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4）

有个人被好兄弟怂恿了一把，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们那个时候真的觉得你们！特！别！配！”

明溯以微微皱了皱眉头，扫了眼施一杭。后者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是人家易向之这正牌女友还在这儿呢，老提过去的事做什么。

尽管她有时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会突然涌入一个画面——以前的场景。可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时间总会流逝的，记忆也总会消散的。

她不知道会在哪个时候这些会突然兑现，但总会有那么一天就是了。

明溯以无奈，做了个“嘘”的口型。

这才想起来刚才易向之自我介绍时没有把小女友一齐道明了，想来是他觉得这是同学聚会，带女朋友过来已经是意外之举了。

便拍了拍施一杭的肩，道：“这是一杭，易向之的女朋友。求你们别调侃我了，人家马上就要有未婚妻了。已经过去了铁子们，你们还是赶紧张罗张罗自己的男女朋友吧。可别而立之年了还单着。”

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铁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啊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易向之这小子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未婚妻？真不好意思啊，你小子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易向之仍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施一杭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道：“毕竟是你们的同学聚会嘛，我来已经很意外了。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这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是易向之的未婚妻。她想试探一下对方有什么反应。

可惜，对方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明溯以有些不解，她总觉得易向之和以前不一样了，沉默寡言了许多。

以前性子虽然也收敛，但并不会像现如今这般安静，不，应该是孤独。浑身上下都透着孤独。

他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他的孤独在人群中，或许在他心里是在废墟中永恒漫舞。

明溯以煞是惊奇。

易向之不是进了男篮吗？

或许是有些思想太过于根深蒂固，以至于她总觉得男篮选手应该是积极向上且阳光的。为何几年过去他会这般？

思绪在明溯以脑中百转千回，随即晃了晃脑袋。

这些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如果还是以前，至少在他没女朋友的时候，她还能顺口问一句怎么了。

现在呢，百般话语无法诉于口。只能硬生生地吞并，在贫瘠的荒原中腐烂。

明溯以并不打算让这片荒原重获生机，但在不久之后，这片荒原或会不满足当前的死气沉沉，开始挣扎，继而玫瑰满园，熠熠生辉。

就像她一样。

于丹丹拿出了珍藏已久的毕业照，以及一些以前偷拍的照片。

明溯以侧身和秦鲭絮絮叨叨，但依旧能听见别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大抵是老班把大家的丑照都带来了。

于是一两个小时候在大家的回忆中度过。

明溯以习惯性地瞥了眼易向之，却发现他在喝酒，一杯接一杯。

施一杭在他身边，想抢过易向之手中的杯子，但被他各种躲过了。

明溯以转回了头。

这个人，是她喜欢了六年的人。

别人，很多人。都和她说，这个人哪里不好啦，小缺点特别多啦，有哪些小缺点啦。

大概是想让她放下吧。

可是在她听来，她却觉得这些所谓的小缺点可爱的要命。可爱到她想私藏，只想让自己一个人看到他这些可爱的小缺点。

可是后来她发现，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故事。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直到现在——

她却发现似乎哪里出了点问题。

那位不是很面熟的同学说，说了什么来着……好像说是他喜欢过她，是这意思吧？

而且施一杭方才跑过来悄咪咪地对她说，她以前就认识她，在易向之的相册里，第一张是她初一入学时拍的。

她就说嘛，少了张一寸照，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明溯以的头靠在了秦鲭肩上，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我好像醉了。

可我的脑子还清醒。

易向之也喜欢过我是不是。

“叮——”明溯以的手机响了。

可是明溯以逐渐不省人事了。

秦鲭扶额：“大小姐，不会喝酒就少喝点。怎么看到易向之闷酒你也开始学他了。对了大小姐，有人给你发微信。”

明溯以只觉得头疼，“你帮我看吧，随便回。”

秦鲭失笑：“行。”

知道明溯以手机密码，打开了微信。

是言书誉。

“需要我来接你吗？”

秦鲭“啧”一眼，看一眼明溯以又看了眼易向之，心中瞬间对言书誉更满意了。想着大晚上的女孩子打车也不方便……

哦，秦同学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开了车来。不过有护花使者在，她非常拒绝做那个电灯泡。

便回道，“溯以喝醉了，我是秦鲭，你来接她吧。”

对面迅速回道：“好的，让她等我。别让她乱跑。”

