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

来祁烟院子用早膳的安霁昱看着面前的桌子。

深红色的橡木桌上的菜色除了安霁昱左手旁的水杯是没味道的，剩下的菜无一例外全是辣菜，呛得安霁昱不停咳嗽。

祁烟也忘要记告诉小厨房做几道清淡些的菜了，她看着安霁昱因为吃了一口麻辣江鱼就被呛到后咳嗽憋红的脸支支吾吾的开口：“我忘记告诉小厨房做几道清淡的菜了，你别吃了，我带你去李叔那里吃面吧”

安霁昱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事”

听到安霁昱沙哑的声音，祁烟抓起安霁昱还要再夹菜的手，把他拉了出去。

祁烟拉着安霁昱的手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着，好像怕安霁昱还会拿起筷子吃几口辣菜一样。

安霁昱却愣愣的看着自己被她拉的手，她的手凉凉软软的，像是夏日冰镇过被扒了皮的葡萄。

离得太近了，安霁昱这一次真切的闻到了祁烟身上的异香，是一种混合着铃兰和天竺葵的味道，像清晨竹林中的露水一般干净，只有在靠近她才能问道这股淡淡的香味。

来到祁烟口中李叔的面铺子，安霁昱看着眼前忙碌着下面的中年男子，疑惑不解的问道：“你们皇家人，也会在城中开铺子吗？”

祁烟笑着摇摇头说到：“李叔不是皇家人，这铺子是母亲年幼时发现的铺子，当时经管着铺子的人还是李爷爷，可惜李爷爷年岁大了，便把铺子交给了李叔打理。母亲和我都吃了这么多年，与李叔一家于朋友无异”

说话时面已经上桌，安霁昱看着端坐在一侧跟铺主打招呼的祁烟抿唇一笑。

打完招呼的祁烟看到安霁昱没有吃面，反而在笑看她，祁烟用手里的筷子拍了拍安霁昱的筷子厉声说到：“再不吃，一会我把我这碗吃完就把你的抢过来！让你饿上一日”

安霁昱看着面前的一碗面，也不知是不是他饿了，只有零星几片肉的一碗汤面，他却觉得味道却远比许多华而不实的面香。

吃完面准备回去的两人被一个女孩拦下。

“呦，这不是平乐郡主嘛，听说平乐郡主前几日跑去军营了，全是男人的地方呢，平乐郡主想必也住的快活吧？”面前说话的女孩用一把屏扇遮住了讥笑的嘴，却没遮住满含嘲讽的眼眸。

安霁昱眉头一皱，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的脸上竟涂起了脂粉，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安霁昱蹲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子，以一种众人都看不到的方向扔到了那女孩的额头上。

“啊！”耳边传来女孩刺耳的尖叫声，众人只看到苏婷珏捂着额头四处张望，没找到罪魁祸首的苏婷珏指着祁烟继续说着：“你！你有本事别耍这些阴招！”

祁烟看着她，无奈的讥讽回去：“苏婷珏，上次我不是好好教过你礼仪尊卑了吗？那***板是没教会你吧？用不用我再教教你啊？”说罢祁烟按压着小拳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苏婷珏和祁烟两人幼时就不对付，却也从未真正的打起来过，除了前些日子苏婷珏恶言重伤了她痛处，她才气不过叫人打了她***板。

苏婷珏就是因为上次***板，躺了半月有余，才可以下地走路，才能下地走路的苏婷珏不长记性要找祁烟打架，却得知祁烟偷跑出去的消息。

苏婷珏藏在衣袖的手指狠狠的挖进肉里，无数的轻愁薄恨堆积在内心，眼睛瞪大看着祁烟，露出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凶光。却又回想起祁烟说的话，冷哼一声便越过祁烟绝尘而去。

回到寝宫的祁烟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看着她这副模样的安霁昱也不所措的站在她身侧，犹豫了半晌缓缓开口：“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会畅快许多”

祁烟抬眼看着安霁昱说道：“你也听到了，上次我叫人打了她***板，今天也是她愤愤离去，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呢”说罢装出一副牵强的笑容。

安霁昱也没有拆穿她，只是问她“你们公主府内应该有花园吧，要不要去走走？”

祁烟点了点头，两人便在花园里转了几圈。

之后的祁烟虽然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却没有绽放一次笑容，就连午间小厨房为她新研制的桂花糕都被她摇了摇头，说一句我不饿给打发了。

晚饭依旧很丰盛，却多了几道祁烟从不吃的清淡菜。安霁昱看着祁烟的小脸，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壶酒。不由分说的伸手倒掉了祁烟杯子里的水并续上酒。

