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雨花楼前，一名美貌的女子冲着陆空远歇斯底里的嚷道：“你难不成是疯了！既然领了兵来，为何不冲进去阻止骚乱，反而还要射杀所有逃出之人！”

“锦绣，大庭广众之下，小心你的言辞！”陆空远闻言喝道，可是他望向锦绣的眼睛却带着一言难尽的愁苦之色。

“小心什么言辞！你都要封我雨花楼的门了！我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难道不是比我还清楚吗？”

今日卯时刚到，天色还擦着灰，锦绣便带着伙计急匆匆的奔了凤阳码头。

几个月前，她下重金定了一批泊来酒，今日终于到港了。要知道这海上的货，在到货前，肯付定金的人那绝对都是船老板的祖宗；可若是顺利到了货后，再有背景得祖宗也就得成个孙子。

为了让自家的货能成为这凤阳城独一无二的排面，她必须第一时间到码头验货收货，绝不能让那些收到消息的觊觎之人抢了去。

可谁知道当她欢欢喜喜地的拉着酒回到雨花楼时，竟看见陆空远带着手下正忙不迭地封着她的门。

锦绣转头看着街上这围着瞧热闹的人群，又听着雨花楼内传来的鬼哭狼嚎，此时她的心像是被两杆秤砣狠命的坠着。

一边儿告诉她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要容陆空远行事；一边儿是她苦心经营出来这凤阳夜明珠的口碑，眼看就要一朝尽毁。

几番窒息地纠扯之下，锦绣的浑脾气冲上了脑门儿，她奔着雨花楼的大门便就冲了上去。

她就不信，她这个大活人拦在大门前，还有人敢继续封她的大门。　

可惜陆空远与锦绣相交多年，就算摸不清锦绣全部的心思，也多少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他向着身边的衙役一挥手，锦绣就被他们手中的捕棍架了起来。

“你们二人给我看好了她！锦绣姑娘今天若是出了事，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两个衙役惶恐的对视了一眼后，便赔着笑脸地和锦绣说到：“姑娘，得罪了。”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把这个已经炸上天的炮竹架至了街对面。

早上听闻商府小爷失踪后，陆空远可不象商贺阳那么沉得住气，他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雨花楼打探情况了。

再确定了商瑞的去处后，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感觉踏实了下来。毕竟雨花楼内有个本事了得的暗线，定会看住那个浪荡子的。

谁知道陆空远这边儿刚刚踏实了一个时辰不到，就接到雨花楼出事儿的消息，他第一反应就是商瑞肯定是中招了。

于是陆空远带上了凤阳府现下能调动的所有衙役和弩兵，奔着雨花楼就去了。

他刚到雨花楼的正门，就看有人往外冲。吓得他连忙叫着衙役拦住所有跑出来的人。慌乱之时，哪有那些个更好的选择。他只能将人尽可能往雨花楼内轰赶，轰不回去的去，便派人羁押看管起来。

可是现场好不热闹，破口大骂陆空远祖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此时的陆大人却充耳不闻，满心想的都是幸好封了雨花楼前后街在先，不然别说这些在雨花楼喝花酒的豪客，就是那些瞧热闹的普通百姓闹起来，都够他喝上好几壶的。

渐渐地，街面上的混乱都已经被衙役们控制住了，可楼内的惨烈叫声却是一波高过一波，听得人直觉得后背爬上一条通体冰凉的毒蛇，引得全身都在发着寒颤。

陆空远看到围观的百姓在此刺激下，又有了乱了秩序的举动。他连忙走到街心处，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听着！我陆空远身受皇命任凤阳城府台一职，今日我就是这里最大的官，我的安排就是这凤阳城最大的命令！任何人若违抗，杀！”

许是陆大人这声杀喊得威严肃穆，惹得四下的喧闹突然静了下来。但往往这种时候，偏偏都会要有几个不信邪的主儿冒头。只见一个被衙役羁押在雨花楼门前的豪客，开始肆无忌惮地大骂起陆空远如何地不识抬举。

陆空远见状，反倒是显露出一脸的淡定。他从身侧弩兵手中拿过弓弩，搭起箭就射。众人眼见着这枚急箭，转瞬就没入了那位没有嘴德豪客的右眼。这人骂得正欢，可惜连尾音都来不及收，便扑在了街上。

