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义结金兰

小乞丐领着兄妹左绕右拐，终于在一处断墙残壁的院子前停了下来。他指了指院里，愤然说道“这儿以前就是我家，如今变成这副模样，都是拜曹守德所赐！”

曹猛注视着残败不堪的院落，到处都是脱落的砖石瓦砾，还有一些未烧尽的木梁和枯树，剩下的就是被大火熏黑的院墙，高高低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曹猛看到这些，不由地想起了守义镖局，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父亲曹守义……大火之后的守义镖局和此处并无二样。

师儿却无暇顾及这眼前的残败，听到小乞丐提及父亲，瞬间就来了兴趣，她心知肚明，眼前的这个小乞丐，肯定知道父亲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故意问道“你恨曹守德，可他为什么把你家烧成这样？”

小乞丐摇摇头道“我怎能不恨他，这一切全都因他而起！”。

他眼里噙满了泪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当初是他引来蒙古人，才招致我全家灭门。而他作为大宋朝廷的知府，非但不追查凶手，反而又勾结金国。若不是他隐瞒朝廷，也许早就抓住凶手了！”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小乞丐转怒为喜，脸上略显得意，“好在老天有眼，让这个曹守德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也算是报应啊！”

“不许你那么说他！”师儿气急败坏，死死地盯着小乞丐，就差动手给他一记耳光了。

“嘿——我说自己的仇人，管你什么事，你生什么气呀？”小乞丐有些莫名其妙。

“曹守德是我父亲！”

师儿的回答令小乞丐大为吃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数丈，然后做出一副防御的状态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师儿见状，上下打量，只见他一副弱不禁风而又一本正经的样子，颇为滑稽，便半开玩笑道“这些故事是你编的，还是你道听途说来的？”

“我……我……我”小乞丐终于露出了怯色，像那泄了气的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看你呀，身子骨还没有我曹猛哥哥强装呢，就是仇人站在你的面前，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更何况，你所谓的事实，在我们看来，根本就是狗屁不通。因为杀害枢密府全家的凶手也正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他们都是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黑衣人！”

小乞丐自觉理亏，拱手向曹氏兄妹道歉“都怪我太冲动了，实在对不起！”。

“好了，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得说清楚！”师儿微微一笑。

“我已经说清楚了，还要说啥？”小乞丐万分疑惑。

“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据我所知，枢密府全家灭门无一活口，谁能证明你是不是冒充的呢？”

“什么？你居然怀疑我？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李秉后人！”小乞丐拍着胸脯道。

“那你如何证明？”曹猛一本正经地问道。

“对了，我姓李单字一个全，是枢密使李秉的长子。那夜的风雨我永生难忘，父亲担心守卫们淋雨，便让他们提前躲进了屋中，如此一来，李府上下毫无防备。在得知黑衣人行凶时，李府上下大乱。父亲可能早有预感，将我藏于后院井中，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找我……迷迷糊糊之中，我看见天空瞬间火红一片，然后就是杂乱不堪的脚步声，等我醒来后，才发现枢密府已是一堆灰烬，而我，正是街坊邻居在用水灭火时，才从井里面救起。”说到此处，李全已经泣不成声，“你们不要怪我了，这些事我也是听那些街坊邻居们说的……”李全依旧低着脑袋，似乎是在诉说，又似乎是在道歉。

“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师儿觉得李全比自己还可怜，因为自己尚且还有位兄长，但他什么都没有了。“你不用道歉了，我都明白！”师儿安慰道。

“师儿妹妹，那咱们接下来该咋办呀？”曹猛疑惑地望着师儿。

“既然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眼下也只有师父可以帮咱们了！”师儿考虑再三。

“师父？——你什么时候拜师了？怎么没听你提过呀！”曹猛嚷嚷着，非要听师儿拜师学艺的事。

“太好了，师儿姑娘，快给我俩讲讲呗！”李全也跟着起哄。

“只是……”师儿欲言又止，微露难色。

“莫不是你又在逗我俩开心，根本就没有拜师学艺这码事吧？”李全故意嘲笑起来。

师儿听罢，一巴掌打在李全头上，“你居然敢嘲笑本姑娘，我师父可是终南山赫赫有名的尹大和。”

