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

阳光西沉，这个世界的恐怖如同夜色一般，即将席卷整个大地，颤抖的人类，不得不在又一次的煎熬中迎来生命的不确定。

这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30年前的那场灭世之战，让人类社会经历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原本用来威慑的核武器，被疯狂的大国领袖倾斜在地球上，遗留下的后遗症却需要几代人类去承受。也正是因为这场战争，地球上无数隐藏的秘密暴露在幸存的普通人面前。隐藏在深海地底，崇山峻岭中的巨兽，因为环境的巨变，食物的匮乏，开始猎食人类。而核武器爆炸所产生的能量，激发了地球作为宇宙中时间链接点之一的本质，地球空间在瞬间承载过多能量，造成了时空出现扭曲，从那以后就会毫无预兆的出现时空裂缝，那些原本不属于地球的物种，原本只出现在神话中的人物，借助时空裂缝越来越频繁的到访地球，有些只是路过，但那些喜欢混乱、血腥的，却选择留在了地球上。人类原本以为那场战争之后，地球会迎来和平，得以休养生息，毕竟每一次人类历史上的战争，都能换来短暂的和平，但这一次，对人类来说，战争带来的是无止尽的痛苦和煎熬。可是人真的是神奇的生物，战后的30年里，为了人类的生存，科学家们在外星友善力量的帮助下，全力发展战斗、防御等各项技术，所获得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几千年的积累。都说苦难使人成长，但这份成长却是份外痛苦。

晨阳抬起手腕，对了下时间，现在是5:40分，再有20分钟，鲲鹏号的入口就会准时关闭，立刻升空，夜晚来临时，地面对人类来说是最危险的所在。作为3区安全系数最高的移动避难所，不会因为等待迟到的补给搜寻小队而冒险，但是今天的搜寻任务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虽然现在科技发展迅速，但战争后的地球物资匮乏，很多基础的生产生活物资都需要在地面的废墟中搜索，如果现在返回，那鲲鹏号上自己负责的3C区域，接下来的3周里都得按照最低补给标准生活，而应该上缴给联邦政府的制造物资，也只能延后到下个月的搜寻任务中，这会影响联邦政府中的生命法庭降低区域等级，直至最终放弃自己这个区域。何况生活物资的短缺，对健康的成年人还无所谓，但伤病员可能撑不到下个月的补给搜寻，势必因伤病减员，往后的作战任务能提供的有生力量也会因此减少，更何况晨阳也不想放弃任何一条生命，哪怕是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和工作能力的生命，可如果冒险留在地面上进行夜间搜索，那就是和命运女神对赌，从战争后诸神现身，人类从未赢过莫伊莱三姐妹一次。晨阳想起鲲鹏号上的维修工海岛，那残缺的半边身体，据说就是夜间搜寻补给的结果。

“头，咱们得回去了”，化境提醒着晨阳，这是一位改造后身高2米的半机械人造人，灭世之战的人类幸存者之一，但是却在第一次抵御山海生物的防御中失去了一半的身体，之后自愿加入了联邦政府的人类强化计划，成为了第一批的半机械人类，拥有早期机械人的最大优势：力量惊人，所以是区域里防御战斗队伍的主力成员之一，更让人羡慕的是，他还拥有一位体贴温柔的妻子，这一次生命法庭分配到区域里的两个人造婴儿，其中负责战斗的男孩就给了他妻子。

晨阳非常纠结，他看着周围等待他命令的小队成员，眼睛里流露出对他的信任，如果只是自己，他还敢赌上一把运气，但这么多人，他实在承担不起赌输的后果。咬了咬牙：“走，回鲲鹏”，今天先活下来，接下来的3周在想办法吧。众人跨上悬浮摩托，启动反重力引擎，越过地面上一重重的废墟，驶向城市正中的鲲鹏号。

阳光在城市的废墟上不断消失，战争中没有倒下的摩天大楼外长满了植物，有些结出了果实，能食用的果实被神下了守护咒语，剩下植物汲取的养分是辐射毒素和异时空生物的排泄物，晨阳年轻时亲眼见过一只九尾狐因为吞食了植物上的果实，连接消失了3条尾巴才保住了性命，人类现今的科学还无法中和这些毒素带来的伤害。所以对于人类来说，猎食能捕捉到的生物，是自然补给唯一的方法，否则就只能食用合成元素制造的食品，那难以下咽的滋味，能让人活下去，却没有丝毫的快乐。

远处鲲鹏号的钢铁身躯越来越近，这艘巨大的梭形飞船是战后人类在外星科学援助下建造的，25个足球场的面积，主能量来源是空气中存留下的核粒子及二氧化碳，5米厚的合成外甲上布满了各种伤痕，船体表面此时闪现的火花，是维修队在抢修上个月防御时损伤的隐形壳，没有了隐形装置，光是抵御山海生物就足以耗尽这艘飞船的能源，更别提飞行系统和维生系统的正常运转了。

“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想着3X区域里那些期盼的眼神，晨阳觉得非常为难，没有带回补给，人造食品储备也已经不多。在鲲鹏号上承担着防御战斗任务的X区域，虽然任务繁重，却不是人造食物发放的优先区，“怎么安抚这些人的不满，如果不能维持他们最低的生存需求，接下来3周的防御战斗任务，还怎么指望他们出力”晨阳是战后自然分娩的人类，自幼艰苦的训练让他拥有匹敌人造人的力量及敏捷性，所以生命法庭选择他作为区域领队时，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胜任，甚至带领3X区域上升为反攻战斗区也不是不可能，但这3年区域领队的经历，早已经磨尽了他的锐气，他现在只希望能尽量减缓自己区域的减员速度，“这一次就控制在5人减员吧！”晨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鲲鹏号上的火花全部消失，梭形的外甲上打开了一道道舱门， “每一次看到这些舱门打开，都会让我想起昙花”化境的声音在头盔里听起来有些低沉，天空中其他的摩托编队已经陆续进入鲲鹏号内，“你看那是不是你媳妇”另一个队员问化境，属于晨阳区域入口的舱门处站着一位红裙少妇“还真是嗯，不愧是恩爱夫妻啊”又一位队员调侃到，“怎么，羡慕嫉妒啊，你们有本事也可以找啊，再不行问法庭申请一个也可以啊”化境的声音听上去又得意了起来，“算了吧，我还没兴趣常年和假人在一起”调侃的队员悻悻说到。

