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涯何所归

众人合力将受伤的兄弟抬上镖车，再将死者就地掩埋。

常有留跪在坟头拜了几拜，敬起酒囊道：“各位弟兄原本是各处的流民，无家可归，无亲无故，被我收留在长门镖局，管着一顿饱饭，便随我四处走镖，出生入死，不辞辛劳。我常有留在此感谢各位兄弟。”说完将酒囊倾倒，酒水洒在地上的坟土中，又拜了几拜。起身携着段西风车马一并返程，往七连镇的长门镖局方向而去。

七连镇乃秦岭南坳十里外的一个小镇，长门镖局便在此镇中。常有留带着段西风一行人很快便来到长门镖局大门前，护院的小厮出来迎接，见常有留等人一幅狼狈模样，浑身血迹，大惊失色，转身往院子里报信。其余护院小厮上前拉马卸货。

常有留带着段西风一行人步入待客大堂，上茶坐定。段西风与严红莲坐于左首，常有留亦不敢上座，便坐在右首。常有留低头叹道：“有留武艺不精，又被段恩公救了一回，真是十分羞愧。”

段西风道：“行走江湖，刀头舔血，在所难免。”

常有留端起一碗茶水，不待凉些，便大口喝净，缓了缓问道：“早前于蜀道中被段恩公搭救，有留是日日念想恩公恩情，有幸今日能再见恩公一面，真是上苍眷顾，我常有留真不知如何报答。”

段西风亦抿了口茶，笑道：“常大哥言重了。”这时堂外一群人奔赴而来，最前面领头的是一个仪态端庄的中年妇人和一对十四五岁、长相十分俊美的双胞胎兄妹，身后的小厮跟至门前停住分立两旁。那妇人是常有留的结发妻子，名唤施彩姑。施彩姑上来便捧着常有留的脸，泪眼朦胧地爱抚道：“常哥，你好吗?伤得重不重?”

常有留顿时面红耳赤，娇羞轻推妻子的手，连忙说没事，顺便把过程讲述了一遍后，引着妻子和一对儿女向段西风等人互相介绍了一遍。

施彩姑听罢！向段西风夫妇行礼拜下，道：“常听拙夫提及段恩公，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承蒙段恩公多次搭救，于我长门镖局之大恩，真无以为报。请受贱妇一拜。”

段西风赶忙起身搀扶，口中不住道：“常大嫂子快快请起，折煞我也。”

常有留的一双儿女是龙凤双胞胎，长子常玄昊十五岁，次女常玄灵亦十五岁，也跟着向段西风行礼，齐声道:“常玄昊、常玄灵，叩拜段恩公。”

段西风笑呵呵亦躬身将二人扶起。谁知，就在段西风的手掌握住常玄昊兄妹两人的手臂时，心头一震，面色大转，只觉双掌中一阴一阳两股奇怪内力涌入掌中，顿感十分不适。心想：这兄妹两个年纪轻轻，为何体内竟有如此奇异的浑厚内力，莫不是有高人教习？但是这兄妹两个的内力却完全不同，这是何缘故？

转念又想：此时堂中人多，不便过问，待来日寻个时机再向常大哥问明便是。继而不加理睬，笑呵呵与兄妹二人说笑道：“常大哥一双儿女，一表人才，俊美不凡，真是可喜，常大哥福气啊！”

常玄昊道：“常听爹爹言及段恩公行侠江湖的事迹，剑术卓绝，我真想见见段恩公的宝剑哩！”

段西风听完面露尴尬之色。不错，段西风人称“纯阳剑侠”，一柄青峰长剑，独闯武林，可是如今长剑已断，纯阳已经没有剑侠了。

严红莲察言观色，知其丈夫尴尬之处，便摸了摸常玄昊的头温柔道：“段叔叔的剑不带在身，现放于纯阳宫中，他日有幸，带与你把玩。”

段西风看了一眼严红莲，心道：莲妹真是心灵，能看出我的尴尬之处，为我说辩。

常玄灵指着严红莲身后一直从未开口说话的杨春宝怀里的孩童道：“这小娃娃生得好俊啊！他是谁家的孩子？”

严红莲温柔笑道：“他是我的孩子，叫段天涯。”

常玄灵问道：“好可爱，我想带他到院子里玩会儿。”杨春宝起初并不肯，严红莲向杨春宝微笑般使了个眼色，方才将段天涯交与常玄灵怀里。兄妹两个向众人告退，常有留再三嘱咐不得擅自离开长门镖局大院，否则为兄妹俩人是问。兄妹俩个连连答应，便抱着段天涯跑了出去，杨春宝也紧跟其后。

这几年来，常有留于江湖上四处走镖，江湖武林中的风吹草动，多少也有所耳闻。心想段恩公之遭遇，断不可向外人透露。便嘱咐施彩姑道：“你快去厚备酒席，我要与恩公不醉不休。”施彩姑知常有留是有摒去左右之意，即带着一众下人离开了堂厅。常有留引领着段西风夫妇从堂厅偏门遁入，寻了一个隐秘房间。常有留便将心中疑虑一一告明。

常有留请段西风夫妇就坐，道：“有留天南地北四处走镖，常听得江湖朋友谈及恩公之事。有留无礼冒犯，敢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恩公会落得如此地步？”严红莲听到这话，不禁沉下头。

段西风深知常有留是个忠厚之人，便将此事前因后果简略说明。

原来这纯阳教由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开创，传承至今已历三代，而段西风乃纯阳教第三代最杰出的俗家大弟子。十五岁，少年英才，下山于江湖中历练。五年间，段西风闯出了“纯阳剑侠”的名号，名扬天下的同时亦使华山纯阳教威名更甚。

然而在十九岁时遇到严红莲，起初并不知晓严红莲乃是恶人谷十大恶人之一的恶人。两人结识后，情愫暗生，直至两人有了夫妻之实，方才得知严红莲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手中沾满鲜血，血债累累，为中原武林乃至整个江湖所不耻。

而段西风出生名门正派，疾恶如仇，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段西风在艰苦的良心谴责下，最终决定去面对这一切江湖恩怨。既然已经是结发夫妻，便要护心爱之人周全。于是携着严红莲杀出一阵阵血路，将江湖恩怨加深了几许，亦使自己深陷万劫不复之地。

恶人谷乃全武林最为逍遥快活之所在，全天下的恶人在饱受仇家追杀后，最终都逃入恶人谷。严红莲本出自恶人谷，其父乃是恶人谷谷主阎王严成伦，他武功盖世，傲视武林。严红莲本想劝段西风加入恶人谷，但段西风出生名门，疾恶如仇，说什么也不愿加入的。

就在严红莲抱着些许期望之际，那恶人谷竟然发出了一道《阎王令》，命天下恶人追杀段西风夫妇。在黑白两道极力的追杀之下，严红莲深感在这渺渺天地间，无家可归，失望透顶，心如死灰。

因此决意跟随段西风，天涯海角，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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