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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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下暴雨的晚高峰，这座沿海城市本身就已经是常年浸泡在湿气中，再加上最近又开始入汛，进入了梅雨季节后，雨水和水气持续交替，都搞不清到底是雨水是因为水气的凝聚还是水气是雨水的蒸发。赶着下班的打工人们，各自开着自己的四轮钢铁座驾，在条路上排成了一条汽车的贪食蛇，从红绿灯的这头一直到下个红绿灯的街口。

橘色的甲壳虫在贪食蛇后半段缓慢的移动，橘色总能在黑白为主流的车身色中显得特别的扎眼。圆型车灯带出的灯光，一直盯着前车的尾部。即使把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很难在外部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人。

“各位听众，现在陪你的是一起下班路”车里的电台还是调整到同一个频道“下面为你插播今晚四点刚发布的暴雨橙色警报…………”

随手把电台的声音调整到最小。“每次暴雨的预警总是在下了之后才发布”，周小雪嘀咕了一句。这种程度的大雨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停，路上还有一些急着想回家的车子还在到处穿插。周还是把双手搭在方向盘的九点和三点的位置，切换的踩着油门和刹车慢慢的往前挪动着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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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周早上刚刚醒来。自从进入后疫情时代后，原本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看窗外和打开收音机听早上的新闻，现在则改成了查看自己的码是否还是健康的绿着，额外再加查看最新的疫情数量。

绿色的社交软件的未读居然有有99+，点看。

“周，娇婷昨晚家里失火了，她没跑出来，119后来把她救出来后一直在ICU”

小雪看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回看发消息的时间，居然是凌晨4点多。

娇婷虽然不算她的闺蜜，却也是少数几个毕业后还是一直保持练习的朋友。

周快速的滑动群里的消息，看来情况不是很好。

倒是娇婷所在的医院知道了。

起身，快速的洗漱一下，头发仅仅用发箍一扎就好。

下楼，开车直奔医院。

还没进病房，就听到一群人在吵闹。大概是在讨论后事的问题。

周一直没能挤进去，在这么多人中，她也只是认识娇婷的妈妈。周只能远远的看着，娇婷妈妈一边在吵着，右手的纸巾一直捏着，红红的眼圈，已经被纸巾擦的毫无眼泪，只有一些纸巾的纸屑粘在眼角。

周小雪走过去，阿姨还是认出了小雪。周抱了抱她。扶着她坐在了走廊的座椅上。

昨天晚上娇婷还和妈妈通完视频电话，夜里插座起火，老公醒来了，本来已经推了她起来的，想着要先去抱儿子，儿子抱出去后再次返回屋里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小雪用力的抱了抱阿姨，虽然是抱着却也能感受到抱着的时候两个人身体的同时颤动。去了病床看到了脸已经被盖上的娇婷，周却没有勇气掀开那层盖布，揭开自己的伤疤却也没觉得有多少的疼痛，却不敢揭开别人的。

临行前周把自己的电话给了阿姨，告知她可以帮忙处理娇婷走后的财产的法律相关问题，也会极尽所能的帮助。她觉得她能帮忙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毕竟作为一名律师，能处理的大多数也都是身后的事情了。

阿姨也谢了她，告知她下周三将出殡。

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的门口走到停车场的，只是觉得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车子边上。也完全没有开车门的动作，仅仅是站立着，看着车窗中倒影。感觉嘴里有点湿润了，才觉察到是自己的眼泪流到了嘴巴。

用力吸了一口，守住了眼泪和还未出来的鼻涕。掏出车钥匙，让自己坐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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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周还是在车里，车子还是在车流里，车流还是在整个雨水倾泻的城市里，城市则在整个水汽淹没的水团里。

终于从车流中突围了出来，拐过一个红绿灯路口，顺着白色的虚线就拐进了地下停车库。车胎沾着雨水，在车库倒车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些周一直都没在乎，认真的看着后视镜倒车入库，一把拉起手刹。熄火，拎上自己的包。甩关了车门，

进电梯，直达21楼。前台又在聊天，周对聊天这件事情还是挺有感觉的，只要听键盘的敲击速度和频率就知道是在干活还是在聊天。不过对于前台来说，大多数时间都是只需要聊天，毕竟人家是新鲜的血液，还是家里有人给这家周所在的律所主任打过招呼的。

进入会议室，大家都已经落座了，周只能从后门进入，坐在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上。

童主任在发言，讲的又是关于加强单位文化建设的事情。讲到最后，总会例行公式的说一句“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全所都知道这就是一句要结束会议的信号，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没有想要提起，免得主任又开始了“简单说两句”。

“我有事情想向童主任请教”，周说着举起了右手。所有的同事都回头把目光对准了周小雪，已经有人在捂着嘴巴相互打耳语了。

“周律师，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发表”童主任并不是很喜欢这时候有人提问，却也不得不顺着话题接下去，喝了一口桌前杯子里的水。

“我想问，单位对于有些无中生有的人的造谣怎么处理？”周律师还是站了起来，先是盯着童主任，而后目光扫了一遍全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新来的嘉嘉身上。

嘉嘉，新来的合伙人之一的助理。倒是没有正面直视周的紧盯目光，把头撇了过去。只留下刚漂染的轻度奶奶灰颜色的头发来迎接周的目光。嘴里还嘟囔着。

“嘉嘉，我说的就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所里传我的虚假消息”，周说的有点激动，她的师傅晋律师还是向她示意了一个眼神。周稍微克制了一下。

“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再要出现对我的闲言碎语的，大家都是律师，该怎么处理我还是会坚持到底的，坚决不会和解，到时候看谁下不了台”最后的狠话落了下来，会议室里大家都还是很安静。

“好了，周律师，我们都知道了”童主任打了个圆场，又是一口茶水，扫视了一下整个会场、“关于我们单位，希望大家都是和睦相处，好好共事………………”

会议也就算介绍，周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扦插在花瓶中的芍药还是新鲜的开着。不过也很快就会谢了，就好像自己的好友娇婷一样，突然一下子就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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