“好了，都别开玩笑了，回去后先整理下库存，然后开会”晨阳打断了队员。

“是”头盔里传来队员们的整齐回答，听上去声音沉闷。

“你回来啦，我在这等了你好久了，法庭给我的宝宝是个男孩哦，特别活泼，一直在满地乱爬，还会笑呢，笑起来咯咯的，可爱极了”摩托刚一落地，苗苗就拉着化境的衣角说个不停。

战争对人类的惩罚极为残酷，自从灭世之战后，大部分的人类女性就失去了生育的功能，开始的十年里，幸存人类的数量因为没有补充，一直在急剧下降，直至联邦政府成立了生命法庭，集合了地球上愿意帮助人类的各种能力，创造出了仿生型人造人，他们和人类的生理结构完全一致，但却是工业合成的产物，具备性别特征，却无法解决生育问题，不补充任何能量的情况下，说明上显示可以使用100年，如果勤加维护、补充能源，没有核心部件损失，理论上可以使用接近300年，为了配合人类社会工作需求，依照职能界定生产。只是生产一个合格的仿生型人造人，耗费的资金巨大，周期漫长，所以生命法庭会依据各个区域的申请，在区域贡献来制定这些人造人的生产计划。晨阳之前就向法庭递交过申请，希望补充一个战斗技能和一个护理技能的人造人，等待了将近一年，并向法庭上缴了3吨补给资源，上个月法庭送来了一男一女2个人造婴儿，这是仿生型的特点之一，它们不仅拥有力量和敏捷，装载有适合自己所需的职业技能，而且成长的极快，一周的时间就可以成长到人类青年身形，之所以初始形态是婴儿，是为了抚慰人类女性无法生育抚养孩子的痛苦。

“只是个机器而已，你干嘛这么开心”化境清理着自己的左手左脚，机械装置没有配套的护甲，所以每一次由地面返回，都需要清理附着的污染物。

“我没有觉得是机器，我把他当我的孩子，另一个女孩我也去看了，也非常可爱哦”苗苗有些不太开心，觉得化境没有体会到母性的可贵。

“你高兴就好了”化境感觉到妻子的不开心，强打精神敷衍了一句。

“算了，你也累了，我们回家吧”大家都羡慕的温柔体贴在此刻展现出来，苗苗拉起化境冰冷的机械手臂，满脸笑容。

“不要忘记晚上的会议”晨阳叮嘱着化境，转身看向身后城市废墟，阳光已经完全消失了，远处的城市看不见一点灯火，人类曾经点亮过整个地球，但如今重归黑暗。

“又是看不到月亮的一天”晨阳失望的叹气，鲲鹏号正在缓缓关闭所有舱门，隐形壳启动的微弱颤抖，提醒着舱门边的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区域。

晨阳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的废墟，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他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向舱内推动，那种压迫感，比去年面对启示录中的7头红龙时更为强烈，长期的防御战斗经验让他立刻转身，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看向舱外，强力的聚光灯穿透黑暗向鲲鹏号外照射而去，但还没等他看清，舱门已经轰然闭合，温柔的萨克斯音乐《回家》响起，单调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广播：鲲鹏号即将升空，请各位防御队员回到自己区域。感谢各位的辛苦付出。

“要不要上报”晨阳很清楚，在夜晚来临的时刻，任何细小的异常都可能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会不会是我自己搞错了”上报后鲲鹏号会派出防御队侦查，如果确定存在危险，会立刻调整航行计划，远离该区域，“如果上报，被派去侦察的一定是我的小队”晨阳看着低头看着苗苗的化境，脸上宠溺的笑容，在看着那些脱下头盔，一脸失望、疲惫的队员，在夜晚来临时再一次要求他们离开鲲鹏号，奔向未知的危险，晨阳实在没有这个勇气，“算了，反正之前上报过那么多次异常，也没有一次真的发生，来之前已经彻底侦察扫描过这个区域，确定没有危险才会驶来这里的，可能我太累了”按捺下内心的不安，晨阳安慰着自己，和其他人一起慢慢返回区域。

也许是太过于疲劳，也许是太担心物资补给的问题，晨阳没有注意到，在舱门关闭的瞬间，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有一丝扭曲的白色光芒快速的进入了舱体内，光芒在夜色中勉强还可以分辨出，但进入舱门后的照明中，肉眼就无法辨识了，这丝光芒附着在晨阳的衣服上，看起来就如同衣物上一根白色线头，不经意很难发现它在微微颤抖。

鲲鹏号的内部灯火通明，这艘舰艇的总指挥舱室有两处，分别在战舰的头尾两处，正副舰长一直生活在那里，据说鲲鹏号的舰长和副舰长分别属于联邦政府中的保守派和激进派，两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但普通人很难见到他们，所以传闻的真实性也就无从考证了。负责舰上安全的战斗指挥舱室共有六处，分别沿着舰体均匀排列在外围，每个战斗指挥室由一位联邦政府中的反攻战斗队委派兵长管理，日常向舰长报告，但直属联邦政府军队管辖，每一位兵长都是千锤百炼的战士，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各种物资储备、武器储备、生命维持系统、动力源等重要设施都紧邻着这些战斗指挥舱室，便于在战斗中兵长对这些重要物资的保护和分配。舰体的内部留出了巨大的空间，用来建造城市的微缩场景。鲲鹏号属于联邦政府3区，依照母语划分区域的联邦制度，这个区域使用的母语是中文，大多是地球上生活在亚洲区域的人群，所以鲲鹏号内的微缩场景融合了当初地球上亚洲城市的各种特点和地标性的建筑缩小版，穹顶上也会模仿日升月落，舱体内虽然一直恒温，但是在冬天到来的时节，还会降下人工雪花，联邦政府为每一个区域的每一艘避难所飞船都设置了这样匹配各自区域的微缩场景，政府称之为智慧地球。对那些灭世之战的幸存者来说，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家，只不过是一处避难所，但是对晨阳这些战后出生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在这里出生、训练、成长，除了极少数像晨阳这样担负工作职责的人会去往地面，大部分的人都一直生活在这里，反倒是舰体外的地球让他们觉得陌生、危险。

