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估计就是连老天爷都没有想到,我和他的结局最终会是这样。
......
2008年夏,父母又一次吵架,怒火愈演愈烈,最终上升至大打出手。其实如果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是懒得管的,但是那天正好是妹妹这个小豆丁在家,我没有办法,只能出手拦住了父亲抽向母亲的巴掌,父亲是不可能对我这个长女大打出手的,但是我在蹲下身给母亲擦眼泪的时候,被母亲反手抽了一巴掌。
十五岁的年纪,终究还是受不了太大的委屈,起身连小豆丁都没有管,就冲出了家门。躲在草场的草垛里一个人嚎啕大哭。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明明是高高大大的身形,那时候钻进草垛的样子却是委委屈屈的,现在想起来,都还是依旧的好笑,但或许在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被勾了心。
我吓了一大跳,电视新闻上的那些猥琐男骚扰少女的新闻历历在目,很是惊恐。后来他说,我那个时候,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红眼睛的灰溜溜的肉兔子。我笑着打他,我哪有那么胖。
预想中的骚扰没有出现,他别扭的递给我了一张手帕,说了句别哭了,就钻了出去,只留我一个人懵着回想刚刚的一切,好半天脑子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一个大男生,兜里竟然还装着手帕,好娘啊!
后来他告诉我,他当时准备去商店买烟,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我的哭声,他还以为见到了鬼,一个大男人还怕鬼,这事让我笑了好久。
他当时翻遍了身上的所有兜,只有几张擦过嘴的纸,没好意思拿出来,就去商店拿自己准备买烟的钱,给我买了那条手帕,结果我还嫌弃他娘炮,很是委屈。
他在我的学校里面很出名,属于学校里一大半的人都知道他的那种,学校排名前五的大学霸。不过他肯定不知道我,即使我和他同班。
他叫宋潋,一个很风雅的名字,但是他本人却和风雅沾不上边,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左耳带着一只黑色的耳钉,很帅,却也很凶,没人敢惹他,有着一辆摩托车,整天骑着在村子的马路上突突突,大人们都觉得他是个混混,以前我也觉得。
等我从草垛里钻出来,想给他到声谢谢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第二天到学校,我是想去和宋潋打个招呼,再道一声谢谢的,但是看着被一群男生围绕着的他,终究是没敢上去。
下课以后,我一个人去上厕所,出门的时候拉门把手,却发现被反锁在了里面。外面是女生嬉笑的声音,说让我这个臭丫头好好在这里腌一下,腌入味。
学校新建了一片厕所,旧厕所被女生们嫌弃臭和丑,没有几个人来。自己选在这里上厕所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锁在这里,因为这个原因而没人搭救。
太阳西斜,最后渐渐落下,从厕所的那个小窗子里我看到了月亮来和太阳换了班,但是还是没人来找我。
一个人被锁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白天还好,能让自己撑一撑,鼓鼓劲,但是月亮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个时候,哗啦的一声,玻璃被打碎了,我被吓了一跳,惊恐的缩在墙角。
一个黑影从小窗子钻了进来,看着我一脸的调笑,“怎么我每次见到你,都是在哭啊,白兮池?”
我的眼泪没有因为宋潋的这句话而停止,反而流的更加汹涌澎湃了。
他看我哭的更凶了,顾不上耍帅,忙跑过来安慰我,“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我最怕女生哭了,你在哭我就走了,不救你了。”
“我就哭,就哭,被锁在这里面,我都要被腌入味了,还一直没有人来找我,你凭什么不让我哭。”
我听见他假模假样的恐吓,伸出手想打他,可是被孤独和恐惧侵扰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身体终究是没有他灵活,被他躲了过去。
“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不过,你的名字原来叫白兮池啊,名字不错,不过字倒是挺丑的。你的书包被我带过来放墙角了,我看你一下午都没回来,书包却没带走,就知道你出事了。”
这个家伙保证是翻我的作业本了,我想起来自己的那手狗爬一样的字,又气又羞,更想打他了。
他见我不哭了,掏了掏兜,将皱巴巴的,团成了一团的手帕递给了我,“外面的大门被人锁住了,一会儿我把你从小窗户推出去。你还别说,要不是你刚刚忍不住哭了,哭声传了老远,我还找不到你呢。”
我接过手帕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小声的嘀咕,“明明手帕在我这里叠的整整齐齐,怎么就在你那里一小会儿,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嫌弃它?那你还给我!”他听见我的话,伸手就要过来抢,我打开他的手,把手帕叠的整整齐齐,揣在了兜里。
小窗户很高,宋潋弯下腰用自己给我当凳子,然后把我推了出来,等我爬出来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要怎么出来?
