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寝室，已是华灯初上，被地铁冷风吹得皮下脂肪开始燃烧的温暖抢了小安和陆谦的麻辣烫和烤鸡翅，吃了好几大口才发现不对，“你俩生气啦？冷战会加剧我的感冒症状，求求你们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温海燕，你可长点儿心吧”，小安张开满是鸡油的手作势要打温暖的头，却被陆谦截在了半空中。

“那个房子没电视物业差又不是市政供暖……”

“没有房子是十全十美的，而且这种问题为什么不在中介那里讲清楚？”

“我还没来得及讲你就定下来了……”

“借口！”，小安手一松把撸干净的竹签扔进垃圾桶，发出齐齐的撞击声，语调短促快速地说，“你每次都是这样，有问题不当面解决非要回来抱怨，跟外人不敢辩驳就知道背地里跟我急。”

温暖扯扯小安的袖子，借机明目张胆地把手上的油抹到她身上，小声提醒，“有事说事，别翻旧账。”

两人满不在乎又戏精上身的样子让陆谦越看越气，“哪有人只看了两次就定下来今后好几年要租的房子。”

“抓住关键问题就行了，跟花多少时间没有关系，你们公司发奖金也不会看加班多久吧”，小安说着说着也动了气，眉毛一挑不再吭声。

陆谦把希望转向“温海燕”，

“让……暖暖评评理，我明明有房子可小安非得租房住。”

“很奇怪吗？她就是想跟人合租那人也是我不是你”，温暖的脑回路显然没有Get到重点。

“扑哧！”小安笑出声来，接着指出陆谦辩论中的逻辑漏洞，“不要混为一谈，刚才说的是租的房子好不好，现在谈的是要不要跟你一起合租。”

陆谦一对二更加生气，“跟我怎么叫合租呢？我们是男女朋友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点点你的时间和精力吗？”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本来应该’的事。还有，你明知道这是牺牲为什么还要我去做，我也没有要求你牺牲把房子卖了再买一个我公司附近的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努力赚钱买车减少浪费在路上的时间精力把出现的问题解决掉，而不是在最应该搞事业的年纪谈什么牺牲。”

温暖补了最后致命的一刀，“小安我帮你摇号了，以后会越来越难摇，还有说话要记得喘气加逗号。”

“你们……”，陆谦本来以为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成想遇到了一个仙逻辑一个神补刀。

有那么一瞬间，很短很短的一瞬间，小安“啪”地在心里拍灭了小火苗，那个她和陆谦可能并不合适的小火苗。或许工作之后不像校园里那么简单轻松，又或许人人都有不好理解的一面，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放弃一段感情，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初恋，她狠狠咬掉一个鸡翅，关心起温暖，

“暖暖，今天面试怎么样？”

“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整个人变得特别淡然自信。”

“是吗？我尽量控制呢。”

“哟？顺杆儿爬得够高的，你要是能把杆儿当索然，早就……

“早就是钢管舞女王了，你实习怎么样？”显然，三个人硬拗话题的水平都堪比菲律宾跳水队。

小安早就找好了工作，因为能力出众，实习期就被委以重任。温暖说，还没毕业就能像CEO一样考虑问题走一步看十步，她认识的人里只有索然和小安做得到。小安却觉得温暖潜力无穷，惟一的缺点是太看轻自己。

“我上次说的那个特别难的项目，幸亏有嘉穆经理帮忙，他好厉害，直接说服甲方改诉求……”

“嘉穆？”

“宋嘉穆。他桌面推演出了两种方案不同的结果，讲到兴起时‘噌’地窜到桌子上西装一甩领带一拉，帅得一塌糊涂外加性感坦荡……”

“我们那个时空这叫‘撩’”，温暖小声嘟囔着。

“咳……”，陆谦面带笑意地打断她，夹了一筷烤茄子的边角料到盘子里。小安经常会说，上大课的某某教授太帅了，来宣讲的某某老总太帅了，但温暖敏感地觉得，今天跟以前都不一样，她眼里有星星。

温暖替好友做贼心虚地瞟了一眼陆谦，希望是自己疑神疑鬼注水狗血剧里的水进脑子里太多。毕竟上一个时空，她面试完觉得表现一般，早早就回去睡了，既没抢麻辣烫也没吃烤鸡翅，压根就没有这场对话。那时候，她工作感情一团糟，对小安的关心太少了。

没有面试的日子，温暖就在图书馆写论文。每次照例要先给一天三遍叮嘱她赶紧写论文的小安发短信汇报自己已到图书馆，然后才开始统计数据。这时，笔记本电脑上方浮现出半张脸，江索然就坐在对面。

索然递过来半张白纸，上面写道，“能不能别每次见到我嘴里都塞半个鸡蛋，我们同一个学院，常遇到很奇怪吗？”

温暖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平时春光灿烂关键时刻没电的典型，更何况回到这个时空久了，多少有一些“姐什么没见过”的“上帝视角”，立刻没脸没皮地回敬到，“另外半个在你嘴里啊？”

索然虽然知道她的脾气，越口无遮拦的时候越不当真，但还是从脖子一直红到头皮。

前两天在讲台上A到爆现在又像个小男孩一样害羞，温暖觉得自己那颗说不上是快三十还是二十一的少女心被戳得直痒痒，继续挑衅，“你的论文不是基于一个新数学模型吗，我看不出你到过期期刊阅览室有什么意义？”

索然画了一个小男孩站在巨人肩膀上，能看到风景独好，另一个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叼着棒棒糖懵懂无知地看着他们。

“我不吃棒棒糖，会胖”，温暖趴在桌上委屈巴巴地撒娇道，自己都搞不明白这委屈来自哪里。似乎有好多好多年了，她从不当人面哭闹，从不对身边人提要求，独立温柔、安分守已、营造和谐，几乎忘了自己还会委屈这件事。

索然也不争辩，三笔两笔就把糖改成温暖爱吃的草莓，然后用指尖轻弹了画面上小女孩的脸，抬头看了看温暖，又拿出红色水性笔画了两抹腮红。

温暖自知不是对手，理了理心绪，两人安静地开始学习，渐渐进入状态。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低头，索然的大长腿伸到自己脚下，占有似地把她的两脚包在那长腿中间。这……

“怎么了？不舒服？脸越来越红了，还要我再画几笔吗？”索然作势想把画上温暖的脸涂成高原红。

“不，没……”，温暖不知如何是好，说你把腿收回去，显得自己多心，不说吧，又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暧昧。她全然忘了自己是那个几分钟前说“另外半个在你嘴里啊”的女汉子，面对索然果真是浪不过三秒啊，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海边买一座房子，争取能一直浪到家。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

“同……同学，我可以要……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一个腼腆的男生突然站到温暖旁边结结巴巴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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