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我碰见百里璋了。

一句话将好友蒋菲炸了出来：？大学的百里璋？

谢黎：不然呢？还有哪个百里璋是我念念不忘的？

蒋菲怕吃不到第一手的热瓜，直接打视频过来，谢黎接通后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八卦？”

蒋菲嗤笑一声：“这可是你把瓜送到我嘴里，不吃你还要不高兴呢，快说，怎么遇见的？”

谢黎：“工作遇见，真巧，他是我的甲方爸爸。”

蒋菲一听眼睛就有神了，“你或许……可以试着把暗恋变成明恋？”

是的，暗恋。

如今25岁的谢黎，默默喜欢百里璋，已经七年了。

从十八岁入大学，刚开学就遇见心动的少年，到如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三年，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却始终忘不掉那个温柔又冷清、气质矛盾的少年。

面对蒋菲的主意，谢黎沉默。

“如果这次再怂的话，你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谢黎也是这么问自己的，真的不会后悔吗？

喜欢了七年的人，如今已经再遇见了，真的就这么没勇气去说吗？

但是......

“万一他要是有女朋友了呢？毕竟毕业三年了。”

蒋菲：“那你只能认命了，从此以后彻底把他忘掉，去迎接新的弟弟。”

谢黎：“......”

隔天早上，谢黎刚刚一切收拾妥当，穿上了职业的西装，花了精致的妆，正在镜子前细细打量自己，房门就被敲响。

过去开门，外面是小组的成员。

“黎姐，咱们差不多该走了。”

“OK。”谢黎转身拿了包就跟在成员身后关门离开。

她们现在是出差时间，是来这边竞标一个项目。

也是直到昨天，坐在竞标场下的时候，她才抬头就望见坐在评委席百里璋。

多年不见，原先的男孩长成了成熟的男人。

西装笔挺，脸庞硬朗。

那张脸，依旧帅气的迷人。

谢黎听见身边有低低的说话声，都是讨论他的。

在一众保养不得宜的中年男人中，他就好像鹤立鸡群中的鹤。

吸引了所有女士的目光，包括她的。

谢黎坐在下方遥遥的看了他一会儿，试图从中找到过去熟悉的痕迹。

没有。

男人和男孩是不一样的。

区别就在于后者会脸红害羞，而前者游刃有余。

最后轮到谢黎这方提交材料时，谢黎踩着高跟鞋出现在百里璋面前，成功的从他眼里看到今晚第一丝不一样的神情。

到最后，谢黎这方凭着充足的准备和详细的资料中标。

今天，就是两方正是谈合作的时候。

到地方时，百里璋那方还没有到。

不知道为什么，谢黎突然松了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那晚他们并没有私下见面，一是避嫌，二是招标结束后招标方开了个晚宴，毕竟就算此次没有合作的客户，谁知道下次呢？没必要让别人白跑一趟还饿着肚子回去。

作为即将合作的对象，谢黎和百里璋在宴会上就双方介绍着打过招呼，但也仅限于打招呼。

百里璋作为后起之秀，在场很多人都忙着和他认识，谢黎便默默退出场子，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他。

这让谢黎回忆起大学的自己，那时候也总是这么远的看着他。

因为这样，被人发现时，她还可以说她看得是别的地方。

“黎姐，甲方的负责人好帅哦。”小组里一个叫李叶的姑娘见甲方还没到，忍不住凑到谢黎这边和她倾诉。

谢黎转头，小组其他的女生也都纷纷应和。

“绝绝子，太帅了，想到要和这么帅的负责人合作，感觉上班都开心了。”

谢黎默默在心里赞同：好巧，我也是。

没说几句话，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谢黎站起来，是她想见的人。

“抱歉，久等了。”

谢黎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出汗，“没有，我们也才刚到。”

双方简单客套几句就坐下讨论后续合作的事情，一直到午饭时间才结束。

因为谈合作是在百里璋的公司，下午还需要完善各方面的问题，午饭便在他们公司食堂吃的。

谢黎组里都是干饭人，成天把“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挂在嘴边，一说吃饭，所有人都起身冲了出去。

谢黎和百里璋走在后面，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脑海里正在飞速运转寻找话题，最后是百里璋先开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说完谢黎就狠狠唾弃自己，完全把话题聊死了。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准确说是谢黎跟着百里璋走。