晨阳带着队员们沿着舰体内的道路走向自己所属的3C区域，这条道路是按照亚洲特有的水稻田梗来设计的，人造泥土铺满的道路边，人工培植的绿草在有规律的摆动着，晨阳远远的落在队伍后，内心里的焦虑和愧疚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晚上开会时要如何和他们解释，要怎么安排接下来3周的物资配给”这些问题不断反复出现在晨阳的脑海中。

人造食物的配给并不能满足每个区域的基础需求，食物的配给是按照工作职能人员的需求进行生产的，尤其是在最近几处食物生产船舰遭遇袭击后，政府已经将工作职能人员的食物配给降到了最低需求，其他那些老弱病残的幸存者和依靠药物活下来不愿接受机械改造的原工作者，他们只能依靠搜索到的物资存活。他想起离开时那些期盼的眼神，负责护理的王情告诉他，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保证营养，有2位伤病员只能送去接受机械改造了，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死亡了。晨阳虽然没有给这些人承诺，但作为3C区域的管理者，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照顾好这些人。“算了，我只能告诉他们现实，劝说他们接受机械改造，再将我们工作人员的补给进行分配吧，虽然不是个好主意，但这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也只能如此了”。

晨阳和其他区域的管理者不同，每一场战斗中他都习惯冲在最前，每一次分配物资他都做到尽量公平，所以他的区域一直以来是整个鲲鹏号上最为和睦的，每一次他带队回到区域，都会受到热切的欢迎，这一次也不例外，当他和队伍进入街道时，两侧房屋内的人群兴奋的站在街道两侧欢迎他们，“辛苦了晨阳”“没事吧，安全回来就好”“这次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啊”年纪不同，心态各异的人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不同的需求，但是那满脸的笑意总是能让晨阳感到温暖。3C区域的建筑是按照当初地球上亚洲的热带区域建造的，所以大多使用的是木材，栽种了很多人工培育出的棕榈树，让整个区域充满了热带氛围。

“嗯嗯，没事，很安全，谢谢，谢谢”晨阳回应着四周的话语，走至区域中心管理室的平台前驻足，“大家先回去，今晚会议时我们会分配物资”

“好嘞，晨阳厉害，晨阳最棒，晨阳加油”普通人欢呼着，但那些伤病员的眼睛中都透露出疑惑，这些人大多和晨阳并肩战斗过，他们的观察力远超普通人，防御战斗队员低垂的头颅，透露的信息令他们不安，但出于对晨阳的信任，他们什么也没说，和四周的普通人一起离开了。

“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说”化境支开苗苗，俯视着晨阳。

“实话实说”晨阳凝视着离开时依然兴奋的人群。

“接下来3周的工作要怎么分配，按照规定，队员们是不需要在参与工作了，我们可以休息3周”化境提醒晨阳。

“我知道，晚上再说吧”晨阳收回模样，微微仰头盯视着化境的眼睛，他看到了抗拒和疑惑，但最终化境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舰体内的月亮缓缓升至半空，管理室广场上的灯光照亮着四周热切的脸庞，晨阳环视着四周：“大家都知道最近政府的几艘食物生产舰船遭到了巨兽和外星生物的袭击，所以食物出现了暂时性的短缺，我也知道大家都期盼着猎食到肉品，能够补充食物短缺的困难，但是我很遗憾的告诉大家，这一周的补给物资搜索，我们一无所获”说到这里，晨阳短暂的停顿了下，广场上一片安静，围坐在他身边的人似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个消息，紧接着就是潮水般的喧哗。

“你说什么？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活”“是啊，现在的食物已经不够吃了，在没有肉食的补充，我们要怎么活”

“出发前，你不是说可以搜寻到物资的嘛”“外面有那么多巨兽，是不是你们防御战斗队能力不够，如果是反攻战斗队早就去猎食巨兽了，我可听说它们的肉质非常鲜美”“是啊，是啊，你们就是没本事”“不然你就向政府再申请，我不管，我反正要吃饭”

晨阳看着七嘴八舌的普通人，在内心里无奈的叹息，这些人就是不久前还体贴关怀他是否安全的人，但是在现实面前，就会希望他和他的队员对巨兽发动攻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以防御战斗队的武器和人员实力，袭击巨兽无异自杀，毕竟不是反攻战斗队，拥有联邦政府的最强战力。

晨阳转头看向不发一言的小队成员和围聚在一起的工作人员，这些人并没有吵闹，只是安静的看着晨阳。在这些人的外围，苗苗和王情分别怀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因为人群的喧哗，忽然发出了哇哇的哭声，其实这些婴儿的心智在出厂时就已成熟，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母性，所以会根据环境做出适当的反应。

哭声提醒了普通人，“你既然没本事猎取到肉食，之前为什么要上缴3吨资源换取这2个人造人，有什么用”，有人指着婴儿大声呵斥。

苗苗和王情哄着怀中的婴儿，抬起头安静的看着晨阳。

晨阳无声的吞咽了口唾沫，“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严重短缺了，都属于超负荷工作，战斗成员也需要补充”，虽然不需要解释，但是晨阳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理解自己的决定，“当初我已经和你们解释过，你们也是同意的”。