我一脸的着急,他却在里面很悠闲,还笑着让我走开一点。
然后我就听砰砰两声,紧接着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小窗户上,然后跳了下来,和我那狼狈从上面爬下来的样子不一样,很利落干净。
他骑我的自行车将我送回了家,父母还是不在家。
上次吵架以后,母亲带着小豆丁回了姥姥家。父亲......应该又去打牌了。
我起锅给自己烧菜,为了摊填饱肚子,也为了一会儿父亲回来的时候,能让他有几口吃的。
在一片烟雾缭绕和食用油与蔬菜噼里啪啦的碰撞里,我想的却是那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宋潋骤然出现在小窗户上的身影还有露着小虎牙的那声调笑。
时间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走过,我的生活照旧是一成不变。
在某一天的下课后,我被老师叫了过去。
老师告诉我,那天将我锁在厕所的那几个同班女生被学校处分了。一起被处分的,还有宋潋,原因是校内殴打同学,打的就是被处分的那几个女生。
周一的时候,被处分的那几个女生还有宋潋需要将自己写的检讨在全校面前朗读,前面的女生读起检讨都是灰溜溜的,只有他,检讨写的低声下气,声音却是飞扬的,一脸的桀骜不驯,露着尖尖的小虎牙,冲着我笑的灿烂。
......
高一的课程并不复杂,可是我却跟的十分吃力。
看着每次他在课堂上神采飞扬的回答老师的问题,我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却只能支支吾吾的将脸憋的通红,也冒不出来半个字。
他就像一阵风,恣意,自由,从头到脚都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我羡慕,却也只能羡慕。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
不出意外,期中考试我考砸了。我的成绩呈断崖式下滑,直掉三百名,一跃成为学校成绩金字塔的最底层。
老师叫了家长谈话,父亲回来后大发雷霆,小豆丁被吓的躲在一旁瑟瑟发抖,母亲只是靠在门边看着我的成绩单,唉声叹气。
父亲的指责越来越过分,说自己起早贪黑的供我读书,到头来我就是这样来报答他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他长过一回脸,他去见我老师的时候,都觉得丢人,觉得老脸都没有地方搁了,恨不得当初没有生过我。
我一开始在忍着,但是他说我丢了他的老脸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朝着父亲大吼,“你怎么管我的,整日整夜的打牌不着家,还是回家以后就只会颐指气使?你管过我吗?我做作业不会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别的女生欺负,锁在厕所里锁了一天的时候你又在哪?你在外面对着别人和和睦睦,装的像个老好人,在家却像个大爷,打老婆,骂女儿,你除了出成绩的时候对着我大骂,甚至动手,你还做过什么?”
父亲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怒吼一下子冲懵了,反应过来以后开始指责我没有家教,就是这么对着父亲说话的,然后开始怒骂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知怎么,战火就又烧到了母亲那边,他开始和母亲大吵,说是母亲没有把我教好,骂我没有家教,然后父母两个人就又继续开始大吵。
我看着他们吵架愈演愈烈,想起小豆丁在家,她才五岁,看到这个场面不好,就带着小豆丁跑出了家门。
我抱着小豆丁站在马路边,一脸的歉疚,一直以来,我都是尽量的不想让她见到这副场面,毕竟我小的时候已经全部都见了一遍,可是尽管我小心小心再小心,她还是看到了父母吵架的样子,这一切还是因为我引起的。
我抱着小豆丁,一直不停的说对不起,小豆丁看着我丑兮兮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她的小手给我擦着眼泪,说,“姐姐,别哭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了,流的更急了。
抱着小豆丁,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然后鬼使神差的,我给宋潋打了电话。
宋潋听见我在电话这边止不住的哭泣,问我和妹妹现在在那里,然后嘱咐我在路边不要动,看好妹妹,然后就挂了。
不一会,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里,宋潋骑着一辆蓝黑配色的摩托车停在了我和小豆丁的面前。
小豆丁哇了一声,看着他的机车一脸好奇,他看着我却是一脸调笑,“每次见我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是专门给你送手帕的吗?”
他把手帕递给了我,还是上次那一条,不过已经洗的白白净净,叠的整整齐齐了。
“怎么,给我送手帕委屈你了?”
一回生二回熟,况且这都已经是第三回了,自己在他这里估计已经不剩下多少面子了,也不怕丢脸,我坦然的接过手帕自顾自的擦着脸上的眼泪。
小豆丁走到他的摩托车下面,想要上手摸一摸,被他抱起来放在了摩托车上面,很是开心。
宋潋看我的情绪还是低落,问我,“骑过摩托车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爸爸不让我骑,还说学生要有个学生的样子,你骑这个在路上突突突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宋潋听见我的话笑了,开口提议道:“那现在你这个好鸟想不想来我这个坏鸟的摩托车上兜兜风?我载着你和你妹妹。”
我看着他,一脸的怀疑,“你技术过关吗?我和小豆丁上车会不会被你摔死?”
宋潋被气笑了,故意说:“不过关,我一点技术都没有,你这个好鸟上来,我一定摔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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