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条清水的河》第二十九章

今天身体有了很大的改观，心情也轻松起来。上了早读和第一节课，有了打篮球的冲动。有陌生的车和人不断地进入校园，通常不关我的事，我也几乎从不去在乎。跳了半个小时，汗水生发出来，正要收球的时候，综合组的包包叫我给她们照相。进了她们办公室，坐了一屋子的人，大约有二十多人，才知道是我们县教育第三集团的四个学校的音乐和美术老师在一起开展教研活动，今天是第一次全体成员集中认识会，要留痕迹。

我开玩笑说，亲爹业务发展多了，叫一个后妈代管别的几个后妈，几个后妈一般也不敢扯皮撩筋，因为亲爹很厉害，不听话，可以一纸休书休了。不过遗憾的是很多女子都不愿嫁入豪门当后妈了，宁愿守寡。我不由得想，最好我们语文组的基地移稼到温泉中学去，那里有一口温暖的温泉。我是不怕折腾的，一路上有很多的风景，尤其是春天，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不出门，不上路，永远闻不到油菜花开的味道，我们闻菜油的油烟味太久了。

弟媳在镇卫生院上班，她们医院分两个共同体，一个属县人民医院管理，一个属于中医院管理，弟媳们卫生院属于县医院管理。妈妈从中医院动了胆总管手术出来后，到弟媳的镇卫生院继续后期保养治疗。入了院，有很多检查，而有的项目镇卫生院没有医疗设备，必须到县医去检查。我就问，是一个共同体，那开一张单子拿到县医院就可以直接检查，通过内部结算就可以了呀。

医生就告诉我，其它的都可以共同体，但就是收入不能共同体。我就思考是真的，如果收入的都共同体了，在城市和农村工作就都一样了，谁还会削掉脑壳往城市跑调动呢。

中午刚入被窝，妻子说学校工作群早上发了通知，中午全体职工要开会。原来是为了迎接省厅“四下基层”到我县开展现场工作会而作全面的部署工作会。校长说，分管副县长强调：

“这是一次政治工作，谁造成了不良影响，将会受到纪律处分，甚至开除工作。”吓得我背心冷汗直冒，我回望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脸上木木的，没有一丝血色。据校长继续解释说，分管副县长专门询问我校一个班主任踩学生脚指头的处理结果。

“我们约谈了他，并作了全校通报批评。”

“你还挺护犊子！”分管副县长说。言下之意，处理轻了。

我的心不禁悲哀起来。

上学期我们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班主任，学生在集合过程中，有一个腿本来就有残疾的学生，因不好好站队，班主任一生气就顺脚踩了他的脚指头。据说踩伤了，倒底有多伤，学生依然能行走，而医院也不作过多的治疗处理。家长得知消息后要求赔偿，从开口要三万一路抬升到五万，班主任最终无可奈何地赔偿了五万元。

所以我就觉得我堂弟做得特别理智，堂弟也是我的同事，他上隔壁班的数学。数学课堂上，一学生从最后一桌跑到最前一桌来捣乱，他叫学生回原座位去，学生不愿意，他去拉他，学生开口骂到

“日你的妈你拉我干什么，老子晓得自己走？”堂弟居然放过了他。

我就想起几年前我们九年级一个快要退体的化学女老师，上化学课时，一个男学生也是骂她：

“我日你家妈，你要干什么。”化学老师就过去拉他，

“走嘛，走，我家妈在坟里面。走嘛，走。”幸而，她已经顺利的退休了三年了，住在省城，每年学校给春节慰问的一桶油和一袋米，她从来没有领过，今年的慰问品，那天我看见还在值班室里。

上周，我的一个同事在上政治课，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分管教育，曾在另一个镇当校长。有学生在课堂上玩手机，他把学生的手机收上来放在讲桌上，上了一会儿课，学生借口上厕所，到了讲台抓着手机飞也似的跑了，后来跑出了校园外，不来学校上课，把同事吓得不轻，怕他在校外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担当不起责任。求爹爹告奶奶才好不容易跟家长整清楚这件事。政治老师的妹妹也上这个班的课，有女学生在课堂上玩扑克，她去教育，女学生给甩她几大句：

“我们玩我们的，关你的球事。”

“小姑娘，说话文明一点啥。”女同事，也无办法。

我算是一个有脾气的老师，但也被学生收拾过好几次，有家长跑到学校来找我理论过，有家长在电话里对我威协过，学生在教室公众场合给我充当老子不是一个两个。我后来就越来越乖了，不应该管的肯定不敢管了，越管越怕，所以能闭眼的时候，还真不能睁开眼。

我是非常相信领导的话的，他绝不吓人，全国教师被处罚成千上万。倘若哪一个老师有什么差错，将来也是绝不会姑息的。开完会后回到家妻子跟我说：

“当老师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叫政治工作纪律，领导也是关心我们，免得犯了错，后悔都来不及。”

原来以为我们是被吓长大的，长大后，以为我们是大人了什么都可以不怕了。却未曾想，人越活，越怕。现在怕领导，怕学生，怕学生家长。尤其是怕自己，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好了，犯了错，轻则被扣钱记过，重则开除公职。

不知道别的同行站在这光荣的讲台上有没有心惊胆战的感受，我是时时有的。看着下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时时都把自己的钱口袋看得紧紧的，怕稍有差错，那浸透着汗水的钱就不翼而飞了。慎言慎行，是缠裹在我们身上最后强大的秘密武器。一旦撕开了一个裂口，轻则受伤，重则受罪。

幸而，生活不轻易放下任何人。再弱小的生命，也可以高贵地活着，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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