李全捂着脑袋，瞄了一眼师儿，弱弱说道，“我只听过终南山上的丘处机，没有听过什么尹大和！”

“你真是头笨猪，我师父是丘处机的弟子，他当然是我的太师父了！”师儿又开始得意起来。

“只是……咱们上哪去找师父他们呢？总不能去终南山吧？”。

曹猛的话突然提醒了师儿，“曹猛哥，咱们去终南山吧！”

“太好了，咱们这就启程！”李全满心欢喜。

“好什么好，我们去找师父，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师儿当头一棒。

“谁说和我没关系？父亲在世时曾告诉过我，倘若有难，可以到终南山上寻找邱道长！”李全理直气壮，“只是这终南山路途遥远，而今又战乱连连，恐怕我一个孩童，还没到就已经命丧黄泉了。既然你们要去那里，不如咱们就结伴而行，也好多个帮手！”

“好吧，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吧！”

一听师儿答应了下来，李全很是开心，“既然咱们三个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不如咱们义结金兰，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啊，好啊！”曹猛大呼，转头征询师儿的同意，师儿也欣然答应。

李全急忙从废宅里找出了几截蜡烛，三人说拜就拜。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

“李全！”

“曹猛！”

……

师儿突然愣在了那里，李全和曹猛不明所以，双双将头转向了她。

“你后悔了？”

师儿突然站起身来，扯起李全骂道“好你个李全，你是个大骗子，当初是你说知道我父亲的事情，结果却一无所知，不仅吃了我们的炊饼，现在还哄骗我们和你结拜——你快赔我们炊饼！”

曹猛听完，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料到师儿居然还记得炊饼的事情。而李全更是不解，他即将结拜的妹妹，眼里只有“炊饼”。

“好啦好啦，我给你便是！”李全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藏着一个炊饼。

师儿一把夺过炊饼，“你这有一个，为什么还要抢我们的呢？”

李全无奈，只得相告，“马儿来的时候，我是趁机偷了一个，藏在了怀里。没想到那个娃娃的炊饼也飞了起来，于是……”他已经羞红了脸，无地自容。“这不多多益善嘛，更何况我……我也饿了好几天了！”李全自觉理亏，好像做贼一般。

师儿转怒为喜，煞有介事的将炊饼一分为三，摆在蜡烛面前，然后拉着李全和曹猛跪下，“快——快——快，我快等不及了！”

二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师儿所为那般，在她的拼命拉扯下，他们顺势跪倒在地。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

“曹师喻——不，李师喻！”

“师儿……你……你……”曹猛见师儿更改了姓氏，一时难以置信。

“你什么你，你也改了吧，就叫李猛吧，李全的炊饼救了你我，就是有恩于咱们，咱们把姓改成和他一样的，有何不可？”曹猛一时不愿，但也拗不过师儿，随即也就答应了下来。

李全见他二人非要改成自己的姓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能听之任之。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

“李师喻”

“李猛”

“李全”

“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叩头盟誓之后，师儿迫不及待地将其中一块炊饼吃了个精光，然后一抹嘴，兴奋地说道“这炊饼是我这么久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感谢李全哥哥不吝馈赠！”

曹猛见师儿一脸享受的样子，顿时理解她为什么要更换姓氏了，也许这是她想表达对李全的谢意吧。

李全看了看师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然后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那块儿，突然心里颇不是滋味，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那块也递给了师儿，“我不饿，这块儿你也吃了吧！”

师儿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抢了过来，不自觉地笑道“你不吃，那我可吃啦！”

李全看着师儿一脸满足，拍拍胸脯道，“你以后就是我李全的妹妹了，只要我饿不死，定不会让你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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