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连环局

寿宴当天，小泥鳅心里仍然有些打鼓。

但是一想到黄四毛许下的承诺，只要给他行个方便，就能拿到一笔大钱，还是蠢蠢欲动。

本来，因为和邓家沾亲带故，领班的黑和尚想把小泥鳅安排在邓公馆留守。

小泥鳅却耍起了心眼，说前来贺喜的宾客中有老家来的人，乡里乡亲的，好久不见了，怎么也得照个面，打声招呼。

黑和尚是个爽快人，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重新作了安排，把小泥鳅临时调整到了听风楼，并且跟自己一起在门口迎客，对陌生的客人进行盘问检查。

快到中午12点时，赴宴的宾客已到得差不多了。眼见约定的时间已到，前来行凶的黄四毛还没有现身，本就有些紧张的小泥鳅更加忐忑，不时翘首四处张望。

黑和尚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异样，狐疑地问：“喂，你望什么呢？”

“啊！？”小泥鳅一看他盯着自己，生怕露馅，连忙掩饰道：“我……我还以为我们老家会来很多熟人给邓老板祝寿。可寿宴都要开席了，也没见着几个认识的，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黑和尚说：“邓老板的老家隔得远，听说是在什么大山里头，路又不好走，没来几个亲戚也正常嘛。现在国军节节败退，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谁还不想躲得远远的，图个安逸呀。”

“那是。听说共军马上就要打过长江，南京都保不了几天啦！”

“嘿，管他哪，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人，不上不下，能混碗饭吃就不错了。”

黑和尚在门口踱了几步，突然想起件事来，“哎，不是说邓老板今天订了生日蛋糕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送过来呀？”

小泥鳅也急道：“是啊，都要开席了，这送蛋糕的怎么还不来呢？”

两人正在替寡人担忧，只见旁边的街巷里突然冲出两个人来，身上一副伙计打扮，手上还提拎着东西，好像正是送蛋糕的。

来的这两个人，小泥鳅一看就眼熟。

原来，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串通好的黄四毛。后面跟的一个虽然不认识，但既然是黄四毛带来的，想必也是可靠的人。

“哎呀，你们是哪个糕点铺的，怎么这么磨叽，到现在才来呀？”

黑和尚上前瞅一眼黄四毛手上拎着的生日蛋糕，让他把手臂抬起来，要对他的身上进行检查。

黄四毛偷偷朝小泥鳅递了个眼色，嘴上说：“大哥，我们是宝月斋的，因为要给邓老板送最新鲜的生日蛋糕，早上新做的面坯，刚烘焙出来，所以来迟了点儿……”

小泥鳅赶紧帮忙圆谎：“肖哥，这两个宝月斋的伙计我认识，别再耽误时间了，让他们赶快把蛋糕送进去吧。再晚了，邓老板发起火来，我们也得跟着背冤枉，化不来。”

黑和尚一听，觉得有道理，把手一挥，朝黄四毛和另一个伙计催促道：“别磨叽了，快把蛋糕送进去！”

黄四毛巴不得他们放行，和同伙一溜小跑，径直进了听风楼。

酒楼大厅里，摆满了几十张桌子，菜都上齐了，正准备开席，人声嘈杂，好不热闹。

黄四毛拎着蛋糕，先观察了一下大厅的情况，然后又在人群中瞅了好一会，才看见了坐在主桌的邓湘侯，示意同伙：“你跟着我，见机行事！”

“明白，我替你断后。”

俩人一前一后，朝主桌走过去。

黄四毛从军统到保密局，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头，对执行这种刺杀任务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他一边对过道周围的宾客点头哈腰，一边十分从容地挤到了邓湘侯跟前。

“邓老爷，这是宝月斋精心给您订制的生日蛋糕。另外，我们老板还特意给您送来一个礼盒，以示恭贺。”

“好，好！”

邓湘侯见蛋糕准时送来，很是高兴，让身边的王管事把蛋糕接过去，自己从身上掏出一叠钱来，递给黄四毛，客气道：“有劳两位了，一点小意思，拿去喝茶，喝茶……”

谁知钱还在手上，黄四毛却突然掏出一支手枪，对准他的胸脯连开了几枪。

邓湘侯身上中弹，血如泉涌，嘴里也冒出血来，整个人连同他身后的桌子一起翻倒下去。

周围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个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开始上窜下跳，尖声惊叫起来。

在大厅周围逡巡的几名护卫发现情况不对，迅速从慌乱的人群中窜过来。

黑和尚和小泥鳅正在门外抽烟，听见里面突然传出枪响，说声“不好”，赶紧扔掉烟头，掏出手枪，转头就冲进大厅，发现邓湘侯被刺杀了，急得大声吼道：

“都不要慌，呆在原地！护卫人员，赶快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黄四毛射杀了邓湘侯，不慌不忙，和同伙一起趁着宴席上一片大乱，准备从听风楼的后门撤退。

见到有护卫冲上来，黄四毛感觉麻烦来了，一边开枪一边吩咐同伙：“快，扔手雷，炸死他们”

同伙迅速从礼盒中拿出几颗手雷，拔掉保险插销，随手朝人堆里一扔，“轰隆”几声，炸得人仰马翻，餐桌和热气腾腾的菜肴也都稀里哗啦。

宾客们惊叫着，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窜。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酒楼大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完全不受控制。

寿宴现场出了人命案，死的还是东家，黑和尚也有些心惊胆战。

他是护卫队的领班，在门口查验请帖，对面生的客人进行盘问，也是他亲自监督把关。

现在，东家被枪杀了，这就如同头顶上的天突然坍塌下来了一样，对他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不论如何，他已经脱不了干系，只有赶紧奋不顾身抓住凶嫌，交给警方法办，才是洗脱自己罪名的唯一出路。

黑和尚见黄四毛握着手枪，朝着人群胡乱射击，准备夺路逃走。他仗着身高力大，借着地上翻滚的桌椅掩护，从背后悄悄摸上去，试图将其生擒。

不料，黄四毛身边的同伙回头一看，发现有人正在接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枚手雷直接招呼过来，“咣当”一下刚好砸落到黑和尚脚下。

黑和尚闪躲不及，“轰”地一声被炸翻在地上，面目全非，一命呜呼。

其余的护卫一开始是想围上来抓凶手的，黑和尚一死，他们见势不妙，生怕头顶上突然飞来一个手雷，落得跟黑和尚一样的下场，纷纷东躲西藏，不敢贸然上前。

危机时刻，比的就是双方的气势。此时护卫们虽然人多，但已完全被压制下去，还不开溜，更待何时？

黄四毛抓住机会，招呼同伙：“快点，从后门走！”

同伙抓了两颗手雷握在手上，将拎着的礼盒扔掉，跟着黄四毛跑了几步，趁其不备，悄悄将一颗手雷朝他身后丢去，然后自己迅速往地上一趴，连续几个翻滚，钻进一旁的桌子下面。

黄四毛正在逃窜，察觉脚后跟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本能地回头一看，发现一颗手雷正在他脚边不停地打着转转，吓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随着一声爆炸，把他也掀翻在地。

在生命终结的一刹那，黄四毛才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连环局，最终也成了别人的炮灰。

这时候，奄奄一息的他后悔已晚，只能很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睁着两眼，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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