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一对红衣人站在堂中拜堂，新郎的身旁有两个人搀扶着，少女面色苍白冷漠。

高堂位是两个灵牌，除了宣读的主婚人和两个搀扶的人，四周站满了雪白的纸人。送入洞房，两个人把新郎抬进房间里，新娘就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场诡异的婚礼以活人下葬结束，少女冰冷的双眸随着棺材的合并缓缓闭上，周身充满杀意。

“他们走后，留下了两个守墓人守着，”少女自嘲的笑了一声，“是岳朗支开那两个人，挖坟把我救了出来。”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就是，怎么可以这样。”一堆女人聚在一起，义愤填膺。

思思笑了笑，安慰她们，“没事啦，事情都过去了。”

“没事的，我们思思啊，现在是这楼里唱歌最好听的，跳舞最好看的，鬼点子最多的姑娘。妈妈也不用你接客，你啊，只要等着你的岳朗哥哥来娶你就好了。”

思思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岳朗哥哥啊，他从来都只是把她当妹妹罢了。况且他最近，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有钱又有趣是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人。

她叫雪月，相府大小姐，是京城颇负盛名的美人。但是，岳朗哥哥，真的能和她在一起嘛？她那么优秀，又那么美，还有那么多追求的男人。

岳朗在前年参加科考考中了状元，面圣时，岳朗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圣上十分高兴，封了他做翰林院修撰。

进了翰林院，前途无量。

日暮，曲楼丝竹声中醉玉人，思思正在为要上台跳舞的姐妹化妆面，小鱼过来说外面有人要找她。

思思想，莫不是岳朗哥哥，除了他，也再无别人了。

待走出去一看，才知道，是雪月。夕阳倾泻，金黄色的光打在雪月脸上，她着一身黄衣批金光，容貌昳丽，绝世风华。

看到思思，雪月高兴的跑过来，“思思啊，我找你来有些事想问你。”

“小姐且问。”

“岳朗先生他喜欢什么啊？”雪月双眸微眯，盯着思思的神情，不错过一丝。

“他喜欢桂花糕，喜欢春天的阳光，坐在洒满阳光的椅子上看书，喜欢教书育人，他是个很好的哥哥。”思思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的陷入曾经的回忆中，神情有些眷恋。

是的，她对自己的哥哥很眷恋，眷恋到别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可实际上，她对岳朗只是对兄妹之情，并没有爱情，可是，她的眷恋太深，深到别人总是不信。

雪月看着思思的神情，眸中闪过一丝恶意，“是嘛？最近岳先生总是送我些草木编制的小玩具，我也很喜欢他。”

思思神情有些僵硬，行了个礼，“多谢雪月小姐的青睐，是民女哥哥的荣幸。”

雪月咯咯笑了笑，“你倒是乖巧懂事。”

“思思你来了，快来帮忙，听说今晚上百里世子要来。”

思思有些惊愕，曲楼在京城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雅阁，百里世子怎么会来，又是为谁而来，从未听说过楼中有女子和这般人物有交集。

忙碌了一会儿，又有人找思思，说蓉姨叫她过去。

思思来到蓉姨房前，还未敲门，蓉姨便说，“进吧。”

“蓉姨好。”思思乖巧的行礼，“蓉姨叫我来有什么事嘛？”

“思思，往日我待你如何。”蓉姨手中拿着一支梅花样式的发簪把玩，神情冷漠。

思思自知不好，越发毕恭毕敬，“蓉姨待思思一向很好。”

“好。”蓉姨把簪子放到桌子上，看向思思，“那今晚百里世子来所为何事？”

“思思不知。”思思心中一慌，自知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却也不明白为何。

“我开这曲阁只是为了安省过生日子，有一门生意做着糊口罢了。从不曾逼迫哪位姑娘接客，也从不曾压着哪位的卖身契不让离开。今日世子之行，必然引起曲楼一个新的风口，倘若到时为曲楼招来祸端，我又该如何？”蓉姨声音一厉，“既然你惹出事来，今日便由你服侍世子吧。”

“思思真的不知道为何世子会来，思思何德何能得以服侍世子。”百里世子素来残暴不仁，他带走的女人没有回来的，都下落不明。

思思腿一软，跪坐到地上，不可置信的双眸中满是惊恐，“蓉姨，我不要……”

子时过了，百里京墨被一众人围着走进了曲阁，先是左右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让仆人把在座的客人都赶了出去。