“当时我有吃的，现在我要饿死了，我不管，你把婴儿退回去，把物资要回来”。

晨阳的表情冷了下来：“不要得寸进尺，你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们吵闹也没有用，向政府要回物资和再申请，这些都不可能，但是我有一个解决食物短缺的方案”。

“真的？”“你早点说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会被饿死呢”“就知道晨阳你会有办法的”，晨阳有些疑惑的看着身前的人群，之前从未经历过食物短缺，他并不知道原来人的态度可以转变的这么忽然。

“我决定将所有防御战斗队包括我本人，以及工作人员的配给全部取出，按照我们区域内的人口，从新进行分配，确保减员数量降到最低”，说完这些，晨阳转头看向队员和工作人员，王情和苗苗已经安抚住了哭闹的婴儿，两人抬起头来看了眼晨阳，王情似乎想说什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其它人，最终什么都没说，而苗苗只是仰头盯着站在她身边的化境。

“晨阳，我反对这样做”，短暂的沉默后，似乎这些人达成了一个共识，但只有化境开口。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我们的战斗队员和工作人员其实一直是短缺的，而且也已经超负荷在工作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需要将我们的配给分配出去，那我们无法保证我们的体力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化境平静的说道。

“接下来的3周你们不需要战斗的”还没等晨阳开口，普通人中就有人开口反驳。

化境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晨阳你心里清楚的，如果这样做，下一次降落地面时，可能导致的后果”。

晨阳当然清楚，战斗队员缺少体力的后果，也非常清楚工作人员缺少体力的后果，但他看着那些吵闹的普通人，他真的不希望这些人在自己的带领下，一年比一年少，他们只是希望活着，他们没有错。

“我非常清楚，我已经决定了”晨阳思索了片刻，斩钉截铁的说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是你的权利”化境拉起苗苗，“走，我们回家”他转身离去，身后的队员和工作人员也陆续离开广场。

王情抱着婴儿走向晨阳，静静的凝视着晨阳的眼睛：“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不会要这个婴儿，而且我会坚持将伤员送去接受机械改造”说完，她没有等晨阳的回答，转身离去。

“就那么点东西，够谁吃”“是啊，而且人造食物真TM难下咽，不是为了活着我才不吃”“也不知道政府在搞什么鬼，就不能把东西生产的好吃些嘛”“闭嘴，别乱说话，传出去不得了”。

晨阳看着依旧不满意，但是只是低声抱怨的普通人，再一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好了，没有事情的话，大家回去吧，明天开始从新分配物资”晨阳转身跟上离开广场的王情。

“王情，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且当初决定申请它们时，我征询过所有队员和工作人员的意见”

“是的，当时我是同意的，我想知道作为母亲是怎样的感觉”王情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婴。

“是因为物质短缺，所以你才后悔？”

“不，如果单纯的只是物质短缺，我不会后悔，只是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是替代不了的，而且”王情似乎有些迟疑。

“而且什么？”

王情咬了咬牙“而且你打算怎么和黄斌解释，你知道当初是你的坚持，所以他才错过了申请机械改造的机会”

“我知道”晨阳的表情很痛苦，他回忆起了去年遭遇启示录中7头红龙时的情景，当时黄斌还是队里的主要战斗力量。一次普通的物资搜索任务，虽然每次的任务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但谁也没有想到一栋毫不起眼的废墟，居然会是红龙产卵的巢穴，而红龙会在他们经过时恰好苏醒，当那双巨大的眼睛睁开时，经过的晨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近在咫尺。如果不是黄斌奋力推开了自己，那口龙息一定会喷在自己的身上，但黄斌也因此失去了半边身体，虽然经过医官的抢救和分子休眠舱的治愈，但是从那以后，黄斌再也没有离开过医务室。本来他有机会可以接受机械改造的，但作为曾经的幸存者，晨阳知道黄斌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是以人类的身体从新回到地面上，享受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晨阳替昏迷中的黄斌做了决定，拒绝了机械改造计划。

“他最近如何？”晨阳边和王情一起走向医疗室，边询问到。“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是的，自从他苏醒后，一直不说话，哎，我原本以为你们会”

“我，算了，我去看看他吧”晨阳在黄斌苏醒时每天都来，但也许是接受不了损失半边身体的现状，黄斌一直没说过话“我也应该和他解释下，这一次物资短缺的情况”

晨阳没有注意到，当他离医疗室越来越近，他衣服上附着的银色物体兴奋的扭动着，就像狂风里的旗帜，疯狂摆动着身体。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晨阳站在分子休眠舱前，透明的玻璃舱顶从中分开，分别收缩在舱室的两端，黄斌身体上接驳着的给养管线内，荧光蓝色的营养液缓慢的通过他裸露在外的血管神经进入他的身体，分子舱内的纳米分子机器人包裹着他伤口的残缺部分，加快着伤口的结痂过程并减缓疼痛。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黄斌受伤后的样子，但是当晨阳看到这幅身体时，还是觉得异常难过，原本是右臂和右腿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被龙息灼烧后的残破痕迹，坑洼不平的残缺皮肤和裸露在外白森森的骨头里，是暗红色的肌肉，随着黄斌的动作，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肌肉收缩的痕迹。

黄斌双目无神的看了眼晨阳，什么话也没说，眼神里甚至没有绝望的神色，就好像晨阳并不存在，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对不起黄斌，我很抱歉”晨阳习惯了这个眼神，自从黄斌醒来后，除了开始时的痛苦和绝望，更多的就是这样空洞的眼神“我很抱歉”晨阳的声音非常低沉“这一次的物资搜寻，我们一无所获”。

