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型的桃酥

一个稚嫩嘶哑的孩童声响起，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药包和一只千疮百孔的死兔子，染血的小手在草堆里擦了又擦，才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和一片碎的快看不出形状的桃酥摆在老妇人的身旁。

“咳咳...咳...修燃啊！你那里来的钱买药啊？老婆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咳咳咳...活不了多久了，别再糟践银子了。”躺在了杂草堆里咳嗽不止的老妇人正是孩童嘴里的刘奶奶。

“刘奶奶别这么说，要是没有你修燃活不到今天，你放心，修燃知道自己的责任，但也不能放任您不管啊！我马上去煎药，你吃了药马上就会好的！”

说话的这个孩子声音稚嫩嘶哑，眼神坚毅纯净但眼底透着一股漠视万物的寂寥，坐在地上动作轻柔的拍着躺在杂草堆里咳嗽不止的老妇人。

仔细看能从他怀里褴褛的衣衫中认出那湛蓝绸面绣金线祥云图案的钱袋。

不错，他正是白天偷了王凯旋钱袋被抓挨打的那个小贼，李修燃。

“你看，还有你最爱吃的罗记桃酥。”李修燃佯装轻松，手中捧着桃酥道：“我特地提前帮你捏碎方便你入口，我是不是特别聪明？！你赶紧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桃酥是李修燃在人家店门口附近徘徊了一下午，一个贵妇人路过购买咬了一口不爱吃扔给他摔碎的。

他把能吃的捡了起来整理好和包子放在了一块儿时，发现了油纸里的钱。

当时就觉得脑子轰的一声，愣在了当场，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自然是该喜的，这样就能解除困境，刘奶奶的药暂时也有了着落，自己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捏着油纸缓过神来的李修燃自嘲的笑了。

那个不要脸的蠢女人。

就先不杀她了吧。

刘奶奶爱吃桃酥，现在病了吃了桃酥心情好一些，看到自己的伤应该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你这伤...”刘奶奶转头看到了满身伤痕的李修燃捧在掌心碎得不成形的桃酥湿了眼眶，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

这孩子自己都这样了，还记得自己的喜好，苦了孩子啊！

李修燃扯了扯衣袖遮挡住身上的伤痕：“没事，赶着回来走太快摔得，不用担心，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先吃桃酥，我去煎药了。”不等回答，李修燃拿着药包去了庙门口用土搭建的炉子上开始煎药。

刘奶奶是外祖母的贴身嬷嬷，是外祖母嫁到裴家的陪嫁丫鬟，已经跟了外祖母四十年了。

为了掩人耳目逃难的这段时间自己都是唤她刘奶奶。

当年准备陪着外祖母过年守岁的李修燃在元至正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那天赶到了东阳城。

那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不过是和寻常一样的日子，却成了他这一生的噩梦。

犹记得那天夜晚。

自己还在睡梦中被外祖母摇醒。

“快！快藏好！别露出来！”恍惚中外祖母眼含热泪焦急的用斗篷包裹住自己。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修燃只感觉到自己被包好后被抱着就往屋外跑，耳边飘来了外祖母急切的低语声：“修燃啊！外祖母没法陪你过年了，你得回北阳去了！”

李修燃睡眼惺忪的呢喃道：“为什么啊外祖母？！”

外祖母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反而碎碎念叨：“回去记得跟你爹说，让他对你娘好点，就当是我还在时那般。”

“跟你娘说，不要太伤心，不然外祖母知道了会更伤心，人老啦！也不差这几年了。”

“让他们夫妻俩不用想着给我报仇，好好活着就好，都有两年没见过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前不久修桦大婚天气不好我也没去成，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该去看看，这下是再也没机会再看到他们了。”

“按这架势，只怕你爹娘也...不，不会的，老天保佑！不会的...”

这什么意思？

外祖母为什么这样说？

晃神的李修燃一直被抱着。

沿路上那不绝于耳的惨叫呼救声，刀剑交锋的叮当声，吓的李修燃心头直跳，情不自禁的抬手抓住了外祖母的衣襟语音微颤：“外祖母...修燃怕...”

“修燃乖，别出声，别怕昂，一会儿就到了，马上就没事了。”外祖母语气轻柔，轻拍了拍李修燃的背安抚着。

李修燃颤抖的身心得到缓解。

只要有外祖母在，自己就什么都不怕。

不知道跑到了哪个房间，外祖母把我放下，转身和刘嬷嬷说起了话。

“刘嬷嬷，修燃就拜托给你了，定要安然送到北阳城镇国将军府，这样我也算是对的起玉兰和之和了。”外祖母拉着刘嬷嬷的手哽咽道。

刘嬷嬷泪眼婆娑跪地行礼：“定不负老夫人所望！”

外祖母隐忍的眼泪听到这句话悄然滑落，苦笑着喃喃道：“好...好...”转身就往外走。

十一岁的李修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一种感觉，外祖母要是出去了，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外祖母了。

一想到这里李修燃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慌张的大声喊着：“外祖母！外祖母你回来！”

但外祖母没有回头，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李修燃不死心的要追出去。

刘嬷嬷一把抱住了李修燃，任凭李修燃如何喊叫都被刘嬷嬷死死抱在怀里：“小公子莫要再喊！惊扰了外边的人，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可就白费了啊！”

李修燃不听，依旧苦苦挣扎。

那是外祖母，对自己顶好的外祖母啊！

“小公子还是快些跟老奴走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刘嬷嬷拉着李修燃就往书柜后的密道里走。

“不！我不要！我要外祖母！你放开我！”李修燃不依不饶的对着刘嬷嬷踢闹。

不能走，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外祖母了！

刘嬷嬷听着外边的打杀声越演越烈，越来越近，眼见劝不动，一把抱起李修燃往密道快步走了进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于门后，密道自动关闭，书柜恢复原位。

不多时门就被冲了开来，一个个浑身带血手持弯刀的男人冲进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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