过了一会儿，百里璋又开口：“什么时候回国的？”

谢黎一愣：“回国？我没有出国。”

这回轮到百里璋愣住，他脚步顿了一顿，又再次问了一遍：“没有出国吗？”

谢黎皱眉不解：“没有出国啊，谁跟你说我出国了？”

百里璋恢复如常，他轻轻笑道：“这样啊，当时班里大家都在说你毕业打算出国。”

谢黎一边走一边皱眉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跟人说过她要出国了，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于是和百里璋解释道：“应该是大三的时候室友考研，问了我，我说不知道，家里想让我出国，后面可能就传着传着成了我要出国吧。”

“可能。”百里璋顺口接了一句，其实这些在现在来说也不太重要了。

谢黎垂眼看着前方的路，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气，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呢？现在怎么样？”

百里璋回道：“还可以。”

谢黎捏了捏手心的汗，又问：“这么久了，不会还单身吧？”

百里璋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一直没有遇到。”

遇到什么，谢黎想当然的以为是没有遇见心仪的女生。

但不管怎样，总算是知道百里璋现在单身，那既然是单身，而她也单身，两个都孤寡，那她......是不是......

晚上回去谢黎就将此事告知了蒋菲。

蒋菲恨不得瞬移过来催促她：那你还等什么，快上啊！

谢黎：万一不行最后连朋友做不了怎么办？

蒋菲一针见血：那你就甘心只做他朋友，然后看着他恋爱结婚生子？

谢黎：不甘心。

蒋菲回复：不甘心就上！做什么朋友，要做就做男女朋友。

谢黎一想，也是，做什么朋友，有本事做男女朋友。

但是这要怎么追啊，不能太明显吧，可也不能不明显。

这……太难了！

蒋菲：这有什么难的，成年人了，勾引他打直球就好了。

谢黎：？是我理解的那个勾引吗？

蒋菲：是的。

谢黎：这么刺激吗？我还没接过吻呢[羞涩. gif]

蒋菲冷漠脸：你想什么呢？如果直奔床上，那不成**了，**转正你也真敢想。

谢黎：……

但总归，谢黎算是有了主心骨。

2.

这个项目较大，就后续的签合同都花了三天时间，在签合同前把后续的对接谈妥，小组成员就都回了公司。

谢黎多留了几天，处理签合同之后的事情，和百里璋许久都空白的聊天背景上倒是多出了对话。

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半点进展没有，纯纯的多年未见又有了合作的老同学既视感。

谢黎看着百里璋出去办公室给她泡咖啡，转而低头给蒋菲发消息：我明明每天都打扮的很好看，他居然都不带多看我一眼的！

蒋菲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过来，又接了一句话：不愧是百里璋。

谢黎能说什么，只能说确实不愧是百里璋。

这一点上，百里璋倒是多年如一日，目光从来不会在女生身上多停留。

谢黎对这简直是又爱又恨。

谢黎还想吐槽，但刚刚一回想，她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

她低头打字：说起来，你见过百里璋身边有女生出现过吗？

蒋菲：那当然必须没有啊。

谢黎又说：好巧，他现在的助理也是男的，我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蒋菲那边沉默片刻：他怕不是个gay。

谢黎欲哭无泪：别呀，要是喜欢女的我还能想办法，这要是喜欢男的，我不能去变性吧？

消息刚刚发出去，办公室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谢黎赶紧将手机放下，又恢复了面带微笑的沉稳模样。

在百里璋将咖啡送到她手边的时候，她笑容加深，道了声谢。

只是两人交接杯子时，手不可避免的触碰到，谢黎睫毛都颤了颤，脸上半分不变，内心一个小人在无声的尖叫。

因此她也不曾注意到，百里璋借着走去座位身形的遮挡，手指轻轻蜷了蜷。

像是想要摩挲，却硬生生忍住。

百里璋坐回座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车票？”

合作谈到尾声，谢黎该回去了。

谢黎忍住心里的不舍，说：“明天下午。”

上午正式结束，下午就回去……

百里璋点点头：“出差这么多天，家里人也该急了。”

“什么呀。”可能是两人不仅仅是甲乙方的关系，还多层同学，谢黎自然而然的跟他抱怨，“我出差这么多天，我爸妈都没给我发条微信。”