站在晨阳身后的王情伸出手打算安慰下晨阳，就在这时，晨阳衣服上的白色物体不再整体颤抖，而是忽然伸直，只有顶端微微摆动，看上去就像发现猎物的蛇，保持身体的静止，只是头部瞄准猎物，但随着王情的手掌落下，线头快速的转换了位置，好像不是很满意王情这个猎物。

“晨阳，你身上有一只时空虫”站的这么近，王情终于发现这丝白色的异样，紧张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在哪里？”常年的战斗经验让晨阳立刻作出了反应，他快速由腰间的装备中掏出了捕捉网。时空虫是某些星系和地球形成时空裂缝前会生成的一种特殊生物，它会附着在精神和身体都脆弱的人身上，生成它所属时空的生物，而这些生物往往对人类充满敌意。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现在是在医疗室内，这里充满着适宜时空虫寄居的人，而离晨阳最近的正是躺在分子治疗舱内不发一言的黄斌，还没等黄斌做出反应，白色的时空虫弹射而出，落在黄斌的身体上快速游向伤口。

“快销毁它”王情紧张的声音都变了，其他分子治疗舱内的人纷纷关闭了舱体盖门。

晨阳非常犹豫，他知道如果按下捕捉网的发射键，高温光束编织的光幕会瞬间将时空虫化为灰烬，但现在时空虫已经进入了黄斌身体内，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黄斌在自己的面前化为灰烬，更不愿意亲手按下开关，可如果不这样做，当时空虫和黄斌完全融合，他也会变成一只怪兽，伤害鲲鹏号上的所有人。

“快啊，晨阳”

“我做不到，他是黄斌，他救过我的命”

舱室内的黄斌身体上已经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白色，巨大的痛苦让他拱起了身子，不断的颤抖着，白光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强，透过他残缺的身体，能看到他身体内的肌肉已经扭曲变形，时空虫正在他体内从新塑造着他的身体。

“快关闭舱门，冷冻他”

“没用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分子治疗舱冷冻不了那么大的生物，何况这是另一个时空的力量，地球的冷冻技术没有用的”

晨阳必须作出选择，亲手杀死曾经并肩作战的救命恩人。还是赌上其他人的安全，尝试冷冻他，在慢慢抽离时空虫。无论如何，对晨阳来说都是个痛苦的选择。

“来不及了”王情在晨阳犹豫的瞬间，猛然抢过他手中的捕捉网，按下了发射开关，随着一片耀眼的银光，高温光束笼罩了黄斌，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黄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你，你”晨阳转身面对着王情，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瞬间的强光导致的闪白让他有短暂的失明，可他又似乎看见了曾经那个有着爽朗笑容的黄斌。

“队长，我们一定能完成这次任务”“队长，你还真是拼命啊”“队长，这次回去我打算找个女朋友了，人造人都行”“队长，快闪开”，最后他只能看见黄斌飞扑过来推开他的身影，然后就都消失了，短暂的失明消失了，黄斌也消失了。

“对不起晨阳，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王情递回捕捉网“也许这对黄斌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她的脸上是全无表情的冷静。

晨阳知道王情没说错，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疗官们，对生命有着独特的见解。而在这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是每个人为之努力的目标，谁也没有权力拿别人的生命冒险。

“你说的对”晨阳无力的挥挥手，没有接捕捉网。

“是我的疏忽害死了黄斌，在回舰上时，我曾经感受到了强大的气流，也许是那时候形成了裂缝，出现的时空虫，我应该第一时间上报，那黄斌就不会死了”

“就算你上报，他不被时空虫袭击，也不一定能撑过这个月”

“你说的对”晨阳知道，王情说的是事实，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战友就这样消失了，甚至不是因为战斗。

时空虫袭击医疗舱的事件当天就上报至舰长室，之后安全系统就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新一轮检查。时间很快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晨阳一直待在管理所内，只到第四天的清晨，管理所内的红色通讯器忽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晨阳放下手中黄斌的照片，强撑起精神打开面前的屏幕，舰长刘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各战斗指挥舱兵长，各区域管理人迅速至舰长室集合”，说完就切断了通讯。晨阳呆呆的看着黑暗下去的屏幕，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紧急集合是遭受袭击，看来安全系统检查出了问题。

“黄斌，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无论是哪个时空的生物想要来到地球，我都会阻止它们”晨阳最后看了一眼黄斌的照片，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广场上，苗苗正带着那个仿生型人造人在玩捉迷藏，3天的时间，原本是婴儿的它，已经生长为有1.5米高度的男孩，“来抓我啊”苗苗欢快的叫着，男孩蒙着眼睛咯咯的笑着，追逐着苗苗，其实即使蒙着眼睛，他的感知系统也能精准的定位位置，现在只是陪着苗苗嬉闹。

两人似乎都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晨阳会出现，一瞬间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男孩拉下眼上的蒙眼布，收起笑声，肃立问好：“队长”，刻在基因里的战斗职责，让他非常清楚未来自己要从事工作的领导是谁。

“晨阳，怎么了？你最近都没有出现，我想来看看你的，但是化境说”苗苗迟疑了下，“晨阳，其实那件事不怪你的，你不要太自责，而且关于你分配补给的决定，我也是支持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啊”苗苗小声说话的同时还紧张的看了眼身后。

“谢谢你苗苗，我现在有事，先不说了”晨阳温和的笑了，紧接着收起笑容对着男孩说道：“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说完快速走向管理室边的小型悬空推进器，这是舰内使用的交通工具，安装武器后也可进行段时间的战斗任务。

看着晨阳升空而去，苗苗笑着对男孩说：“来puppy，我们继续玩”。

“你最好不要告诉队长你给我取了名字”男孩面无表情。

“哎呀，我们家小puppy生气啦，你别理晨阳，他这个人就是那样，有时候古板的要死，但他不是个坏人哦，你看他把吃的分给大家了”苗苗笑着走到男孩面前，伸出手抚摸着男孩金色的头发。

