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下辈子，再也不要喜欢江索然

索然不是油腻猥琐的登徒子，他上句话的语气温柔干净、小心翼翼，仿佛在说“你喜欢草莓吗？都给你”。眼看就要顺着错误的思路一路疾驰下去，晚风吹来的冷意终于让他稍稍清醒一些，生生把“怎么？还要再验一遍？”咽了回去。

“对……对不起……”，温暖生不如死地把头埋在了两腿之间，再也说不出第二句。

她窘迫又害羞的神情让索然心花怒放，引不住乘胜追击、撩得飞起，“对不起什么？你不是故意的吗？要是喜欢我就直说，我……”

“当然不是，男生也应该被尊重啊。”

“……”

温暖认命地发现自己是个断句奇才，永远断在能产生致命歧义的那个字上，不多不少，不前不后，比如这次，索然的表情显然是绞尽脑汁在猜到底是不喜欢还是不故意？又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宜继续，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一点儿没有，慢点儿吃慢点儿喝”，顺势低下头凑近她的脸，擦干净了她嘴角呛出的食物残渣。

温暖缓了半天，看到索然用烫伤的手在自己脸上巡视领地，终于找回了一点三魂七魄，“你手别乱动，我帮你上药吧。”

两人相对坐着，四周的喧闹仿佛尽数隐去。月光下看得分明，索然的手真好看，手指细长，指甲干净，骨节分明，手掌又宽又大。温暖小心翼翼地握住，刚才的尴尬悄悄散去，心底泛起甜蜜的紧张，想要时光停留，想要长长久久，想要把自己的小手整个放在这大手里。

“暖暖……”，温暖的思绪被索然的呼唤拉回来，她托着他的手，棉签滑动得轻柔缓慢。索然感到有几根发丝滴落到指尖，痒痒的，柔柔的，他深吸一口气，生生遏制住了想轻吻她唇角的冲动，伸手帮把她长发别在脑后，手指看似无意地滑过她的脸颊。

“等一下吧，等这层药吸收了再帮你涂一层。”

“你跟隔壁系那个……男神还好吗？男神这个词还是你教我的。”

“挺好的，他交流结束已经回国了，我还请他和他女朋友吃了个饭，毕竟人家没少帮我EMAIL学习资料，美国小姑娘还挺能吃辣。”

“……我以为你们是异地恋……”

“怎么可能？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不过……好像上一个时空你从来没问过我这个问题啊，现在变八卦了？”

“啊？”

上个时空什么鬼？又说漏嘴了，温暖颓然地闭上眼睛，“不好意思，我在说梦话，不，写新的剧本”。

索然并没有追究，脸上带着无限神往的表情，轻轻地开口，“看你蹦蹦跳跳、忙来忙去的样子觉得很幸福，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好玩的事儿呢？真不知道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温暖笑笑，“我的成长道路既单调又乏味，连早恋都没来得及呢。”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除了那个男神。”

棉签停了一下，“有，暗恋，无疾而终的算吗？”

“哪个男的这么有骨气啊？居然连你都不要。”

温暖在心里说道，你啊，笨蛋。

正在这时，焰火升上了天空，五颜六色，十分好看。温暖兴奋地看着满天绚烂，突然回过头来对索然说，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对爱情有过很多幻想，其中就包括跟心爱的人在焰火下拥吻。”

“那你的幻想实现了吗？”

“没有，这两样儿东西碰到一起的概率很低的。”

“……”

所以，你从来都没把我当成心爱的人？索然觉得自己的心在炽热的篝火和满天的烟花下再次沉入了冰冷的湖底，好像温热的鲜血一点点从心底流入眼底，最后凝结成冰，流不出也放不下，想要问的话更无从开口。

可是，现在不就碰到了吗？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能发生，那是不是表示……要分别的痛让温暖突然涌起无限的勇气，她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要告诉索然要告诉索然要告诉索然，就算已经知道结局，她也有权说，他也有权知道。

“索然，我……”

“都过来吧，我这班长也当不了几天了，最后再行使下权力。真心话大冒险，上一个参与游戏的同学指定下一个，我先起个头儿，真心话吧，问题你们出”，话说了一半的温暖被小安强拉着加入游戏。

