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

雪山之上的夜晚，寒冷至极。总有人喜欢拿南方的湿冷与北方的干冷做对比，觉得南方的湿冷是魔法攻击，穿多少衣服保暖都没什么作用，而北方只是干冷，属于物理攻击，只要多穿衣服就好。

实际上，当气温下降到一定程度，雪山的寒冷是可以真正意义上冻死人的。即便是星河这种常年生活于这样环境中，又有些修炼底子的人来说，也是难以忍受的。一直无心修炼的星河也不得不打坐运气，以抵抗那彻骨的寒意。

度过了夜晚最黑暗，阴气最盛的时刻，阳气便开始复苏。星河刚感受到一丝暖意，没有那么难过，就被清欢踢醒，催促他继续赶路。

星河仰头望天，见天刚蒙蒙亮，无奈暗叹清欢这家伙还真是心急，为了那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宝物费尽苦心。星河忽然心有所感，张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九昆山发现的东西是什么？”

清欢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星河，也不回答，只叫星河快走。

一路无话，翻越雪山已是晌午。清欢似早已习惯奔波，仍是游刃有余。却是累坏了只是有些修炼底子的星河。

山上容易下山难。很多人觉得，雪山嘛，往雪上一躺，就往下滑呗，有什么难的？

问题是，原始雪山，它不是滑雪场。所有的滑雪场都是人工修建过的，为保证安全还要定期维护。而雪山中没人打理，会存在很多一眼望去发现不了的危险。若是真就摆烂，大概率是会失控。当高速下滑时失控，遇上个断崖、巨石、树干，连懵逼的时间都不会留给你，人就没了。

此时星河往雪地一躺，说啥走不动了，“那石材长应该就在这山下，还蛮大的这里都能看见。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清欢举目远眺，果然远处见山下有一处深坑，在一大片松林边颇为显眼。清欢却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是太过显眼了吗？好像又不是。转头对星河命令道：“不行，你要跟我一起去，快点，还是你走前面！”

“不是吧，大哥！”星河抱怨着，“不就在那么，你也看到了，都到这步田地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清欢冷面不语。

星河眼珠转了转，“我靠，你是要拿我当趟雷小白鼠呀？”

“趟雷？”清欢似乎并不明白星河用词的意思，却也没放在心上，“别废话，赶紧起来，不然……”

“砍手砍脚是吧，”星河踉跄爬起身，打落粘在身上的白雪，继续前行，口中骂骂咧咧之声却是没停。

清欢闻言眉头一凝：“从现在开始，闭嘴！不许再出生。”

星河望了望远处山下的采石场，“我知道，秘密潜入是吧，不能打草惊蛇……”眼见清欢又是一瞪眼，忙双掌挡在胸前，点头示意“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话……”转头却是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不憋死个人……”

清欢与星河二人小心翼翼的接近着采石场，越接近却是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二人可以将整片采石场尽收眼底，才发现整个采石场空无一人。

山下的气温要略高一些，理应生态环境要好一些。而这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广阔的区域，连只飞鸟都没有。清欢明白了之前为什么觉得不对劲，因为太过安静了。

星河本来也是小心翼翼的躲在一颗松树之后，探头探脑的望向整片采石场，发现了采石场的荒凉景象也不禁愣了片刻：“枉我一路走来小心翼翼，东躲西藏的，合着躲了个寂寞，根本没人把守，真是跟空气斗智斗勇，白费劲儿。”

清欢面色狐疑道：“你确定是这里？没搞错地方？”

“肯定没错呀，你要找的采石场嘛，那么大个坑，山都被挖去了一大块，你没看见？”

“这便奇怪了……”清欢修为精深，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更是非一般人能及的。可是即便如此，仍是感受不到周围有一丝生气，此地不仅是没人，而且似乎似已经走了很久了的样子，“难道……情报有误？”

星河见清欢面色凝重，一拍其后背，“别想了，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自顾自向那采石场走去，此时知道采石场中没人，也就不必跟个冤种似的再做隐藏，步伐也变得大摇大摆，不慌不忙起来。