思思正在后台化妆，今天给她化的是香凝，往日里都是她给香凝化妆，香凝出台，今日轮到她了。

“你也不必紧张。”香凝看着她脸色灰白，眼中含泪，内心忍不住叹息，“从你进楼以来，蓉姨没有让你接过人。这次世子过来，楼里除了你，再没有上的了台的女子，蓉姨也是没有办法。”

思思咬着唇，双手紧紧抓着衣角，“香凝姐姐，我是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的，”香凝摸了摸雪月的头，“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关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可是，他们都说世子很可怕，他带走的女子都再也没有回去过。”思思提起来，就心中惶恐。

“她们……”香凝有些语塞，“她们，是被抬了妾室吧。”

化到嘴唇的时候，小鱼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外面客人在催，蓉姨让她赶紧把思思带过去。

思思抿了抿嘴，披上水袖就上去了。

古琴声响起，众少女缓缓上台，翩翩起舞。站在最中间的正是思思，她着一身淡紫色的衣服，一颦一笑，甩袖抬腿都极是韵味。

跟着节奏一个旋身后，她突然看到一个少女拉着一个青年坐到了那个一身华丽紫衣的人身旁。那个青年，正是岳朗，他笑意盈盈的看着雪月，眼神却在看到台上的她时突然变了。

那是什么情绪，是震惊，愤怒和担忧。

思思安抚的笑了笑，一边用眼神安抚岳朗，一边合着音律舞动着身躯。

一曲舞罢，思思被百里京墨带回了房里。

又弹了两曲筝，百里京墨挥挥手，其他人都下去了。房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过来。”

思思卸了指甲，掀开帘子走到了百里京墨面前，行了个礼，“见过世子。”

“嗯。”京墨倚着身子，双眸微睁，抬手叫思思到他旁边，“给我按按肩膀。”

“是。”思思跪在他身旁，帮他按肩。

“服侍我，你害怕吗？”按了一会儿，京墨的身体逐渐有些发热，他捏起思思的下巴，眯着双眸仔细端详，

“思思不怕。”思思回道，声音微微颤抖，明明怕的要死却强撑着跟京墨对视，倔强的有些可爱。

京墨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放开了她的下巴，“怕什么，我又不吃人，过了今晚，我就带你回府里做侍妾，如何？”

“多谢世子抬爱。”思思闻言，忍不住抬头偷看京墨，却正对上他戏谑的眼睛，急忙又低下头。

一夜春光。

第二日，思思就被带到了世子府。

临行前，京墨送了她一套水粉色的喜服，这是她第二次穿喜服，第一次和一个死人拜堂，这次是作为一个妾抬进王府。

她看到雪月跟在京墨身旁叽叽喳喳，京墨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岳朗就在一旁强颜欢笑。

她走过去，“岳朗哥哥。”

岳朗看到她，神色中满是愧疚，她盈盈一拜，“岳朗哥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珍重。”

“思思，我……对不起。”岳朗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摸摸思思的头发，看到思思一身喜服顿住了，他默默放下手，“珍重。”

这会儿，京墨和雪月也说完话了。京墨叫身边一个丫鬟过来带思思走，思思对岳朗告别，放下面帘，转身决绝。

妾是白天入府，且不能走正门，思思从侧门入府。到客房中等待管家安顿自己的房间，等着等着不由自主睡着了。

等她被叫醒，身旁只站着一个梳着丫鬟头的少女，见她醒来，不紧不慢的行礼，“姑娘好，我叫清露，是王管家派来服侍姑娘的人。”

“嗯。”思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这没等久了吧。”

“不久。”清露微瞟了一眼已经黑透的天色，“姑娘跟我走吧，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嗯。”思思应了声，起来整理了整理衣服，跟着她去了。

进了房间，清露点了蜡烛，思思细细一看，还不如刚才的客房好，也不如曲阁里的房间好。

待躺上床的时候，才发觉床板硬的很，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清露，“清露，这是你们丫头睡的床吗？这是我睡的嘛？”

“这是你睡得，姑娘可别看不上，我们丫鬟们可没福气住这个。”清露语气有些不好，思思自知失态，也不再多言。

床板又硬，天气还热，这里的房屋多，院子比起楼中小的多，透不出去风，闷热的很。思思白日里睡的久了，闭着眼睛假寐了许久，才很轻很轻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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