大家哪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暗恋我们班的谁？”

班长清了清嗓子，“就知道你们会这样，反正我也想说出来对得起自己。小安，我喜欢过你！”

巨大的哄声惊起了草丛中约会的小鸟。温暖笑笑，说是暗恋，其实她早看出来了。但凡没落到自己身上，每个人都仿佛在感情里身经百战；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再身经百战的人也会慌乱得如情窦初开。

她偷偷凑近小安，“如果没有陆谦，你会不会……”。小安说，“这世上没有如果”，然后话锋一转，提高声音说，“我指温暖吧，四年了，衣服在阳台没收，没关系，她会帮我收的；热水忘记打了，没关系，她会帮我打的；忘带门禁卡了，没关系，多晚她都会开着手机等我的。可是一想到以后她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就特别难过……”

下面响起一片呜咽声。

温暖站起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学不会说真心话，选大冒险吧。”

小安立刻说，“找个男生让他抱你绕场一周，就江索然吧。”

上一个时空，小安只说过前半句，可没说过后半句。温暖用力掐着小安的腰，尽量不动嘴唇低声说，“你刚才不哭哭啼啼林黛玉嘛，情绪反转得这么快，戏精少女专业碰瓷。”

“不管你们以后会怎么样，就当给自己留点儿回忆，快去！”小安说完用力一推，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把温暖兜头丢了出去。

同时，索然已经来到面前，“暖暖，抱就抱吧，以前不还背过嘛。”

话音刚落，两人猝不及防正面相撞，温暖觉得要被反弹回去的时候直接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了起来，“好像又瘦了呢？”

又是一片哄声，

“什么时候的事儿，快说说。”

“藏得够深的，没看出来。”

“又？这是平时没少抱啊。”

似乎像是验证刚才的话，索然还把她向上扔起颠了颠。

“别闹了”，温暖话一出口，把自己都惊呆了，这说话的语气哪是责怪，分别是撒娇，还是黏黏糊糊、哼哼唧唧的撒娇，更别说手还紧紧抓着人家衬衫，不，好像是胸……胸肌。她触电般松开手，又觉得会掉下去实在没安全感，随即情不自禁挂上索然的脖子。

“你还喜欢哪儿？”

“我……”

一抬头，索然的脸就在眼前，眼里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期待和意味不明的深邃，温暖突然泛起可怕的冲动，火花下，他的唇看起来软软的，呼出来的气体里有好闻的柠檬汽泡水味道，好想亲下去。下一秒，她看到索然喉结翻滚，似乎咽了口水，还舔了下嘴唇，这……

温暖的放空让索然有些不满，

“嗯？”

他清冷的声音里居然凭添了一份语焉不详的慵懒与蛊惑。

真是该死的性感，温暖想，别这样，你让我怎么舍得放弃你，放你回到本来的轨道上去。

“欠我一个答案，以后还。”索然恋恋不舍地先把她放回到座位上。

“暖暖，我要敬你一杯，必须得喝，今天的菜太好吃了。”

有同学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温暖说不清是高兴是掩饰还是想酒壮怂人胆接着表白也干了两杯，一杯葡萄酒一杯啤酒，她忘了自己不胜酒力，还要命地混酒喝，很快就觉得头晕得不行，小安连忙把她拉到附近凉亭里坐下醒酒，索然跑去给她倒茶喝。

石桌上，凉凉的，真舒服。

“小安，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压抑了，前几天爸爸打来电话，说妈妈身体恢复得很慢，情绪也不太好。我要按她想的，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吗？她老觉得自己能活过来是捡了条命，随时可能再还回去。她就想让我找一个踏实的、本分的、平凡的、顾家的，可我他妈的就喜欢帅的、温柔的、强大的、闪闪发光的，是不是我不配拥有这些美好……”

“暖暖……”，以理性和逻辑强大著称的小安，第一次遇到了明知道答案却无法答出口的问题。

温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黑暗中湖水里泛起的涟漪喝下手里的最后一口酒，用尽全力大喊一声，“下辈子，再也不要喜欢江索然。”

睡过去的前一刻，好像看到索然铁青的脸，嗯，一定是太想他了，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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