所有弩兵看到自己家大人射出的这一箭后，几乎同时正了正手里的弓弩，每个人似都被自家大人当下的魄力坚定了决心，抗命者，杀！

“各位，经查凤阳城昨日有人不幸身染致命的瘟疫。官府之所以未声张，是因为瘟疫已被控制住。陆某实在不想因此事，引得凤阳百姓们恐慌多虑。这样即容易影响大家的生计，也容易让本不该被传染的人染上瘟疫而无辜丧命。”陆空远说到这里时，也顺手将手里的弓弩交还给了身边儿的弩兵。

“但是陆某无能，还是让这瘟疫还是传了出来。所幸的是，当下感染疫病的人均都在雨花楼内。由于这疫症实在特殊，传得快且还无药可救。为了不再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受难，今日雨花楼陆某封定了！”

只见陆空远说到这里，便对着围观百姓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为了各自的安危，和凤阳城往日的荣耀不灭，请大家不要围观了。速回家中看护好各自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出现在雨花楼前后街内。”

围观的人群终于松动了，大部分百姓都是选择马上回家中传递这可怕的消息。但仍有些不怕死的愚民匿在街角儿，继续远远地瞧着热闹。

百姓虽散去了一大部分，但如若情况急转直下，以他现有的衙役八成也是难控制好现场的。陆空远连忙喊过来个人，交予他一枚令牌，说到：“马上出城，通知凤阳守军的叶敏将军，速带兵前来封城。”

这之后，他便快速走到锦绣处，无奈地和她说到：“锦绣，今日杀孽，我后果自负，与你无关。再有，你这雨花楼，我是真的保不下了。”

其实锦绣看到那位中箭倒地的客人时，就知道雨花楼算完了。

她嘴角儿含着一丝冷笑，想她锦绣可不是其他花楼那种花枝招展，靠渔利手里姑娘色相而活的老板娘。她知礼节，懂分寸，世面见得不是一般的开阔，即应酬得了庙台高官，也摆得平奸猾富商，就算她当不了枝头上的那只的凤凰，但做根凤凰羽毛也是应该够格的，但是到了今日，这十余年的心血竟然就这么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陆空远看着眼前这个似笑非哭的锦绣，他自己心里也并没有好受到哪里去。自己这些年孤身在凤阳城任职，若说唯一个可以聊到心里去的人就是锦绣这个女人了。

他扶着锦绣走到街边儿的面摊旁，安抚着她坐好，刚想喊张文海过来，才又发现这个机灵的主簿已让自己送给晏青甫当了跟班。他只好让刚刚那两个衙役继续看紧了锦绣。要知道在他心里，其实谁都可以死，包括他自己，但唯独锦绣不行，她已经吃过太多的苦了。

锦绣曾是宫中女官，专司训练新入宫的秀女，这也是她眼界如此开阔的原因。但是多年前，她不幸被闹得天翻地覆的柳相案所牵连，被人诬陷下狱。

眼看她就要被官妓所发配为军妓的时候，却被一陌生人所救，最后那人为了能让锦绣活下去，还资助她开了这间雨花楼。

锦绣的本事了得，不过只用了三四年的经营，就让雨花楼名扬天下。

这便是他陆空远敬重锦绣的原因，面对生活始终韧性十足。

陆空远的那一箭不光镇住了场面，也射醒了锦绣。

她记起自己也算是个死了一回的人，上次她都没轻易放弃，这回更不行。

锦绣誓要查出来到底是谁毁了她的大半生心血，她要以牙还牙，一丝一毫都不能少的还回去。

“昨日发现的瘟疫，今日便传到了雨花楼，而且这疫病现下还只在雨花楼内！”她喃喃地念到。

能成为雨花楼入门客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豪客。“昨日夜间传来的消息里...商家！糟了，小宁要出事儿！”想到此处，锦绣的脸色兀然变得煞白。

雨花楼的各处入口已经被陆空远用厚木板彻底封死了。那里原本充斥着愤怒的谩骂声和震耳的擂门声，早已被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所取代。

这声声不断的凄厉吓得守门的衙役连连后退，心里想到：“这被封住的哪里是瘟疫病人！”

锦绣此时也被这叫声震住了。

“不对，陆空远没说实话。”但她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吓得旁边儿的衙役腿肚子都软了。

这两个衙役原本也被那些惨叫声扰得魂不守舍，又加上锦绣这么一蹦跶，吓得他摸着心口，喘了几口大气才定下神。他这刚稳下来，就忙慌地上前，想问问眼前的姑奶奶这是又怎么了，结果发现锦绣的胳膊伸的笔直，指向了那个刚刚中箭卧倒的豪客。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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