抹去，更多来说，是对上次遇到刘延时，他对那个碰瓷老太太的包庇让吴攸宁先入为主对他充满了不满。反正这一刻吴攸宁的执拗脾气是迸发出来了。她略带怒气地对着刘延说：“警官，有怀疑就要求证啊！万一我就是变态杀人魔呢？你把放走，你得多后悔！来来来，我带你了解一下这一车人血是怎么来的！”不及俩人反应，就被吴攸宁推推搡搡上了那辆充满血腥味的小mini，一路上两位警官先生就如同两只鹌鹑挤在后排狭小的空间内，时不时挥挥手似乎想要扇掉那股子血腥气。陈年似乎还试图辩解，几次都被刘延制止，坐着被吴攸宁开的哐当哐当的小车车，一路来到了医院急诊……

刘延心里明白吴攸宁这是对自己当初出警调节老太太碰瓷过路车辆那件事“处事不公”有意见，可他当时也是无奈。如果可以他才不愿意在派出所窝着当个工作内容没有太多高低起伏的小民警呢，他的志向可是刑警！只是人生奈何奈何啊！

3

进了附属医院急诊吴攸宁就跟两位警官说了事情大概，让他俩尽情去查问，她就在急诊等候区座位等，查问好了没问题她再走。说完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后来竟然不争气到一不留神在椅子上睡着了，待她被人摇晃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些许哈喇子，完全是一点形象也没有。原本以为是刘延和陈年了解完事情回来了，结果看了一眼眼前人，睡眼惺忪一瞬间消失到无影无踪，居然是被老太太碰瓷的傅清和，吴攸宁彻底醒了。

还别说帅哥就是帅哥，本来就身材颀长，穿上白大褂居然有股子走秀的劲儿，宽阔的欧式双眼皮下眼眶里目光澄澈明亮，一对剑眉颇有点霸道总裁的味儿。哦！天呐！吴攸宁心想自己活了20年居然开始犯花痴了？赶紧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脑袋里的水都晃出去。转念一想，人都是喜欢美好事物的，欣赏帅哥也属于人类正常的审美范畴，哎，这么一想，似乎内心又“光明正大”了许多。

看着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出现在急诊的吴攸宁，傅清和自然少不了关心了一下她身体是否有恙，聊了回天后傅清和主动加了微信。吴攸宁了解到傅清和毕业于耶鲁医学院，今年刚回国来附属医院报道，是心胸外科的医生，至于能在国内呆多久还要具体看情况，现在已经下班了。傅清和也知道吴攸宁是个学生，目前就读于金宁大学艺术人文学院西方艺术史专业，当然也清楚了这个小丫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以及“老相识”刘延警官也在。

让吴攸宁意外的是傅清和居然主动提到了叶臻臻。他本来是被急诊喊过来会诊的，会诊结束遇到了自己高中时期的学妹，对方认了自己于是就聊了几句，期间似乎有个穿短裙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和患者家属说叶臻臻如何如何，好像过程中还提到了什么安教授以及吴攸宁的名字，具体内容没有听的太明白，但语气里充满了愤愤不平。被抽了裤带子穿短裤的是丛蕊，穿短裙的，再结合之前的态度，傅清和说的人大概率就是秦慢慢。傅清和问吴攸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待回答，刘延和陈年这两位哼哈二将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却又完全没有职场气味的五十多岁男人。

不及陈年张嘴准备介绍的嘴巴彻底张开，该男子主动便主动上前自报家门表示自己是顾家的管家，受家主之命特来感谢吴同学对自己小姐顾修筠的救助之情，说罢还朝吴攸宁伸出了手。出于礼貌吴攸宁象征性伸出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打量了对方一番。此人虽然嘴巴里说是来答谢的，但眼神和语气里全是满满的倨傲，如果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八成会觉得他是来施舍的。

吴攸宁回答说：“不用了，只是遇到了。这个人即使不是什么小姐公子，我也一样会管。”

管家以一种睥睨的姿态说道：“我们顾家不欠别人情分，既然专门找到你，并且开口了，还是希望你提个要求出来，只要合理顾家绝不食言。而且对你来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是吗？”

“那你觉得你家小姐一条命值多少钱呢？你写张支票给我好了。”吴攸宁双手环抱胸前谐谑的说道。

管家面上稍有愠色，敛了敛声音说道：“吴同学，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还请你仍认真真提出你的要求！”这话仿佛就是在说，你一个穷学生走了狗屎运居然救了财阀家的小姐，为了显示我们有恩必报所以你快点提点要求作为交换，这件事就好结束啦。杜绝以后拿这个事情说事谋求好处，也别想着借此机会攀顾家的门楣。未待吴攸宁再次开口，管家便自顾自说到：“既然你自己说不上来，那我帮你说一个吧，既然你救了我家小姐，你又是在校学生，看样子比我们小姐年纪还小一些，我就答应你帮你保研好了。你这四年下来无论是成绩优秀也好，不务正业也好，我都包你保研，并且负责学费。你看如何？”

吴攸宁拍拍手毫不掩饰笑出声来，出言讥讽道：“连学校招生都要染指，难怪学术圈这风气越来越世风日下，都是你们这群家伙搅得。这种研究生我可不稀罕，读了恐怕是要遭雷劈。难道你们堂堂顾家，感谢人连点真金白银都不舍得出啊！”

“你……”吴攸宁的话气得管家语塞，也许是上流社会呆久了，借着别人多少会给顾家面子，作为顾家的管家也很长时间没遇到吴攸宁这种泼皮了。

“好啊，你们顾家不是要感谢我嘛。顾家这么家大业大的，可不能太小气了哦！”说罢吴攸宁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一支外壳软硅胶质地晴天娃娃造型的笔，扯过管家的衣袖从里面掏出一截白衬衫，完全不顾及管家目瞪口呆的表情，毫不客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过神顺手把车钥匙塞进其手里，“你不是要感激我嘛！第一步，把我的车拿去清洗干净，好了以后打我电话我告诉你送车地址，我只要我的车，洗干净就好；第二步立刻打电话叫辆豪车10分钟以内到医院门口待命。”吴攸宁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傅清和、刘延和陈年，“然后你亲自当司机开车，请我们四个去吃一顿本市最贵的早餐，要包间儿。至于第三步嘛，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看得出顾家对吴攸宁的行为很是不爽，但想到家主顾政恒的吩咐不得不耐住性子一一执行。几个电话打出去很快便安排妥当，果然财阀家金钱的力量就是喷喷香。

本来刘延不想去却没拗过陈年想要去见识见识顾氏集团高级酒店的决心，傅清和倒是大大方方接受了邀请，将白大褂脱下来折好拜托给了急诊的同僚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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