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话本子

回到房间，她将纸砰的一声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生闷气，决定把他的烛台都用光光，就马不停蹄的开动脑筋，在纸上画了一圈的王八。

画完不解气，她又顺势画了京城自己常走的那几条小路，加上沿途的店铺商家，每想到一个人，就会多想起几件相遇后的往事，追忆往昔有时候也是一种振作的方式。

结果就在这一笔一笔中，无应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精神也逐渐涣散，竟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看得见漫山遍野的花海，还有曾在现代自己农村家外那万亩稻田，风一吹，禾苗随风舞动，水流潺潺，别提多美了。

而醒来之后，又要继续这漫长又可怕的封建制度，上层人士对下层人士无休止的压迫和剥削，她洛无应招谁惹谁了。

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应该……把纸放在盒子里，呜呜呜，不然也不会落的如此下场。

可她突然想到，抄书的时候距离现在怎么都有半个月了，那张纸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来着？

她放进去了么？无应对自己涣散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她记性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常常是把东西放在哪里都不清楚，有时候明明手上就攥着钥匙，转个身就忘了，走过七八遍的路，还是经常会晕头转向，要不是从书坊回家的那条近路走过几百遍并手画过地图，肯定也会忘的一干二净。

吃过早饭，徐翌晨要去和其他王爷踏青出巡，带着方茴和柳跃，无应听到这个好消息开心的原地上树，结果他却留下了清风看着她。

好在清风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无应只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去药铺抓点药吃吃，不然肯定会体虚气亏，站都站不稳的，清风见她身体瘦削，脸色也不好，莫名其妙就被忽悠的答应了，但还不忘叮嘱早点回来，不然他们两个人都免不了责罚。

无应答应着，蹦蹦跳跳的就准备先去东市街摊上把她心心念念好久的发钗给买回来，那钗原本她是想买下来等着嫂嫂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结果书坊那段时间特别忙，无应就想着等下次赶集的时候再去，结果又遇到家里修房屋，休息日全泡在了上面，又没买成，这不下个月就是王娇娥的生日了，再不能拖了。

她一个猛子扎进了市集，这还是问了三个路人得出的方位。

原本看中的那枚翡翠簪子被人买走了，她气鼓鼓的，最后只能买了那朵百合花的，用盒子装起来。

一钱银子，没得了。

办完了这件头号大事，无应觉得自己似乎是没事做了，开始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瞧见书摊，就随手翻上几下，看着雕版刻印的工艺水平，有时候也会不屑的撇撇嘴，翻了翻，她看上了一本最新手抄本的《说文解字》，打算拿回去观摩观摩，一抬眼，却是孤蒯！

无应放下书就要跑，却被他的大手直接扣下，怎么在这儿都能遇到他，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呦，怎么见了哥就要跑啊，这么见外！”孤蒯开始阴阳怪气，他狭长的眉眼此时在无应脸颊处上下打量，啧啧着“怎么几天不见，瘦了这么多啊？”顿了顿“做成包子都打不出多少陷！”

无应叹了口气，开始陪笑，推开他贴在自己脸颊边的书夹子：“没啊，哥你肯定是看错了，我这都胖了呢！”

“重点是这个么？”孤蒯一改刚刚那副调侃的嘴脸，松开她，转而变得冷漠“你欠我的稿子都多久了，就这么……算了？”

“哪能啊，我最近在构思，很认真的构思！”

“构思出什么了？”

无应想了想，开始现编：“东头那家的猪丢了，好多人围上去抓，结果那猪特聪明，绕开人奔着栅栏边就跑，虽然后来没跑出去，可它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孤蒯面色未改，他可见识过洛无应瞎编的本事，内心毫无波澜。

“故事的前因后果有了，故事情节有了，甚至连大道理都有了，这不是完美的一则警示故事么？写在话本子上毫无违和感！”

“就写一只猪？”

“对啊，猪很聪明！”

他冷笑，冷笑的表情和徐翌晨如出一辙：“你真是太低估自己了，猪，没你聪明！”

大概是在两年前，在书坊抄书有了门道之后，无应逐渐和街上几家书摊老板都认识了，经常询问看看现在人都喜欢看什么，也好回去和刘掌柜交流一番，商定日后排版印刷之类的事宜，关键是这群人有秘密方式，可以搞到一些市面上少见的孤本，如此一来双方合作，倒是能通过这法子赚着不少钱。

都是生意人，谁会和钱过不去。

如此，无应也因为生活在市井，能在邻里街坊口中听到一些或真或假的有趣事件，编成故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投了稿，被孤蒯这个伯乐看中，将她的故事一并写在了自己的话本子上，因为都是些短小精悍的故事，特别适合闲暇的时候翻翻，没想到销量还不错，一炮打响，至此孤蒯便会定期向无应收稿，但因为对版权重视不够，钱不会太多。

但无应也没有舍得丢掉这么好的赚钱方法，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好歹能买几捆柴呢，她就一直这么闲暇的时候写点，竟然坚持下来，和孤蒯成日吵架，也都了解彼此的秉性，加上无应喜欢耍无赖，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屑和她见识。

只不过这次她空的时间太长，都有小一个月了，连个毛都没写出来，这孤蒯还能忍？

“吼，你骂我是猪，我还不写了！”找到个台阶，无应二话不说就要跑，被孤蒯直接提着领口给拽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贴在她眼前：“这可是你白纸黑字写的合约，可甭想赖账哈，上面可盖着你的手印呢！”

“呜呜呜……我说我不签，你偏让我签！”

“羊入虎口，你可甭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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