“我的名字只会是编号，这个名字算是秘密好不好，只有我们知道”男孩微微侧着头任由苗苗抚摸着自己的金色头发，黑色的瞳孔里居然有了一丝无奈，只是苗苗根本没有注意，只是一边温柔的抚摸着男孩的头一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规矩的，我不会告诉其它人的，我连你爸爸都没说，这是妈妈和你的秘密”。

男孩直立起身子，蒙上蒙眼布，“我们继续玩捉迷藏吧”

晨阳同其余19位区域管理人、6位兵长，整齐的坐在舰长室的会议室内，看着舰长和副舰长的严肃表情，舰长身后的巨大显示器上标注着3区内升空的所有避难所，但是大家都能看到在鲲鹏号和青鸟号之间，有一处闪亮的红色光点。

“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因为安全系统依据3C区域的报告，探索到在我们和青鸟号之间出现了一条时空裂缝，虽然目前还没有形成较大规模，但是依据政府科学部分析，这条裂缝链接的很可能是Luis Garavito星系”刘羽舰长严肃的说道。

“什么，居然是Luis Garavito星系，这个星系进入地球的都是嗜血恐怖的野兽啊”晨阳摆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禁的握紧，内心紧张的想着。

联邦政府经过20年的摸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同时在那些友善高等文明的帮助下，勉强弄清了地球上出现的外星生物的特性和来源，并以地球人熟知的名称为这些外星生物来源的星系命名，标示其危险等级，而Luis Garavito星系就是这些星系中极为恐怖的存在，以往从这个星系出现的生物总是让联邦政府付出惨痛的代价，但近2年里随着地球状况的稳定，已经没有再出现过来自这个星系的生物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会出现在3区内。

“不用我在多说，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这个星系一旦和地球链接，会进入什么样的生物，所以现在青鸟号和我们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今天召集各位就是希望大家回去后召集各自队员，进行战备准备”副舰长朴仁勇接着说道。

“也希望各位兵长做好准备，最好是可以联系下反攻战斗队，看能不能对我们进行支援”舰长看着一号战斗指挥舱室的兵长说道。

“我们会联系军队，但是结果如何不保证”第一兵长冷冷的说道。长年的战斗经验，见惯生死离别的兵长，并没有对这次事件表现出紧张。

“只要如实上报就好”舰长平淡的说道。

“就算军队无法支援我们，我们应该也没问题的” 朴仁勇副舰长忽然信心十足，他是生命法庭的成员之一，晨阳区域的2个婴儿就是经过他的协调才申请到的。

“好了，今天先散会，希望各位准备充足，迎接我们的很可能是一场硬仗”刘羽舰长斜眼盯视了下朴仁勇。

晨阳从舰长室回来时，苗苗和那男孩已经不在广场上了，他召集了3C区域内的防御战斗队员和工作人员，转述了舰长的安排，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化境看着他淡淡的说了句：“还记得我说过，如果队员和工作人员体力不足，后果会很严重嘛”就离开了会议现场，晨阳很无奈，但是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人嘛，饥饿总会带来情绪，晨阳可以理解。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工作人员间，紧张情绪逐步蔓延开，晨阳几乎每日关注着舰长室传来的信息，但是离舰长召集会议的时间过去了4天，按照以往的经验，时空裂缝1天就会成型，但这次过去了这么久，却没有丝毫动静，所以大家开始猜测是不是安全系统出错，或者这次的时空裂缝并没有带来外星生物，以往极少数的情况下也会发生安全系统出错或是虽然形成了时空裂缝，但是却没有外星生物进入地球的情况。

“希望这一次是个错误”晨阳在管理室内暗暗祈祷，连续4天的毫无消息，他想再去舰长室询问下是不是有什么最新进展。拉开门，却看到苗苗和那个男孩站在门外，男孩一脸肃穆正准备举手敲门，看见晨阳拉开房门，立刻放下手，侧身站在一边。

“苗苗，找我有事吗？”晨阳皱眉看了眼男孩，紧接着就看向男孩身后的苗苗。

“是这样的，我听化境说最近可能有战斗，这不他也已经具备战斗能力了，所以我想着送他来参加防御战斗队”，苗苗的眼睛有些红肿，在说话时紧紧的盯着男孩，男孩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晨阳的眉皱的更紧了，这并不符合仿生型人造人的使用流程，按照规定仿生型人造人在一周内满足人类女性的母性需求后，会像所属地的生命法庭人员报到，接受编号，并按照原先分配区域及自身功能属性投入正常工作中。按理说，这个男孩现在应该自主去向副舰长朴仁勇报道，然后加入3C区域的防御战斗队。这一切和苗苗都没有关系，苗苗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过程中。在这个时代，每一种职能岗位及工作人员都有严格的规定，所有人员都必须遵守，这是维持联邦政府运作的基石。

“苗苗，这些事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了”晨阳看着苗苗红肿的眼睛，有点无奈的说道。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puppy”苗苗脱口而出，接着仿佛受到惊吓般捂住了嘴巴。

男孩转头看了眼苗苗，接着面无表情的继续目视前方。

“你给他取了名字！”晨阳有些惊怒。

“晨阳，求你了，你别告诉其它人行吗，求你了”泪水涌出了苗苗的眼眶。

在联邦政府关于仿生型人造人研发之初，曾经有过传言，说是仿生型人造人产生了自我意识，并且产生了正是因为人类的战争才导致地球陷入目前的困境中的认知，所以对人类形成了敌对意识，之后联邦政府叫停了仿生型人造人的研发，但是因为地球上女性生育能力的降低，导致大规模女性情绪波动，而情绪波动的负面能量吸引了某些对精神力敏感的外星生物来袭，所以为了安抚不能生育的女性，所以仿生型人造人的研发计划才会继续进行，原本是准备设置为长年婴儿形态，但生产婴儿形态的仿生型人造人和成年形态所耗费的资源几乎相等，在资源匮竭的地球，联邦政府无力承担这样的资源浪费，所以才不得不折衷生产了这种会短期成长成型的仿生型人造人，但是生命法庭设定了严格的使用规定，为的就是防止人造人产生自我意识，同时也杜绝人造人和人类之间产生感情，其中就包括禁止取名，如果违反了相关规定，就会销毁该人造人。