百里璋：“那你老公也该急了。”

“？”谢黎再次疑惑，“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老公？我怎么不知道？”

百里璋指了指谢黎无名指上的金素圈，诧异开口：“这不是婚戒吗？”

谢黎顺着看向自己的手指，她隐隐约约发现了盲点所在。

她特么无名指上带着戒指！

可是，百里璋不知道吗？

她举了举手，“这是蒋菲毕业典礼上送我的，但是她买小了，只有这个手指能带进去又不掉。”

她又道：“当时班上很多人都在，你不知道吗？”

因为送的是戒指，当时还闹了好一会儿。

百里璋看着那个戒指，他知道，但他知道的不全。

当时他接完家里来的电话，就见班级人群里热闹的很，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当时室友一边看照片一边是这么回他的。

“刚刚谢黎收了个求婚戒指哈哈哈。”

谢黎看他那模样便明白他不知道。

“我单身狗，这个素圈正巧是只能无名指戴上，不过后来在工作上也能帮忙挡不少无聊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摘下来。”

百里璋总算是将目光从戒指上移开，看向谢黎，“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然后送你去机场，可以吗？”

谢黎比个OK。

但她还是很想知道百里璋到底喜欢男的女的。

晚上的时候，因为一份文件的一个条例谢黎给百里璋发消息确定，在结束对话时，虽然谢黎很不舍，但还是说了晚安。

然后谢黎拿上外套，出门。

一个小时后。

谢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我不理解你，真的，我不理解。”

蒋菲从后面追上，挽住她手，说：“你不懂，这瓜要热乎着吃。”

是的，为了吃这个长达八年的瓜，蒋菲特地休了年假，飞到谢黎出差的城市。

谢黎都告诉她，她明天就出差结束，下午就要回S市，她还非得飞过来。

她不理解，真的。

上车后，蒋菲赶在谢黎报酒店名前，将手机搜索的地址给司机看，“师傅，这个地方，谢谢。”

谢黎：“去哪？”

蒋菲收回手机，若无其事：“这地环境非常好的一个清吧。”

谢黎听完面无表情，“你就死性不改吧。”

这种面无表情一直持续到坐在酒吧的沙发里。

服务员端来酒，谢黎跟他道谢，“谢谢，我不喝。”并示意他放在蒋菲面前。

蒋菲尝了一口，说：“不烈，可以试试。”

谢黎这才端起另一杯浅尝一口。

见状，蒋菲似笑非笑的嘲弄一声，她太熟悉谢黎了，她不是不爱喝酒，而是太菜，明天有正事，当然不会喝烈酒。

就在谢黎不理会蒋菲，专心品味手中酒的时候，身后除了清幽的乐曲声，还传来一声“晚安？”

这疑问上扬的尾音，让谢黎瞬间抬眼，正巧和对面蒋菲震惊的眼神对上。

卧槽！

还有什么一个小时前和正主说了晚安，一个小时后在酒吧相遇的事情更让人想钻地。

蒋菲快速反应过来，还带着震惊的表情站起来，和百里璋说话：“嗨，好久不见。”

百里璋也说：“好久不见，你今天的过来的吗？之前没听谢黎说起。”

蒋菲：“对，黎子刚刚接到我。”算是解释为什么谢黎此时此刻会在这了。

这时候谢黎也不好装没听见，她也没起身，就扭转身子手搭在沙发背上，冲百里璋轻轻一笑：“好巧。”

清吧的灯光昏黄，百里璋背对灯光低垂眼帘的看着她，那一瞬间谢黎好像看见他挑了挑眉尾，但又觉得这不是百里璋会做的动作，便归咎于是灯光太暗，她看错了。

但那短短的几秒，谢黎被摄取了全部的心魂，静静地与百里璋对视。

最后，百里璋在他们这桌落座。

蒋菲时不时就要向她投来一个“卧槽，这也太巧了，这都能遇见”的眼神。

里面的戏谑让谢黎害怕的恨不得打爆她的狗头，生怕被百里璋察觉。

3.