清欢闻言也不多话，快步超越星河，火急火燎的冲向那采石场。

所谓望山跑死马。就是说当一个物体足够大时，看着是很近，有的时候，却是距离你非常远的。只因为它太大了，看似好像很近而已。

那采矿场便是如此。

星河慢悠悠的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松林，来到采矿场的边缘地带。放眼望去不禁感叹，嚯~好家伙！这九昆山哪是采石，根本就是直接挖走了一整座山。

数十米深，百十丈方圆的深坑静静躺在星河面前，星河莫名感到一种紧迫感。好似彗星撞击砸出的深坑，多少还是有点壮观的。

这么巨大一个深坑，挖走这么多石料，九昆山是要建一座城吗？

深坑之中到处都是采集石料所剩的边角料碎石，也不可能有什么台阶。星河干脆找了个较为平缓的斜坡滑下深坑。只见清欢已经伫立于深坑之中，满眼茫然的望着四周。

“怎么？和你得到的情报不相符？”星河大大咧咧的开口问道。

清欢无心理他。

“我早说过，那什么狗屁宝物根本不靠谱，有宝贝也是拿了就跑，脑瓜子有炮才会等你来抢。”

清欢依旧不理他。

“所谓关心则乱，这个时候说不定，告诉我你知道的，我还能帮你想想。”

清欢瞅了星河一眼，沉思片刻：“你不是也在茶馆之中听到了么，坑洞出了问题，九昆山撤退，洞呢？”

“咱们不就在这大坑里么？”

清欢闻言忍不住白了星河一眼，可惜他不知道什么废话文学，不然肯定奉星河为废话大师。更想骂对这傻小子居然抱一丝希望的自己蠢，便不想再理他。

“要说哪里有问题，那边咯。”星河手指山体方向，正式刚刚星河从边缘滑下深坑的方向。

“嗯？有什么问题？”

“就说你们这群修士修炼脑子都修傻了吧……”星河嘲笑着，却眼见清欢撸起袖子准备揍自己，忙说道：“正常开山采石都是从山下向着山体方向挖，没有从半山腰的。”

清欢瞪着星河追问：“那又怎样？”

“那边不就是山体方向，却堆了那么大一堆碎料。很明显是挖去了山体的一部分，又将碎料堆砌在那边的。挖完了走就便是了，费劲巴拉的在这大坑里挪动碎料，又不是小孩子玩泥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一大堆碎石是故意队那边的。至于为什么故意堆那边……”

星河还想继续详细分析，小心举证，清欢已经无心再听星河继续说下去，快步走向那大队碎料的方向。

“这么没耐心，你很赶时间吗？”星河无奈的跟上。

只见清欢伫立于那大堆碎石料前，嚯的提起长剑，屏气凝神，长剑挥下，一刀刚猛无匹的剑气直冲碎石堆。

砰得一声脆响，激起无数碎石飞灰。刚走上前的星河呸呸吐着口水，挥舞着衣袖不停再面前驱赶灰尘。刚想抱怨清欢这家伙做事如此粗暴，也不事先提醒一下。却见清欢似乎觉得效果不满意，又提长剑，竖劈横扫，连斩十几剑。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场中都看不见认了。

半晌，尘埃落定，山体间隐约出现一个小洞，碎石有些许倾泻入山洞之中，开口并不是特别大。

星河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真是的，行事总是那么粗暴，就不能温柔一点。”

清华看向星河，破天荒咧嘴一笑，剑指山洞方向开口道：“你不粗暴，那你来挖！”

星河闻言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暗骂一声，靠，算我嘴贱。忙做苦脸摆手，“你也是知道的，我没你那么高的修为……”

清欢不想听他废话，一瞪眼：“嗯？”

“好、好，我来……”星河无奈，“真是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我来就我来！”

掩埋洞口的碎石本是采石场开采石材后，为方便装载运输，就地敲成规则方块后留下的碎料。一个个也都不大，经历过清欢疯狂的剑气劈砍，变得更为细碎，乱七八糟堆在山洞口。

星河手边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具，只得随意找块相对趁手的碎石，扒拉着堵在洞口的碎石。原本山洞洞口已经露出一小部分，星河只要将其夸大到一人能通过就好。