祁烟看着安霁昱这一操作定定的望着他，啧了一声后软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这是干嘛！”

安霁昱不紧不慢的开口：“放心吧，这是我从中原带来的桃子酒，不醉人的，只是让你放松放松心情”说罢在祁烟的鼻下转了转杯中的酒。

祁烟没吃过猪肉，可是见过猪跑的，大汉的酒常是一股子浓烈的辣味，可眼下这杯酒却是清甜的桃子香。

祁烟接过安霁昱手中的酒杯，先是浅浅的抿了一口，浓郁的果香充斥着她的整个口腔，祁烟眼色一亮，一杯酒被她一饮而尽。

“再来！”祁烟银灰色的眼眸闪着流星般的光亮又带着渴望的看着安霁昱。

两人一杯又一杯的果酒喝下，很快连祁烟的寝殿也充满了桃子浓郁的香气。

半壶下肚的祁烟白皙的脸蛋透出些不正常的红晕，可是安霁昱却没有一点变化。

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祁烟看着安霁昱的脸开口道出了一个故事。

祁思菁年轻时也是胜似仙姿的美人，如同沙漠里深埋的珍珠一般，就是这样的美人，爱上了一个英俊不凡的中原少年，少年的甜言蜜语让她沉沦其中，她就那样充耳不闻父母的反对声与中原少年私定终身，背弃了自己的一切跟着少年去到中原，曾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中原少年却变了。

她有孕了，发福的身子，水肿的脸蛋不似从前漂亮，少年日渐疏远着她，她假装没有看到少年脸上的嫌弃之色，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制的梦境里。男人却在她生下孩子的第二天，迎娶了另一朵娇美的玫瑰。终于看清男人的她带着稚子回到了大漠。

祁思菁年轻时的事情被大汗死死的封锁住，所有人只知道长公主离去大漠的三年，回来时抱着两个月大的孩子，立下终生不嫁的誓言。

年幼时的祁烟也时常被人指着后背窃窃私语她是个没爹的野孩子，即使她是这大漠唯一的郡主，即使她母亲是尊贵的长公主。

谁能捂住世人议论的嘴呢？哪怕捂住了世人的嘴，嘲讽和询问一样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这些声音和目光会围绕着祁烟一生一世，小时候的她也会哭着找祁思菁，也会嘶吼其他人住口。有什么用呢，祁思菁为难又破裂的心，该怎么跟祁烟解释呢？该怎么堵住世人的嘴呢？最后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就像冬日两个不温暖的人，抱在一起就暖和了。

渐渐长大的祁烟也学着不去在意它人的声音，不去看它人不解的眼睛。

在祁烟柔声的诉说中，安霁昱似乎切身感受到了这些年她的委屈。从未安慰过人的安霁昱把手放到了祁烟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讲完故事的祁烟感受到背上温柔又有力的双手，有些醉意的她一时间五味杂陈，不能自已。眼泪夺眶而出，划过脸颊，祁烟伸手想要掩盖住她的痛苦和委屈，泪水却源源不断的顺着小手滑落在桌上。

这抽泣声像一双钢爪，撕扯着安霁昱的心。安霁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紧紧的抱住眼前的小姑娘，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祁烟双手捂住自己的整张脸，突然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以及被环绕进臂弯时扑面而来的沉香味。

祁烟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祁烟只觉得自己脑子嗡一声炸开了，脸颊发烫。

“你…你干嘛”祁烟说话依旧带着哭腔。

祁烟不是没有被男子拥抱过。幼时被欺负后，二皇兄也是这样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却跟此时此刻在安霁昱的怀抱中感觉不太一样。

“安慰你”附在她耳边的少年，声音清脆又温柔。

祁烟顿了许久，似乎也很享受这个及时的拥抱。

半晌后祁烟蜷起手指擦干脸上残存的泪水，然后轻轻挣脱了这个沉溺的怀抱。

“谢谢”祁烟真诚又带些嘶哑的声音响起。祁烟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有头无尾的说到：“谢谢你安慰我，我带你回来不是我想让你伺候我，也不是什么要你当我的奴隶！我只是觉得咱们俩很有缘，你也是为数不多愿意陪我玩的人，你被大将军抓来大漠当俘虏一定很孤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可以陪着你”

安霁昱听着她急切的解释着，弯眉浅笑着说：“我知道，哪有人带着奴隶烤兔子，给奴隶住一个单独的院子，还因为奴隶吃不惯，带他去吃面啊”

祁烟嘿嘿一笑，接着说道：“那你来大漠这么久，你想你的父亲母亲吗？我可以送你回去的，你不要不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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