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杏丫

“滢兰，滢兰，快出来，杏姐家又打起来了。”

听到巧慧咋咋呼呼的往院子里跑，滢兰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怎么啦？过年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又吵了？”

“哎呀。”巧慧没空解释，拉着身上还挂着线头的滢兰往外去。

“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有意做那么少？那么点东西你给谁吃啊？”

“偷吃，天天就想着偷吃。家里孩子多，你一个大人吃这些做什么？家里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你天天这么磨磨蹭蹭想做什么？”

“妈，她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我那弟弟不知道看中她什么了，等过两天就叫休了她。”

“什么，你还赶顶嘴，你个小S婆子，你反了天了，敢顶嘴？你跑，你跑什么跑，叫你去做饭你跑外面来做什么？”

“快去重新做，你想饿死我吗？是想饿死我吗？”

还离着挺远呢，就听见杏姐的婆婆那哭天抢地的干嚎声，咒骂声，以及另一个女人得意的叫骂声。不用猜，肯定是她们家的大姑姐。

杏姐家的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都站在篱笆外面看热闹，没有一个进去劝的，连交头接耳的都不多，都像是看戏般聚精会神往里看。

“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啊？”滢兰并不想靠近，站在院子外的槐树下，“这才过了年，也没安静几天，怎么又闹腾上了啊。”

“还不是她大姑姐，说杏姐做的饭不知道是不好吃还是不够吃，有意怠慢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吵起来了，”巧慧撅着嘴，愤愤道，“她们家几个女人就是这里的笑话，只可怜杏姐要在这种人家过一辈子，去劝劝吧，要不杏姐又不知道要被折腾什么样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都一样，大家七嘴八舌但谁也不进去，杏姐婆婆和大姑姐的撒泼无赖样真不是一般人能抗得住的。谁要敢上去说句话，说不定你就是她们下一个攻击的目标了。

“哎呀，你还敢顶嘴，我打死你个恶婆娘。”突然间，院子里情形陡变，本来声音渐小的婆婆猛得喊了声，抄起一条扫帚就朝杏丫冲过去。

“哎呀。”杏丫哭喊着满院子逃。

“你做什么。”见她婆婆动手了，巧慧忍不住，冲到院子里，挡在杏丫前面。

杏丫的婆婆是个高大白皙的中年女人，五十来岁年纪，中气十足，本就是偏高的个子，加上又白又胖，显得格外壮实，相比于瘦弱，肤色暗黄的杏丫，真是如老鹰和小鸡一般。

看见巧慧过来，她也不骂了，把扫帚往地上一扔，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你来得正好，来替你娘评评理，你表姐不知道在家做饭伺候婆母，天天就是偷吃，家里有点好的，都被她一个人霍霍完了，你们看看这一碗肉，是留着明天正月十五用的，现在就剩这么一小块了。我们这家，本来也是庄子上数一数二的好人家，就她来了这三四年，你看看，我们家现在成个什么样子了，哎呀，都是被她败了的。”说着，拉下脸，撇了下嘴，拍着大腿就准备哭起来。她这哭就如同唱戏，每次她欺负杏丫，只要有人搭茬，没说两句她就有这套动作，然后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就好像她真有多委屈一般。

“我没有。”杏丫二十一二岁年纪，瘦小身材黑黄面皮瓜子脸，一头杂乱枯黄的头发，被这一番打闹更加凌乱，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躲着巧慧身后红着眼睛，又怒又倔的样子。

“你别胡说，庄子上谁不知道，你家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是给你女儿和那几个外孙女，杏姐和她女儿连吃都吃不饱，还要挑水做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有没有吃，凭什么要怪杏姐。”巧慧虽然气她们欺负杏姐，可到底年纪小，当着那么多人，又气又急，涨红了脸，说话磕磕巴巴，没了底气。

杏丫的婆婆哪里会和个小丫头片子讲理，直跳起来，“不是她还有谁？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她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才说一半，这老妇人突然住了嘴，眼神搜寻一圈，突然提高声音，“滢兰，你在还不替她们赔了肉钱。”

滢兰吓得一激灵，愣愣地想着她怎么会提到自己。哦，对了，大概两三个月前，也是差不多这场景，他们诬赖杏姐偷吃了东西，自己好心帮杏姐解围，给钱让她再买一份，没料到如今这无赖老太婆竟然会指着自己给钱。

虽说知道她家最爱占点小便宜，属于出门没捡到钱就是亏本的人，可这便宜占的，也太过无耻了。滢兰被气得冷笑，不理她？巧慧已经在里面了。

杏丫完全没料到会这样，看滢兰往里面走，“婆婆，你这说得这是什么，这和滢兰有什么关系。”哭喊着扒拉滢兰，“你别理她们，快走。”

看热闹的都是庄子上的人，听她婆婆的要求太过无赖，有人开始嘲笑起哄。

杏丫的婆婆也知道自己要求无理，听邻居们吵吵闹闹，虽然听不清谁说了什么，但知道肯定没有好话。见滢兰进来了，强撑胆量提高嗓门，“她有钱，她织的布能卖很多钱，比我家二小子挣钱还快，给我点肉钱又怎么啦。”她心虚，用力过猛，声音都变得又尖又细。

“呦，你们家买点肉还管别人要钱啊。”

“你欺负你媳妇也就算了，怎么还欺负别人呢。”有看不惯的邻居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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