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过的微弱月光。

白瞳跪倒在床边，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肺部和喉咙间如烈火焚烧般的疼痛感，让她感到呼吸都是种折磨。

这就是癌症，恶魔般的摧残着一个人脆弱的身躯和精神。

咳嗽慢慢平息后，白瞳擦掉了嘴角的鲜血，又拿起桌上的水杯，漱漱口，嘴里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水，她没吐出来，反而是咽了下去。

喝了口水白瞳才感觉到缓和些，随后又拿起桌子上的一把药，伴着水一口直接入喉。

那是各种抗癌的药物，虽然起不到治疗的效果，但至少可以帮她续续命。

之前还不适应吃这么多药，每次都是分好几次吃，都难以下咽。

现在也渐渐习惯了。

做完这些，她拿起桌子上的抹布把地上的那一小摊血和唾液的混合物擦掉，然后勉强撑着床边起身，又爬上了床。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这对她一个癌症患者来说，这个点还没有睡觉，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样也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面对癌症，任何人都显得苍白无力。

况且治不治，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慕知道她患癌的时候，就对她说一定会倾尽全力为了治疗。可是被她拒绝了，都这个时候了，面对那种微乎其微的奇迹，她不想再去折腾了。

与其大费周章，痛苦万分的每天坐在医院接受各种化疗什么的，她还是愿意在这仅剩的时光里，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鼓起勇气借着白老爷子的寿宴回到白家，她以为她都已经快死了，她已经无所畏惧了，她可以坦然的站在那个男人面前，指责着他的无能。

可是当她踏入白家的那一刻，她就胆怯了。

原来，有些事情，比死亡还可怕。

她有勇气面对死亡，却不敢站在那个人的面前说一句。

她又想到了沈雨杉。

那个女孩就像是一道光一样，在她漫漫无际的黑夜里，她只能看到她这一点微光。

如果自己也有像她一样的勇气就好了。她躺在床上，胳膊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这么想着。

可是她太懦弱了。

她又想起了妈妈，那个惨惨的女人，那个爱的唯唯诺诺的女人，那个即使受尽白家欺负也不敢反驳的女人。

也是那么懦弱，可是那么好，把她护在怀里。

那个女人不曾恨过白家。

小时候的白瞳总是看见妈妈因为白家偷偷的哭，可是却又总和白瞳说不要去恨白家。

那时的白瞳不理解。

现在的白瞳依旧不理解。

昏昏沉沉，白瞳也是兜兜转转的奔波了一天，虽然她基本没什么存在感，白天在内院白家众人交谈的时候，她没什么存在感，晚上，她在宴会里也只是呆坐在酒店客房里，也没什么存在感，再次回到白家，白老爷子和白家众人在内院发飙一样，她依旧没什么存在感。

她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存在或者消失，都不会让人在意。

当白慕急匆匆的离开后，她的内心就有着一股说不上的不安感。

曾经的白瞳觉得，自己对自己这个哥哥说不上是多么关心，她不曾问过白慕的生活什么的。

但是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雨杉和白慕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听周遭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脑海中零零散散的拼凑着。

她只能说“要没事啊！”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很无能。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想改变什么，却无力改变什么。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白瞳的胸口节奏性的起起伏伏，呼吸渐渐顺畅，肺部和喉咙间不再像先前那么剧痛。

她慢慢的睡了过去。

黑夜过后，总会有第一缕阳光的时候。

她期盼着，渴望着。

人嘛，孤单的时候，总是需要依靠，不论是一句话，一个人，一点信念。

不论是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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