百里璋并没有喝酒，和大学时期一样，滴酒不沾。

谢黎很好奇，那他这样工作应酬的时候该怎么办？

怎么想的，谢黎乘着此时氛围好，也能和他多聊几句，便问了出来。

百里璋：“从最开始就一直拒绝就好，你的能力强，老板也不会因为你不能喝酒就开除你，但被骂是有可能的。”

“那你被骂过吗？”谢黎就很想知道。

她话音刚落，脚就被蒋菲踢了一下，谢黎一脸无辜。

蒋菲都无语了，怎么会有人问喜欢的男孩子这样的糗事啊？这让人家男孩子怎么回答。

对面的百里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里带起笑，说：“当然。”

谢黎却觉得两个人更接近了一些。

在大学时，百里璋虽然对人很温和很有礼貌，却总觉得他游离在众人之外，很难走进他的世界。

谢黎毫不客气的哈哈笑起来，“我也被骂过，差点被凶哭。”

“打工人，谁没被骂过。”百里璋安慰她。

“但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大学成绩一直很好，现在也成了项目负责人，一直都很沉稳的样子，就总觉得……”

“你在云端，不在人间。”

也许是今晚喝了酒，虽然不烈，但也含酒精，也能刺激脑袋，谢黎将以前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百里璋隔着放酒的桌子和昏黄的灯光视线投向谢黎，他不知在她眼里，原来他一直在云端。

就算她曾经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还依旧觉得他该在云端。

“都是凡人，怎么会不在人间。”

“也是。”谢黎偏头，有一缕卷发落了下来，垂在她的肩头。

谢黎有一切女孩子的特质，爱美、精致，从头发丝到脚尖都保养的很好，百里璋的视线也随着那缕卷发而动。

不得不说，毕业三年他们都变了，谢黎也不例外，从小太阳到妩媚成熟的女人。

百里璋放在沙发上的手动了动，那头发看着光泽滑顺，一定很好摸，但是头发一向是人类的禁忌男女都不例外，随便动很不礼貌，可要他问一句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耍流氓吗。

他们还没有那么亲密。

蒋菲在一旁看着两人，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这个又看看，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融入不进去。

为了不被排斥在外，也为了替好姐妹打探更多消息，她问百里璋：“你现在都事业有成了，不想着找个女朋友吗？”

百里璋将视线从谢黎肩头移开，看向蒋菲，“顺其自然吧，这种事情也强求不得。”

蒋菲笑着调侃：“就你顺其自然，我觉得你这辈子都得单身。大学的时候，你身边围着那么多女孩子都没见你多看谁几眼，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好奇好久了。”

百里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个问题，在大学时期是很多女孩都想知道的问题，大家四处打探，却无一所获。

如今，她来问本人了。

谢黎也假装好奇实则紧张的看着百里璋，等着他回答。

百里璋沉思片刻，道：“如果说真的要回答的话，那就是阳光爱笑的。”

蒋菲和谢黎等了许久等到这么一个回答，都不太满意。

阳光爱笑是很多女孩子的特性，这个范围太广了。

蒋菲：“就这？还有吗？”

百里璋摇头：“没了。”

谢黎只能接受这个答案，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她也算符合百里璋的择偶标准。她喝了一口杯里的酒，说：“不过话说回来，也确实难以想象你会爱上一个人。”

说着她歪头好像在想象那个场景，“爱上一个人的百里璋是怎么样的？能被你爱上的人又是怎样的？”

百里璋望着她，谢黎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好像在透过她，在回忆什么。来不及深思，她听见他说：“爱上一个人的百里璋也和普通人一样，都一样。”

喝完这杯酒，三人便启程回去。

百里璋开了车来，他将两位女生送回酒店，看着她们上楼，收到谢黎的消息后才调转车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谢黎看着手机里和百里璋的聊天，尽显生疏和客套。

怎样才能打破这个僵局呢？

成年人的爱情应该是点到为止，你懂我的意思，我也懂你的意思，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这样日后才好见面。

谢黎心里一直想着这个事，导致晚上她梦见和百里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她见色起意的开始。

大学开学她父母都有事情要忙，又因为学校就在本市，她一个人拎着老大一个行李箱打车就过去了，大夏天汗流浃背，是百里璋看到她又有行李箱又背着包热得满头汗，过来问她：同学，我帮你吧？

