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策马奔腾

苍清一连赢下数场，突然，不知是否有所感应，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清冷幽瞳之中。

而因为一时分神，一个马球竟直直的朝她的头飞来。

苍清紧握缰绳勒马扬蹄，整个人猛地向后弯出一个完美得不可思议的弧度，马球险险擦过骏马的鬓毛，射向远方，惊起一地尘埃。

台上众人浅浅舒了一口气，而这时，女子脸上的面具倏然落下，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来。

四周马场之人无比倒吸一口气，他们不曾想到那面具下竟这样的一张容颜。

苍清在面具滑落的一瞬间便接住了那银色面具，戴回面上，此时比赛已经将近尾声，而众人却无心再关注于比试结果。

一则是因为赛果分明结果已定，二则是他们完全无法忘记刚才那惊鸿一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人一马上，无法移开分毫。

除了对面还在努力打球的对手。

随着一声锣鼓鸣响，比赛结束。

苍清骑着高头大马，向着佛子所在缓缓走来。

众人目光皆随着她移动，他们才发现摄政王竟与一位俊美得无与伦比的僧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僧人目光清冷柔和，宝相庄严，手持佛珠，一袭月白僧衣笔直的立在草地上，平和的望着驾马而来的女子。

大风起兮云飞扬，墨发翻飞御马缰，眼若星辰，势若长江。

斜阳模糊了她的面容，为她渡上了一层细碎的光。

“你回来了。”

“嗯，贫僧回来了。”

橘黄色的夕阳将二人笼罩，渲染，漫天红霞浅浅的披在二人身上，如同缀了无数柔光。

场上安静得不可思议，连风声马蹄声都格外清冽，似乎所有人都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一幕，而许多年后，还有许多人能回想起来这绝美的画卷，

苍清利落翻身下马，来到佛子面前站定。

“你怎么不提前通知，这样我就可以去接你了。”

“贫僧来见施主也是一样的。”

苍清蓦地一惊，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般动听的话来。

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勾起丝丝笑意。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明日便是端午了，你今日回来正好。”

僧人是不过端午的，可他还是赶在端午前回来了。

“施主这些时日都在做何事？”

“嗯，就待在府中。”

“为何不出门游玩?”

“嗯，因为懒，不想动。”还有，因为怕你哪一天就突然回来了。

佛子轻笑一声，犹如佛祖拈花一笑消散在空中

众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两人踩着夕阳缓缓而去，仿佛触摸不到的仙神。

落日余晖中，上官瑾突然感觉心好似空了一块，默然的望着那一对联袂而去的倾世背影。

他知道，自己是绝没有机会能站在那人的肩旁了。

身为顶级世家，他自比寻常人要知道得多，居住在摄政王府的这样两人，若非仙人，又岂有这等风姿。

可能是仙人的俗世一游，却叫凡世之人失了心神。

他与他们的距离仿佛是千山万水的近，和近在咫尺的远。

而苍清不会知道，仅此一面之缘，就使一人对她牵肠挂肚数年，而在他老年之后毅然放下凡世一切，去寻仙问道。

修仙者的寿命本就比凡人漫长，询问长生攀登大道中，可能一个闭关所花的时间，就是有的人的一生。

苍清与佛子慢慢走在山野间，不知何时已经月上柳梢头。

除了刚开始的询问，二人就没有再开口，只是缓缓的并肩而行，踩碎一地银光。

不知不觉中，二人竟已经登上了山顶，来到了一处崖壁前。

夜风鼓起二人的衣袍，无边的月色勾勒着二人的轮廓。

此时的苍清早已经将面上的面具给取了下来，月光洒进那一双碧眸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感到一抹清冷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苍清转头看去时，佛子平静的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眉目清远，温润如玉。

“法师，你可有什么梦想?”

一道犹如泉响的空谷之声在耳畔轻柔响起，佛子蓦地一怔。

“梦想?”