“苗苗，你知道这样很危险”晨阳沉默了许久，无奈的看着哭泣的苗苗，“如果我不上报销毁它，万一产生后果，你和我都承担不起责任”。

“不会的，不会的，puppy非常善良，而且非常关心人，他不会对人产生敌意的，我保证晨阳，真的我可以和你保证”苗苗满脸祈求的上前一步。

“苗苗，这个事情我真的不敢答应你，你让我考虑下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回来在和你说好吗”

“真的，晨阳，他甚至都没有叫过我妈妈，他没有自己的思想的，他只是按照设定流程在陪我而已”

“你说什么？”晨阳提高了音调，他觉得苗苗的问题可能更大。

“他没有叫过我妈妈啊，我对他这么好，他都没有叫过我一声妈妈，他没有自我意识的”苗苗一脸紧张。

“它只是台机器好嘛，苗苗，你不太正常”晨阳没有耐心在和苗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他觉得和Luis Garavito星系可能入侵的生物比较起来，这个问题可以等到他回来再处理。

“求你了，别告诉其他人，我求你了”

晨阳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推开挡住门的苗苗，走向管理室边的小型悬空推进器。

“你不应该告诉他你给我取了名字的”看着升空而去的晨阳，男孩蹲下身轻拍着哭泣的苗苗，“你知道规定的，我不怪你”

“不，不，我不要你被销毁，你离开这里吧，去地面，那里虽然不安全，但是没有人会冒险去销毁你的”苗苗抓着男孩的手，紧张的说道。

“你知道不可能的，避难所升空过程中，打开舱门需要舰长批准，我走不了的”男孩持续的轻拍着苗苗的后背

“没事的，你别哭了，我真的不怪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没事的，我只是台机器”

“不，你不是，你是我的儿子”苗苗斩钉截铁的回答男孩。

“儿子？”

“是的，你是我儿子，你不是台机器，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儿子！我是你的儿子？”

“嗯，你放心，我会保护你”苗苗的承诺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却又充满着力量。

晨阳站在舰长室门前，心情忐忑的伸手敲门，“请进”，推开舰长室的门，他看到副舰长朴仁勇也在室内，两人看起来刚刚发生过争执，舰长抬头看向晨阳，眼睛里的红血丝格外显眼：“什么事？”。

“舰长，4天前Luis Garavito星系的时空裂缝事件现在进展如何？”

舰长和副舰长相互看了一眼，朴仁勇说：“告诉他吧，反正马上也要在会议上宣布，他迟早会知道的”。

一股深深的不安随着这句话涌上了晨阳的心头，：“什么事情，舰长？”

舰长看起来非常痛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侧身看了眼副舰长，对方沉重的点了点头。

“晨阳，4天前的Luis Garavito星系裂缝已经完全成形，根据安全系统的侦测，这一次裂缝形成的时间这么久，是因为将要进入地球的生物异常庞大，可能超过近期我们遭遇的所有生物，如果任其进入地球，将会对人类造成无法承受的后果”舰长一口气说完后直视着晨阳。

“那联邦政府打算如何应对？是否要派出反攻战斗队进行攻击？”

“晨阳，你一直很优秀，本来是有机会加入反攻战斗队的，你应该知道训练一名合格的队员需要耗费多少资源，军队估计过要杀死这只生物，将要损失的反攻战斗队成员是不可接受的”

“那现在要如何处理？我们可以撤离这片区域吗？”

“我们可以撤离，但我们撤离到哪里去呢？地球是我们的家啊！”

“是啊，地球是我们的家”晨阳复述着舰长的话，“那没有解决办法吗？”

舰长和副舰长再次对视一眼，“有”

“那太好了，是什么办法？”晨阳原本绝望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你知道湿婆已经来过地球，他和生命法庭的某些人关系很好，他提供了一颗炸弹，可以毁灭时空裂缝，但是必须在Luis Garavito星系引爆”

“为什么？”

“威力太过巨大，如果在地球引爆，会导致时空崩塌，可能会产生更大的时空裂缝，到时候不知道会吸引来什么样的生物或者文明”

“那抓紧去引爆啊，是有什么问题吗？”

“湿婆给的这棵炸弹，必须是由人来引爆，无法自主引爆”舰长一字一句的说道。

“由人？”晨阳呆住了

“是的，而且湿婆说要发挥最大功效，必须是自愿的人”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要求？只不过是一颗炸弹”

“湿婆说，因为只有自愿的人才能激发这棵炸弹里的爱，而爱是宇宙中最可怖的力量”

“这是自杀，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晨阳叫道。

对活下去的渴望支撑着地球人在现如今的恶劣环境里苦苦求生，怎么会有人傻到愿意自杀。

“联邦政府讨论过了，因为这个时间裂缝是出现在3区，所以交由3区来完成这个任务”舰长沉重的说道“发现这次时空裂缝是因为我们上报的异常，所以最终决定是由我们来完成”

“一周前”黄斌的脸再一次浮现在晨阳面前，那张有着爽朗笑容的脸，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神，和最后在强光中消失不见的痛苦身体，这一切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上报异常吗？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到一个队长的责任，没有守护好值得守护的每个人。

“我和副舰长决定在20个区域内抽签决定由哪个区域去完成这个任务，但是怎么在区域内寻找自愿者，我们也不知道了”舰长的声音逐渐低沉。

“舰长，我来吧”

“你说什么？”

“我来引爆”

“你知道，你不可能回来”

“我知道，但是这里是我的家”晨阳抬起头看着舰长和副舰长，“这里有我想守护的一切”

“你确定？”