他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淡静的眼望过来，谢黎很没出息的沦陷。

她看着他帮她把行李箱搬上寝室楼，却一时忘记留联系方式，好在最后他们是一班同学。

后来她竞争班长，跟着他一起加入学生会，只是为了在上课之余也能看见他，和他多说几句话。

她也想过表白，但是她亲眼看到他是如何拒绝一个同是学生会的学姐，之后是如何与她疏离又冷淡的。

于是她又不敢了，她怕到最后和他连句话都说不上。

如今这样还能一起策划项目，一起出去拍摄视频，一起值班，有过清晨操场的相遇，也有过月上梢头一起结伴同行。

那些与他见面、说话、并肩的时刻，她幸福又酸涩，她藏起她的少女心思，将自己放在同学的位置上，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又重新归于人海。

直到第二天醒时，谢黎都没从那个梦缓过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在闹钟的催促下起床梳洗。

她将东西都收进行李箱，转身喊醒蒋菲：“菲菲，你等会出去吗？出去的话我把房卡给你，中午和百里璋一起吃个饭，然后他送咱们去机场。”

蒋菲现在对百里璋三个字反应过度，她睁开眼睛，问：“中午和百里璋吃饭？”

谢黎点头：“嗯。”

蒋菲从她手里抽出房卡，“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我出去附近的景点玩玩，然后下午在酒店汇合。”

说着她握紧拳头朝谢黎笔画：“加油！”

谢黎：。

她就知道。

4.

早上将合作事项的尾巴结束，谢黎就坐在百里璋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

喜欢的人在面前工作，但谢黎不好意思多看，只能盯着手机滑来滑去，偶尔抬头看一看。

每次低头谢黎非常不舍，在内心默默呐喊：好帅！认真工作的男人真他娘的帅！

“你饿了吗？”百里璋抬起头问。

谢黎被问的一愣，摇头。

百里璋就忍不住笑：“你时不时就看下我，我以为你饿了。”

“啊，没有。”谢黎不由脸红，“就是这种在你办公室等你下班的感觉怪怪的。”

百里璋可能也没想到这茬，但谢黎说出来了就有点感觉到了，笑说：“还没有被人这么等着下班过。”

谢黎却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有过的。”

大二暑假，尽管百里璋从未提过，但大家相处了两年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每到周六周日都会出去兼职，寒暑假更是会出去赚学费。

正巧那一年谢黎表弟即将升高三，家里想给他找家教老师狠狠补一补知识点，谢黎就和舅舅推荐了高分考入A大的百里璋，还特地叮嘱舅舅不要说和她的关系。

她和百里璋只是说那是她之前的学生，本来说好了，但是她暑假有事上不了课就将他推荐给了学生家长，请他务必帮这个忙。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她看见百里璋在肯德基兼职在夜晚九点半，还要淋着雨去等公交。

她那时候就坐在肯德基对面的奶茶店里，一直等到九点半，就为了和他装作偶遇，然后和他一起结伴回学校。

她装了多少天在那个奶茶店兼职，她就等了他多少个晚上。

也就是那时候清涩单纯，喜欢一个人就是满心的喜欢，为了他可以横跨许多山山水水，枯坐许多个下午。

现在不会了，她依旧喜欢百里璋，依旧是她的白月光、朱砂痣，看到他依旧会心底泛起粉红泡泡，却不会再为了同行的那段路而浪费那么多的时光。

“嗯？你说什么？”百里璋隐约听见谢黎说了什么，但并未听清。

谢黎微笑摇头，“没什么，你快工作，我现在是真的有点饿了。”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时，百里璋提前完成了工作，他起身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说：“走吧，吃饭去。”

“嗯？”谢黎疑惑抬头，看眼时间，“还没到点。”

百里璋：“给合作伙伴践行，还是可以稍微早点的。”

“好吧。”谢黎道，“只要你别被扣全勤就好。”

两人一起走向门口，在开门的瞬间带起的风撩起谢黎的头发，站在她身后的百里璋便觉得一早上办公室里若隐若现的香味变得清晰起来。

他垂眸就看见谢黎毛绒绒的头顶，上面随风而动的小短毛仿佛都在朝他炫耀：看，我是香喷喷的。

很奇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不妨碍他眼里带上笑意。

等到餐厅，两人落座，谢黎将风衣脱下，百里璋才注意到她穿的是吊带裙，在转身放衣服在椅背的时候，她半转身的角度也够他发现这条裙子是露背的，只有她的卷发在似有若无的遮着光洁的后背。