喝醉后失去意识乱跑的明律师，秦鲭有幸体验过，所以非常赞同护花使者的话。

似乎是怕明溯以等急，半个小时的车程，言书誉挤压成了十五分钟——当然这只是秦鲭的臆想。毕竟晚上的车流量比晚高峰时要少太多了。

言书誉进来时，几个没喝醉的人一阵欢呼：“言律师也来了？今儿个怎么不一起来？”

言书誉嘴角勾起，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刚才有事，下次再聚。”

别人倒也习惯了，毕竟言书誉确实忙。

秦鲭把明溯以的手臂搭在言书誉脖颈上，“小心点，如果她撒酒疯……你就把她丢出去。”

言书誉垂下眼帘，看着脸颊酡红的明溯以，眸中温柔泛滥，似是要溢出来。

秦鲭“咳咳”两声，“你别在她半醉不醒的时候对她做什么啊我可警告你。”

言书誉摇摇头，“不会。”

明溯以迷迷糊糊地嘟囔：“困死了——”

秦鲭捏了捏她的脸：“马上就睡。”

他怎么会呢，他怎么会舍得。

明溯以在易向之身后跑了多少年，他就在明溯以身后跟了多少年。

他不容易才把这朵花摘下，半点淤泥也不敢让花儿粘上。

恍惚间，易向之似乎看见人要走了。跌跌撞撞地起了身，拦住了面前的两人。

秦鲭愣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抢……抢婚？

易向之无视另外两人，瞳孔中只印出了半醉的明溯以的身影：“溯以，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喜欢，我们还能开始吗？”

当时明溯以脑子昏昏沉沉的，醒来后也不曾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问言书誉，他也只笑笑，任自己怎么使尽手段，言书誉也不说，只是每次都笑笑。

后来，明溯以也不想知道了。

之前那么想知道，无非就是因为好奇心作祟，外加言书誉无论她怎么折腾他都不说，逆反心理罢了。

言书誉将醉如泥的明溯以小心翼翼地视若珍宝般轻放在副驾驶。

自己则把上了方向盘。

路过十字路口时，刚巧转了红灯。

言书誉踩了刹车，转头看着睡着的明溯以。

或许是因为刚喝了不少酒的原因，她的眉梢、眼角都发了红。言书誉喉咙上下滚动。

回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十秒。

咬了咬嘴唇，微站起身在明溯以额头迅速落下一吻。

心脏跳动之剧烈，丝毫不亚于宇宙大爆炸。其后产生的质子等一系列物质，都像是这一吻之后每次的得偿所愿。

言书誉深深呼出一口气。

绿灯亮了。

这是他一次吻她，尽管不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但他真的、真的已经非常满足了。

从前言书誉觉得，只要每天能看到明溯以，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只要能看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有她在的时候，大多时候的时间里，易向之都在。

原来不仅是自己在追逐她，她也在追逐另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易向之每次都是一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言书誉每次都是强忍着才不动手。

大家都是男人，言书誉能看出来，易向之刚才看溯以的眼神不对劲。

他先前也纳闷，明明前几年易向之都是呈能远离就远离态度，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

直到他来之前意外拾到了一个日记本——明溯以喊他来打下手帮忙扔垃圾。

言书誉看过。

这是明溯以五年以来几乎所有的对易向之的片段故事。

奇怪的是，日记本有几页被撕掉了，所以他只看了没被撕掉的那几页。

言书誉是个男人，看着喜欢了五年的女孩日记本里记满了别的男人，一身醋意无处发泄。也发泄不了。

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

有一行字。

言书誉看的分明，这不是明溯以的字体。

而且她的最后一篇日记，停在了五年前。

这行字的墨迹，明显要比最后一篇日记要润的多。

——如果五年后的我代替了现在的我，你会重新爱上这个成熟、有担当，而非稚嫩、只会逃避的我吗——

言书誉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仍然不排除这个可能。

国家科技依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如今的他们又如何猜得到五年后会到达一个怎样高的水平呢？

言书誉握紧了方向盘。

易向之，不管是五年前的你，还是五年后的人，你都只是你，明溯以也只是明溯以。

她以当年不成熟的心智，爱上了当年的你。她现在不爱你了，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都不爱了。

她现在有我。

她是我的。

以前不是，以后是。会一直是。

你自己做的决定，如果不遵守诺言，那也太不是男人了。到那时，别说我了，溯以也会看不起你。

敢走出舒适圈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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