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母后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柳寻商一遍一遍教着年幼的赵安宁，这个三字经都快叫她背烂了。

那时的安宁已经有了种错觉，她的母后愈发神伤。

原先的柳寻商虽经历了家破人亡，但好在幼女尚在，她的精神不至于如此萎靡。原先还有些红润气色的脸庞如今已是惨白，灵动的双眸也已黯然无光。

“母后……”柳寻商打断了她的话，“宁儿，往后不可再称我为母后，需叫我母亲，知道了吗？”

这句话自她们被先皇救下，柳寻商便时常提醒她。

那时她真的还小啊，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周最尊贵的嫡公主，这些话，她全当耳旁风刮过一番抛在脑后。

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太监走了进来。

“柳夫人，我们柳保林请您过去聊聊天。”她见到母亲身形一颤，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向那太监微微颔首。

“公公，安宁还小，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这，我想嘱咐几句，不知公公可否给我时间？”她取下手上祖母绿的手镯推到桌子前，讨好的向他笑了笑。

那是父皇给她的手镯，她一向视若珍宝。

那太监贪婪地眼神紧紧盯着那手镯。

“好好好，柳夫人不愧是当过皇后的，出手真是阔绰，那杂家就先出去了。”

说着便退了出去。

柳寻商转过来时，眼里已全是还未落下的泪。

她弯下腰，轻轻揽住安宁瘦小的肩膀。

“宁儿，你记住宋将军是好人，他也是逼不得已的，你要相信他，日后，无论你会有怎样的生活，母亲都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好好长大。”

她的肩膀被温热的泪打湿了。

“母亲……”

回神之时，柳寻商已出了门，渐渐远去。

赵安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悄悄地跟了出去。

她看见母亲拒绝乘步辇，看见柳如意的假意缝合。

穿金带银的柳如意牵着柳寻商的手走进殿内，她看见殿内有个小女孩，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柳寻商。

她跟累了，躲到偏殿休息，突然听到一阵阵吵闹声，她循声看去。

在墙上的小洞里竟能看见正殿里的动静。

“柳寻商，你能活到现在，就是殿下开恩，你一个寡妇装什么贞洁，殿下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殿下的床可不是谁都能爬上去的。”

柳如意矫揉造作的声音叫人听着直发恶心。

“你跟着弑君的暴徒学的就是这些下三滥的功夫？你告诉他，我看不上。”

一个巴掌拍在了柳寻商的脸上，躲在暗处的赵安宁死死咬住唇，此时出去，她定会成为柳如意威胁柳寻商的把柄。

“这由不得你，今夜，我便将你绑了送到殿下屋内，今夜生米煮成熟饭，看你明日还怎么横。”

随即就是一阵推搡，赵安宁看见柳寻商抓住先前的那个太监，夺过他还放在袖子里的镯子，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血溅当场。

倒地之时，她看见了那个洞口，幼女惊恐的目光。

鲜血从额头慢慢流下，很快覆盖了她的整张小脸。

她凄凉一笑。

“安宁……母后……抱歉……”

“母后母后！”

就是那一日，她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还挨了宋崇德一巴掌。

那日的雨下的和今日一样，在雨下，她握着手中的绿镯，想求上苍，上苍不应，想寻先帝，先帝被软禁。

曾经的大周皇宫是她的家，直到那日，她才明白什么是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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