之前在办公室她一直穿着风衣，百里璋没想到风衣脱下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将视线收回，说：“餐厅里不会冷吗？今天温度还是有点低的。”

谢黎说：“还好，等会吃饭了就会热起来了。”

百里璋抬眼看看谢黎，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在吃完饭后两人起身要离开时，谢黎弯腰去拿风衣，长发垂落，雪背瞬间露了出来。

百里璋立刻移开视线，却发现旁边桌的男士的视线往这边来，他上前一步，站在谢黎后方与那位男士视线相对。

男士看见百里璋目光沉沉，不善地盯着他，也多少察觉出了一点事，便移开眼睛。

谢黎拿起衣服，一抬头看见百里璋已经从桌对面走到了她这方，转身时两人都差点撞上。

“外面起风了，还是把衣服披上吧。”百里璋退后一步，退到安全距离。

“啊？”谢黎还没从刚刚的近距离中缓过来，只下意识的应道，“哦，好的。”

百里璋就站在原地无言的等着她，确定她穿好后才抬步。

车子是直接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从餐厅坐电梯下地下一层，等车子驶出，谢黎看着车窗外的树，才后知后觉道：“好像没有起风。”

“是吗？”百里璋语气平静，“可能风停了吧。”

谢黎今天穿这条裙子原本就带了目的，此时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低头给蒋菲发消息：我脱掉风衣后，百里璋提了两次天气降温起风了，这是什么意思？

蒋菲：！

蒋菲：卧槽？

谢黎：我弯腰的时候他还站在我身后。

蒋菲：姐妹！上他！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谢黎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开车的百里璋，试探性的问：“我觉得车里有点热，方便脱下衣服吗？”

百里璋轻轻嗯了一声，“随你。”

谢黎再次脱下风衣，然后低头打字：我刚刚问他车里有点热，我能脱衣服吗？他说随我。

蒋菲：在他车里当然随便你脱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是这样的吗？

蒋菲再次发来消息：不要回来了，行礼我帮你拎着，飞机还有三个小时，你不把他办了不要给我回来！

谢黎：……他下午还要上班。

但谢黎还是忍不住内心生出想法，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内后视镜里肆无忌惮的看着百里璋。

她以为这很隐晦了，但百里璋一抬眼，两人就此对视上。

“你看我很久了，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黎暗自深吸一口气，直接看向百里璋本人，“我突然想请你看场电影，但是时间不够了，也怕你拒绝。”

百里璋停下车子等红绿灯，接着转头看向谢黎，“你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会拒绝？时间我可以请半天假。”

谢黎虽然内心很开心，但还是摇头，“不能耽误工作。”

百里璋沉默了许久，说：“我知道耽误工作不好，但我等这场电影很久了，迟则生变，我不能再让它有任何变故。”

话语间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谢黎目瞪口呆。

5.

哪怕坐在电影院里，谢黎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仿佛整个人飘在空中，双脚沾不上地。

他们来的时候最近的一场电影是部喜剧片，随着序幕的拉开，谢黎却突然想起大三的圣诞节。

那天蒋菲为了谢黎，组织了全班同学看电影，美名其曰还有一年就要各奔东西，要多留下美好的回忆。

谢黎一个人就报销了全体电影费用的一半。

但是那一天百里璋没有去。

原本那天谢黎是有点想表白的，可是她旁边的位置，整场电影都空着。

连着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了个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的谢黎想起那时目不斜视看完整场电影的自己，久违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解锁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大三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然后递给百里璋。

百里璋垂眼接过手机：圣诞前一天我妈在家摔了一跤，进了医院，我回去看她，另一天回学校的动车赶不及。

谢黎阖上手机，她知道了答案。

原来那些时刻，她不是一个人在苦涩的暗恋。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很认真的看起电影，电影场里时不时响起响起欢快的笑声。

谢黎也会笑着偏头去和百里璋低声耳语的交流吐槽，她的唇不可避免地擦过百里璋的耳朵。

百里璋整个人僵住，当他转头看去时，谢黎会笑吟吟的望着他，满脸无辜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就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百里璋便默默不作声。