挖着挖着，星河视乎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只觉得碎石中很多白色方形碎块，虽然掺杂许多其他杂质，但星河还是注意到，碎料之中含有大量方解石。

星河会发现这点，是因为方解石似乎并不适合做建筑材料。星河不确定是在哪一世的记忆中得知，方解石是具有双折射的特性，经常被利用于偏光棱镜，可当显微镜的棱镜。

而星河就在一天前的茶摊之中刚刚听说，九昆山是在此地开山采石，为了大兴土木，建建筑的。

星河不禁望向这巨大的采石场，开采半座山的石材，做显微镜么？不是做一个超巨大的显微镜，就是要批量量产了。九昆山到底是想干什么？无论是上观天文，下看原子核，还是说批量生产，都是远远超出这个时代万年了。

这怎么可能？

不过转念一想，清欢那开山碎石的剑气不也是挺扯淡的么。九昆山那样雄踞一方的大势力，有什么自己特别的建造技术，也说不定呢。

本在环顾警戒四周的清欢耳听星河这边没了动静，转头一看这小子居然望着一堆碎石冷冷发呆，出言喝道：“喂！魂儿丢了？”

星河被叫猛的回过神，一脸懵逼的望了望清欢。清欢见状登时又是火冒三丈，“嘿，你这小子，是觉得我不敢揍你是吧。”

星河忽的想起自己的处境，似乎没空分心去想那么多，“哦哦，挖，我挖……挖好了……”说着不禁向山中之中望去，只见山洞之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忽的一阵阴风涌出，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清欢冷哼一声，来到山洞近前，只见星河只是挖开一个刚好可以容纳一人匍匐钻进去的小洞。却听星河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喂，大佬，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几号？”清欢不知道这傻小子又闹什么名堂，“二月十六，怎么了？”

“十六？也就是说后天春分？”星河皱眉严肃道。

“对啊？”清欢更为疑惑，之前的接触，一直见这傻小子愣头愣脑的还有点话痨，却也是一直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突然变得这么严肃，难道又发现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后天春分，那明天就是大凶之日，诸事不宜。”

“那明天之前解决不就完了？”

清欢又抬头看看太阳，“东北方，属土，生门。阳气回转，土生万物，大吉大利之门。”

“那不挺好么？”

“不不不，”清欢摇摇头，“大吉大利的可能不是我们，而是居于这东北方土里的东西。”

清欢也不禁面色变得凝重，不过也只是犹豫片刻，“老样子，你先进！”

“我靠！大哥，你别搞笑啊！”星河满脸无奈，“我送你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帮你找到这个破洞，算我天资聪慧，见多识广，博学多才……”

剑，已经架在星河脖子上了。

要么现在身首异处，要么成为趟雷小白鼠。

“你这样做事不仁道的。”

“剑在我手上，我说了算！”

“得！”星河真的想抽自己嘴巴子，看见脖子上还架着吧大剑的份上还是算了……

远处，采石坑边，松林中，不知何时已经汇集了无数人马。来人分几股势力，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让对方消失于视野之中。

一上了年纪的男人恭敬的对一白纱蒙面的女子轻声道：“小姐，他们进去了，我们怎么办？”

“九昆山的人有消息吗？”

“仍是没有半点音讯，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增援什么时候能到？”

“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天。”

“两天……等不了了，通知下面的人准备一下，我们也要进去。”

“小姐，不如我们就在这洞口守株待兔，等他们出来再来个瓮中捉鳖……”

“你能确定这山洞就一个出口吗？”白纱蒙面的女子打断年长侍者的提案。

“这……”

“不用强夺宝物，拖住所有势力，等增援就好。”白纱蒙面女子安排道。

年长侍者闻言道：“是！还是小姐深谋远虑。”

白纱蒙面女子听闻夸赞也不回应，远远望向松林的另一侧，一身着黑袍的男子正看向自己这边，见她看向自己，却是也不回避，隔空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雪山之上，白雪皑皑。白纱蒙面女子的一身白衣很容易隐身自然之中。而到了这山根，却又是那男子的一身黑衣更容易隐藏，还真是世事难料。

“都走到这一步了，吊足了大家胃口，你不想瞧瞧那宝物究竟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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