“我确定，我来引爆，告诉我几时出发”晨阳挺起胸膛，船舰内升起的阳光在他身后照射进舰长室，静静的站在光里的晨阳安静的看着舰长。

“明天出发，稍后我们会将操作知识传送给你，你回去准备一下”副舰长走向晨阳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谢谢你晨阳”

“副舰长，你之前说总会有办法的，你知道有这颗炸弹的是不是”晨阳忽然说道，但是没等副舰长回答，他转身离开了。

副舰长尴尬的站在当地，原本伸出要去拍晨阳肩膀的手停滞在半空。

晨阳回到3C区域后，立刻召开了防御战斗队的会议，按照联邦政府的规定，在战斗时如果出现恶劣状况，队长可以指定队员接替管理权限，直至联邦政府从新委派队长，晨阳希望在没有队长上任前，3C区域内的生活还可以正常进行，所以他需要一位接任者。

“我想大家都知道之前我们在进行战备，是为了应对Luis Garavito星系的时空裂缝，现在裂缝已经形成”

“什么？”化境忽然站起，2米高的身躯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充满压迫感，“我们现在的体力，你要我们去战斗了？我先说，我不想去送死”

“你听我把话说完，政府的解决方法是去Luis Garavito星系引爆炸弹，摧毁时间裂缝”晨阳的语气平和，“而我接受了这个任务，所以叫你们来有2件事，第一是通知大家可以解除战备状态，第二是选择一位我不在时接任队长职务的人”。

“有什么好选的，你去还能多久，等你回来呗”化境有些尴尬的坐下。

“我回不来了”晨阳淡淡的说。

“你说什么？”化境第二次站立起来，这一次他的神情更为激动“你是说这是自杀式任务”

“是的”

化境的脸涨的通红：“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个任务？有的是人可以去，你为什么要接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对你有意见，其实没有的，我只是不想饿死，但是，但是”眼泪已经布满了化境的脸颊。

“别犯傻了，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照顾好你们，保护我们的家，所以我去”

“可是你死了，你死了就”化境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这是晨阳的选择，也知道总要有人去，但是想到那么多次的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好了，化境，我希望你在我走后能继续照顾好3C区域，我很抱歉没有给你们充足的食物，也很抱歉分了你们的补给，希望大家可以原谅我”晨阳环视着队员们。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化境死死盯着晨阳，默默的流着眼泪。

“散会，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回家吧，我希望这件事只有你们知道，不要造成区域内的不稳定”

晨阳默默的走在田埂般的道路上，看着道路两侧的建筑，那些低矮木屋里进进出出的人有的对他点头微笑，有的视而不见的走过，人造阳光下的棕榈树叶在气流里微微晃动，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阴影，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晨阳知道，如果他不去，这一切都将在几天内消失，到时候剩下的只有尖叫和惊恐。

“这些人，是我的责任，这里是我的家！”

“对了，苗苗”晨阳忽然想起苗苗的事情，他决心在最后时刻解决这个问题。

“苗苗，你在吗？”

猛然拉开的门后是苗苗惊恐的眼神，身后站立的男孩面色平淡，但晨阳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个男孩现在全身都在戒备中。

“别紧张，你是叫puppy对吗？我和苗苗说两句话，你先出去”晨阳笑了。看着男孩充满戒备的走出户外，随手关上了房门。

“苗苗，我来是告诉你，我没有将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真的吗？”

“是的，我想我明白你想守护你所爱的人的心情，但是我需要你向我发誓，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到他，对哦，应该叫他puppy，如果有一天你感到puppy对人有了敌意，你必须亲手销毁他，绝不能让他伤害到人类”晨阳盯着苗苗的眼睛：“你要向我发誓，以你的丈夫化境的生命起誓”。

“我向你发誓，以我丈夫的生命起誓”苗苗激动的满脸通红：“其实你不了解puppy，他真的非常善良，这段时间里他帮助周围的人做了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很喜欢他”。

“你是说他除了战斗以外，还会做其他的事情？”

“是啊，他好像会学习”苗苗有点紧张的低头说道。

“会自我学习，会自我学习”晨阳低头喃喃自语。

“没事的晨阳，你不信的话可以监视着他，你如果觉得不对了，你随时可以说出来的”

晨阳呵呵苦笑了下：“苗苗，我需要外出执行任务，可能会需要很久的时间不能回来鲲鹏号，接下来会是化境领导队伍，但是我建议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化境，你知道的，他只希望可以和你一直生活在一起”。

“啊，你要执行任务啊，危险吗？你自己去还是和化境他们一起？”

“我自己去，你放心，我不带化境他们，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了，那你，那你注意安全，我们等着你回来”苗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好了，我走了，你记得你的誓言，看好你的puppy”

“你放心”

晨阳拉开门走出户外，男孩看着他，金色的头发微微摆动，黑色的瞳孔里充满着好奇的询问。

“谢谢”

“不用客气，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知道你的任务，愿你一切顺利”仿生型人造人的中枢控制系统连接联邦政府的中央处理器，这种非机密重大信息只要上报，他们就可以查询到。

“没什么，这是我的责任”晨阳头也不回的走开。

“责任？”男孩转头看向门内的苗苗：“儿子！”他想起苗苗哭泣的神情“这也是一种责任？”。

第二天的清晨，穿戴整齐的晨阳站在缓缓打开的舱门前，看着身后前来送行的3C区域防御战斗队员，舰长和副舰长，微微一笑：“希望你们余生平安快乐”。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迈上了船舰间的光桥，光桥的另一头是装备着湿婆炸弹的小型攻击型飞船。

远处的城市废墟上空，一条巨大的，暗红色的时空裂缝正在缓慢的蠕动着，如同一只趴伏在天空中的巨大水蛭，疯狂吸收着周边的能量，努力的膨胀着自己的身躯，为地球带来丑陋的灾难。

但地球是人类的家，人类从不缺守护家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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