谢黎却突然凑过来一本正经的打字问他：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百里璋看眼手机，摇头。

谢黎又说：那你说我现在有机会应不应该做？

百里璋看看手机，又看看谢黎，接过她手机打字：来吧。

谢黎看到这两个字差点大笑出声：我在说今晚上和蒋菲大醉一场，你在说什么？

……

百里璋抬头认真看电影。

谢黎笑着扯他袖子，百里璋最后还是抵不过，朝她看去。

只是刚一转头，他的领带就被人扯住，被迫低下头去，唇上印上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百里璋记忆中人生第一次如此无措。

他瞪圆双眼，与谢黎隔着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对视，差点成了斗鸡眼。

谢黎后撤笑起来，只是后一秒，强而有力的大手就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往前按，阴影笼罩下来。

百里璋的吻和他的人很不一样，强势、激烈，力度之大让谢黎有点招架不住，整个人都好像要被吞吃入腹。但她还是热情的回应他，主动张开唇伸出舌去引导百里璋。

两人呼吸交缠，吻得难舍难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升温。

他们中间隔了好多年，这个吻也迟了好多年才落在对方的唇上。

也不知吻了多久，谢黎感觉自己嘴都麻了，想后退，但百里璋的手还压在她的后颈，让她逃脱不得只能承受。

直到百里璋自己离开，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息，听的谢黎脸都发烫。

谢黎：嘤，好欲！

之后的半场电影，谢黎感觉自己还想看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用看进去。

百里璋只吻了那一次，后面就老老实实规矩的很，搞得谢黎浑身不得劲，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老色批了。

可是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到手了，这谁忍得住？柳下惠也忍不住啊。

于是在电影结束，两人坐上车，百里璋正要系安全带时，谢黎探过身去，把百里璋压在驾驶位上，又狠狠亲了一次。

虽然最后百里璋掐着她的腰反守为攻，将她亲的七荤八素，但好歹她得逞了。

坐回副驾驶的谢黎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她一边好好的臭美，一边道：“小璋子，等本宫下次放假过来再接着宠信你。”

百里璋拒绝：“不用。”

谢黎顿时转头，瞪着眼睛看百里璋。

这人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亲都亲了，不认账了。

百里璋：“我过去找你。”

谢黎立马喜笑颜开，“好的呀，我等着小璋子。”

百里璋只能无奈笑，随她去。

蒋菲已经到了机场，给谢黎刚发完消息，肩膀就被人轻拍一下。

她转头，看见的一脸轻快的谢黎。

蒋菲：！

“不是吧，你真把百里璋办了？”蒋菲大为惊叹。

谢黎：“……没有！”

蒋菲：“你这不像啊。”

谢黎羞涩低头：“亲了个小嘴。”

蒋菲凑过去的姿态略显猥琐：“我能采访一下谢小姐，百里同学的吻技如何？有腰发酸腿发软迹象吗？”

谢黎一秒面无表情：“不告诉你。”

回到自己城市的谢黎开始自己的生活，唯一和往常不一样的，就是她如今的甲方爸爸好说话的很。

上班他是甲方，下班她是甲方。

但谢黎有时候静下来一想想，两个人的在一起从那个吻开始，却从没有正式说过我爱你，在一起之类的话。

谢黎不可避免地有些不开心，她与百里璋明言：我们好像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

百里璋回了一个稍等。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临下班时消息发出去，一直到晚上九点，也没等来后续。

如果是三年前的谢黎，可能会炸。但工作了的谢黎，能理解，能接受。

正想着这茬，手机铃声响了，是百里璋。

谢黎刚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百里璋略显委屈的声音：“你能出来接我一下吗？你小区保安不让我进。”

谢黎蹭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说你在在哪？”

“你小区南门。”百里璋才刚刚说完，电话那头就啪的挂断。

谢黎飞速拿钥匙出门，鞋也没换，睡衣也没换，出现在百里璋面前的时候，形象是有些凌乱的。

但两人谁也没在乎。

谢黎和保安大叔说了声，拉着百里璋就往回走，路上百里璋还试图说话，但谢黎怎么也不理他。

“你生气了吗？”电梯里，百里璋往谢黎身边靠了一步，“我没告诉你一声就过来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谢黎抬头看了百里璋一眼，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百里璋仔细端详谢黎的表情。

“叮——”

电梯门打开。

谢黎再次拉起百里璋的手，直到关上家门，谢黎才一推百里璋，将他按在墙上，说：“因为我想睡你。”

话音一落，谢黎就吻了上去。

这一次，和上次的吻不一样。

充满情欲、爱欲。

6.