“梦想就是自己一生中最想达成的愿望，因为可能希望渺茫，所以只能在梦里想想。”

说到这里，苍清轻笑一声，不知是高兴还是落寞，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贫僧，没有梦想。”

清冷却又温润的嗓音响起，苍清惊讶抬眸，循声看去。

那人目光平和，清冷慈悲的立在她的身旁，却又淡然无波，出尘得如同无情无欲的佛陀。

“我以为，你会说普度众生，救苦救难于世人。又或者是，证道成佛，得见菩提。”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方得见净土，贫僧只能在目之所至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渡那些有缘之人，世间一切皆有定数，顺其自然即为自渡。”

佛子回头静静地看向苍清。

“菩提已在贫僧心中，毋须证佛才可得见。”

苍清不知为何，望着这双清瞳中自己的倒影时，心头蓦地一颤，然后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看向远方重天叠影的山峦，一轮明月高悬群峰之上，清亮卓绝，万物寂静。

二人又静默无言，风声穿过山野，林间树叶簌簌作响，时不时会有鸣蝉声响起，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法师，陪我看日出可好。”

佛子微微怔松，唇角轻抿，低声应了一声“好。”

苍清坐到了崖壁上，闭眼感受着这一刻无双的月光。

清风将她如瀑的墨发扬起，她用来束发的墨青发带被风卷落，飞向远方。

她伸手去抓却差点滑落山崖，佛子心头一惊，见她坐稳后，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然后却俯身蹲下，与她一同坐到了崖壁之上。

苍清见此，冲着佛子粲然一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那根发呆很重要吗？”

许久，听到佛子清润的嗓音响起，苍清有些怔愣。

回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并没有，方才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让法师担忧了。”

而且，就算掉下去了她也不会有事，只是这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担忧?

佛子抿了抿唇，并没有答话，也没有再问问题，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发呆。

坐了一会儿，嗅着身旁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苍清竟然感觉自己居然有点困，心想自己的体能果真是下降了，不过是打了一会马球，现在竟然就困了。

她却不知道这是因为凡界天道的压制，她现在的实力十不存一，而她并非体修，而现在身体素质也只比强健的凡人要好上几分，所以累了是极正常的事。

“施主，你若是困了，便歇息片刻，待到了时辰，贫僧会唤你起来。”

有些犯困的苍清听见这话，脑袋迷迷糊糊的，以为佛子是同意让她靠着自己休息的意思，于是她就顺势将头轻轻的靠在了佛子的肩上。

佛子感受到肩上的触感，微微转头看向闭眼的女子。

月光下 她的脸白得如玉，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两片小巧的阴影，还能看见她耳鬓旁细碎的绒毛，柔顺的长发垂在她的肩上。

此刻，阖上清冷碧眸的她显得温柔无比。

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也少了白日中驾马驰骋的豪爽英姿，她就这样安静的靠在一人肩头。

只要待在这人的身边，无论何时她都只觉得安心，纵使前方便是悬崖深渊，她依旧眉宇淡然，闭眼睡眠。

夜风将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使得睡眠中的她微蹙眉头，不一会儿，便不再感到痒，又继续安睡。

佛子眸光闪了闪，收回那只手放到胸前，阖眸默念起经文，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睁开双眼，看向身边似是睡得不太安稳的女子。

他微微向后移了一点，然后悄悄地让女子靠在他的腿上，又拿出自己的袈裟给她盖上，见她眉宇再次舒展开来，才继续阖眸默念经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苍穹时，苍清正恰好睁眼，她起身望向远方的群山之巅，朝霞已经渲染了东方的鱼肚白，橙红色的光辉洒向漫山遍野。

这里没有佛宗的莲叶千里水天一线，这里有的只是青山耸立云海翻腾，可苍清却觉得此刻的日出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石壁前的二人脸上，时光不语，岁月静好。

二人使用了轻功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了莫子彬的府上。

可在他二人关门的一瞬间，莫子彬还是听到了。

虽然他的府上有许多院落，可最好的无疑是他所在的这个，所以当初他才将二人安排住在他的旁边。

而也因此，他日日见着这二人的相处模式，着实让他心中诡异。

二人皆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佛子外表柔和温润慈悲，实则清冷圣洁，无欲无求。而苍清外表清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内心温柔细腻，聪颖明慧。

到真是互补，他们仿佛是天生的契合者，平淡的相处显得还比那些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更为让人侧眸，他们犹如天生的知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只是，可惜明尘是出家人，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该去上朝，去见他的笙儿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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