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踏雪无痕

雪已经停了，段玉峰牵着缰绳走在厚厚的雪地里，雪钻进他的鞋，又化成了冰冷的水。他好像不在乎，消瘦的脸颊上的表情似乎比这寒雪还要冰冷。

马背上驼着三个人，胡飞抱着思思，思思正被一床厚厚的毛毯盖着，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就像襁褓中的婴儿。在胡飞后面的，是正在昏迷的女子。他不知道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甚至都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天明。

他们就这样一路默不作声，直到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安静的坐着。

段玉峰停住了脚步，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胡飞才注意到那个坐着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和在客栈中见到的刀疤男的一样，背上有一片红色，在冷风中冻成了冰渣。

胡飞看见段玉峰走了过去，触碰了下这个坐着的人，这个人倒了下去，却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只有那把黑色的宽剑能证明这具尸体活着的时候是一名剑客。

胡飞心里“咯噔”一下，想不到他还是死了，而且头颅已经被拿走。他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如此残忍，死了还不让人留下全尸。

段玉峰履行承诺，在唐俊的尸身下找到了被雪掩埋的蛮六。唐俊和他们分开不过也就三个小时左右，雪还没有大到会将一个人埋住的地步，估计是唐俊怕蛮六的尸身受到侮辱，所以在死之前就已经埋住，然后在临死之前跪在他的尸身上，等到着某个人将他们埋在一起。

段玉峰手上虚握，手中一道道光凝结成了一把巨大的宽剑，随后他将剑插入土中，雪慢慢的化开，下面被冻的坚硬的泥土也如同豆腐一般，被一点点划开，割成了一人多高的长方形，随后随手一划，那长方形内的积雪和泥土瞬间被气化。

段玉峰将唐俊和蛮六的尸体放进了坑洞中，只见他随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了数十把光剑，如冰雹一般狠狠砸向地面，一时间，雪花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泥土的黑和雪花的白构成了这个世界的颜色。

马儿嘶吼，似乎是惊着了。

就在马儿抬起前蹄时，段玉峰拉住了缰绳，那马儿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飞之前见唐俊和江峰决斗时已觉惊奇，却想不到他认识的段叔叔居然可以以气化剑，就算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也能清楚的分清谁更厉害。

他们，又走到了前行的路上。

胡飞问：“叔叔，那个人的头怎么没了？”

段玉峰道：“被拿走了。”

胡飞道：“谁拿走了？”

段玉峰没有再答话，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着，气氛似乎也和这冰天雪地一般，宁静，沉重。

那名被救下的女子伏在马背上，时不时的闷哼一声。胡飞抱着被褥，被褥内包裹着思思，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胡飞轻轻的叹了口气，仰望着前方。

忽然，段玉峰停住了脚步，他四处张望，然后朗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四下无声，雪已经渐渐停了。

段玉峰微微皱眉，手掌摊开，一股白色的气流在手掌中渐渐扩散，白色的气流渐渐变成了金黄色，这股金黄色的气流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剑，段玉峰剑锋所指，剑朝着他所指的方向飞射而去。

那道剑气所形成的金黄色巨剑在空中爆炸，段玉峰“咦”了一声，却听得一道声音在空中回响：“玉面剑神的三大绝技之一——血炼飞剑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比之暗器之神的飞道还差那么一点点。”

段玉峰道：“这世上能躲过我这一招的人并不多，你是神教的踏雪无痕——张无痕吗？”

那个声音道：“哟，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你可知，世间再无暗器之神。”

段玉峰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虽然他已经猜出了结果，但亲自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免伤痛不已。段玉峰道：“神教罪恶多端，总有一天，我必将神教一锅端了。”

张无痕道：“你还没有那个本事。”

段玉峰道：“你是来杀我的？”

这个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胡飞，胡飞只是表现出紧张的神色，并没有露出伤心或者绝望，若是胡飞知道他们谈的那个“暗器之神”便是他的父亲，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张无痕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鬼，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的看你一眼。如果我离你只有十步，那么你三大绝技之一的——剑神一笑，一定会将我斩成两段。你既然已经发现了我，那我就只能走了。”

段玉峰道：“你认为你还走得了吗？”

张无痕道：“论单打独斗，要战胜你，世间除了教主，怕是没有人能做到了。但若是论逃命的功夫，你不如我。”

段玉峰听到了一声风被割断的“吱吱”声，只是那么一瞬间，好像又安静了下来。

胡飞奇怪道：“叔叔，这个人是谁？”

段玉峰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胡飞道：“那么他在哪里？”

段玉峰道：“不知道，或许已经走了。”

他们继续赶路，或许在明天中午，可以赶到下一个集镇。

三个时辰后，天渐渐亮了。

一队八人的马队在树林中缓慢行走，马队中只有一辆马车，车厢很普通，车厢内铺了一块洁白的狐狸皮，一双洁白的脚掌在这张狐狸皮上轻轻踩踏。一个瘦小的人忽然出现在了车厢的顶上，一张瘦到脱相的脸趴在了车闯上，对车厢内的人说：“段玉峰发现了我。”

车厢内的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缓慢的睁开了眼睛，轻吐一口气，道：“没关系，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样貌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等段玉峰离开的时候，你再盯着。”

这个瘦的皮包骨头，如同地狱恶鬼的男人，正是张无痕。张无痕道：“段玉峰会离开吗？”

车厢的人说：“你在质疑我？”

“不敢。”张无痕又如同一只黑夜中被惊醒的老鼠一般，把头收了回来，从车厢的顶上消失。

突然，天边传出一声虎啸，一只洁白的猛虎正虎视耽耽的盯着他们。

车厢中的人说：“我讨厌这种声音。”

“是。”

车厢外的那八人中忽然消失了一个人，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头猛虎发出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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