百里璋瞪大眼睛，明显对谢黎大胆的言辞震惊到了。

但很快，身上传来的反应让他回神，再也想不起其他，只放任自己沦陷。

他掐着谢黎的腰将她提起来，谢黎顺势双腿盘住百里璋的腰。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都是对方渴望已久的人，此时此刻甚至去房间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脱下来的衣物扔了一客厅。

百里璋将谢黎压在沙发上，两人都喘的不行。

谢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也感受着百里璋抵着她的部位，小声说：“可以了。”

紧要关头时百里璋却突然微微后撤，他声音忍耐：“没套。”

谢黎伸手挡住眼，略羞耻的开口：“那边抽屉，想到你以后会过来，我准备了。”

百里璋狠狠愣住，直到身下的人拍了他胳膊一下才回神，眼神似笑非笑的低头看着谢黎。

谢黎佯装胆大，“成年人了，谈个恋爱做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对。”百里璋低头又吻住谢黎，许久才起身去抽屉，回来时甚至没给谢黎反应的时间，已经慢慢推进。

两人干柴烈火、久旱逢甘露，从客厅到卧室，再胡闹到浴室，一直到夜深才消。

谢黎趴在床上，累的连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听见百里璋从浴室出来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说：“你刚刚跟我说了好多句我爱你。”

“但是，别人都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百里璋沉思一会，说：“那我们在沙发和浴室的时候，我也说过很多次，这不是在床上。”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不在床上，那就能信。

谢黎却没见过这么赖皮的人，顿时气的直接撑起身子，瞪他。

被子滑落露出肩膀甚至更下一点，上面还有百里璋方才留下的痕迹，尽显暧昧。

百里璋眼神只停留了一秒，就立刻移开。

非礼勿视。

他穿着谢黎给爸爸买的老年人睡衣，躺在谢黎身边，说：“你不把衣服穿上吗？我怕你受不住。”

谢黎又趴下来，脚在被窝里踢踢百里璋，“你去帮我拿吧，在靠门的第一个柜子里。”

百里璋应声去给她拿睡衣，递给谢黎的时候，听见她调侃的声音，“你要不要帮我穿？”

百里璋对她这种嘴嗨的行动直接面无表情，道：“我怕我说要，然后就轮到你哭着说不要了。”

谢黎一哽，她刚刚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她也没想百里璋这公狗腰绝了。

不说话，谢黎老老实实拿过衣服，喊百里璋转过头，才穿起来。

等两人躺在一块时，谢黎被百里璋紧紧抱在怀里，大手放在她的腰上。

是一个安全感十足的姿势。

就在谢黎昏昏欲睡的时候，百里璋轻声说：“谢黎，我爱你。”

瞬间，谢黎的瞌睡跑的无影无踪，她仰起头，百里璋正巧垂眼看她，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

百里璋说：“我爱你，只比你爱我晚一点点。”

这个夜晚注定是无眠的夜晚。

百里璋自己都不知道是具体因为什么喜欢上谢黎，可能是她看起来就有感染力的酒窝，可能是她凡事都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也可能是每个他工作回来的路上都一路同行。

百里璋告诉谢黎，他在大学就知道那个男孩子是她弟弟，因为他说漏嘴过。

谢黎问：“那你怎么没想过是我喜欢你呢？”

百里璋沉默，良久才开口：“我没有你想象的万事都游刃有余，我单亲家庭条件不算好，和你比起来天壤之别，大学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你谈恋爱。”

谢黎撑起手肘，接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手指细细描摹百里璋的眉眼五官。

“也许我们那时候在一起最终也是失败离场，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现在刚刚好。”

她不会告诉他，那些下班的晚上两人是如何遇见，也不会告诉他，你以为的那些偶遇其实都是另一个人的处心积虑。

因为他们都知道，世界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能频繁遇见，除了处心积虑还有他的纵容。

谢黎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盖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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