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偶遇

“小姑姑——小姑姑？小姑姑！小——咕——咕——”

“哗——”一盆凉水正好泼在苏文宣脸上，苏文宣甚至连撅着的嘴都没来得及收回来。“小姑姑！你、你、你太过分了！”

“扰人清梦，活该！你大清早在这边鬼嚎什么呢？”说完，苏临月扔掉了手中的铜盆，扬天打了一个哈欠，“这次是水，下次就是盆了。”

“我……我和阿武想着今天带小姑姑出去转一转的。”苏文宣一边擦衣服上的水渍，一边气呼呼的看着苏临月，“我好心来叫小姑姑起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哼！”苏文宣佯装生气的样子

“好啦，算是我错了，你快去换件衣服吧。”苏临月走上前帮苏文宣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好，那我去换衣服了，小姑姑你也快洗漱吧。”

苏文宣出了凌波苑，看到墙根下站着憋笑的苏武泽，“你想笑就笑吧，以后这种事你来。”

“哈哈哈哈哈……”苏武泽笑的直不起腰来，过了一会说道：“好啊，下次我试试，万一她不泼我呢？”紫衣少年摸了摸苏武宣肩头的水珠。

“不可能，你刚没看到她的表情，她都想揍我了。如果下次你叫她，她没对你做任何事情，我就给你买下你前几天看上的那个玄光八卦镜。”

“好啊，那我就等着收礼物了。”苏武泽一边笑一边拖着气闷的苏文宣去换衣服。

苏临月看着衣柜中自己本来的衣服，华丽的纹饰搭配着大颗的宝石，好看是好看，但是上街却是极不方便的。

如果有什么轻便的衣服就好了。正在思索之时，不经意间瞥到衣柜中有一件浅紫色襦裙，裙摆绣着小朵的月桂，显得格外清新典致。

换好衣服的苏临月来到了门厅，苏文宣和苏武泽早已等候在这里。苏文宣手执一把精致的折扇，已经换了一件白色长袍，衣襟和下摆皆有银色祥云刺绣，腰带上还缀着大颗的东珠，看来也是价值不菲。

“文宣似乎很爱穿白衣啊。”苏临月说。

兄弟二人抬眼望向苏临月，只见苏临月身着一件浅紫色襦裙，裙角上绣着的一朵朵娇柔的桂花，将少女衬的越发柔美。三千青丝分了两绺绕过小巧的耳朵，在脑后用发带束着，扎了一个轻巧的花样，多余的发带垂落在脑后，任由微风轻轻吹起。后颈的肌肤晶莹如玉，优美的线条不知道是什么水墨大家才能勾勒出来的，一张小脸虽未施粉黛却已足够摄动人心，少女本身的气质与裙衫浑然天成，仿佛灵动娇俏的的枝头金桂，又似熠熠生辉的皎月光华……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苏临月出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你们怎么这么早出门呀，早饭吃了吗？”苏母略有些心疼，在她看到苏临月的时候，楞了一下，说：“临月这裙子……看到这条裙子就想起了以前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说起来，这条裙子啊，是我还没成亲前穿过的，你穿上很好看，很适合你。”

“是我在衣柜看到的，没跟您打招呼就拿来穿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如今我是穿不了了，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该给你置办几身衣衫。”

“娘，我们打算去吃蟹福记的汤包，您就别操心了。您快去跟爹吃早饭吧。”苏文宣说着便将苏母向着花厅方向送去，苏母频频回头望向苏临月。

苏临月和苏武泽站在门口望着离去的二人，苏临月向苏母挥手让她安心。

“昨晚睡得好吗？”苏武泽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还好……就是早上文宣太吵了。”

“他就想带你出去玩，你别因此恼了他。”

“我知道的。”苏临月抬头，看到苏武泽耳边的黑发垂落在胸前，挡住了紫色衣领上金色的花纹，花纹一直蔓延到衣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眼前的人神采奕奕，散发出不可言说的光芒，令人看着就挪不开眼去。

苏临月低头看着自己紫色的裙摆，竟是觉得有些般配。

般配？自己和他？呸呸呸，不要再瞎想了。

苏临月微微红了脸，轻咳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别处，正好看到将苏母送去花厅折返的苏文宣。

“小姑姑，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的可是我们靖城最有名的汤包馆，一想那层薄薄的皮下面鲜美的汤汁，我都忍不住流口水啦。”

苏文宣急不可待的上了马车。苏武泽跟在他后面，他先上了马车，又回头将手伸出，苏临月愣了一下，将手递给他，苏武泽握着手掌内柔弱无骨的小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他的耳朵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用力一提，一把将苏临月拉了上来。

苏临月进了车厢，微微理了理衣服的褶皱，望着刚才苏武泽抓过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微的汗珠。

她抬眼望着对面的紫衣少年，他正斜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觉得刚才有什么不妥之处。

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吧。好像从刚才起，自己就有些不正常。

苏临月这样想。

“小姑姑？小姑姑！”苏文宣的声音将苏临月的思绪拉了回来，苏临月应了一声。

眼前紫衣少年如星的剑眉正微微皱起，似乎是不满耳边的聒噪。

“小姑姑，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你都不理我。”白衣少年正用手中的折扇在苏临月眼前来回摆动，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我在想，你和阿武，谁更招女孩子喜欢。”苏临月微微一笑。

“哈哈，这还用说嘛，当然是苏府的大公子——我啦。”苏文宣打开折扇，一脸骄傲的说着，“小姑姑我跟你说，你别看阿武对谁都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其实啊，那都是装的，他除了对亲近的人温柔，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干我何事’的样子，刚开始吧，还有些姑娘喜欢他，后来许是觉得他这个性子太冷了，都渐渐放弃了。现在也就陆家小姐对他还一直坚定不移，还扬言一定要做苏家二少奶奶，否则就终身不嫁。小姑姑，你看看阿武……啧啧……”

“苏文宣，我劝你不要乱说话。”先前闭目的少年睁开了眼睛，“陆家小姐和我毫无关系，她爱嫁不嫁，我不会娶她。”

“行行行，反正我也不喜欢陆家小姐娇滴滴的性格。我就喜欢小姑姑这种，不拘小节，大大方方的。阿武，你说是不是？”

苏武泽抬眼望了望身着紫色裙子的苏临月，说：“是。”

在三人的谈笑中，马车不知不觉到了蟹福记门口。

“黎叔，您先回去吧，我们吃完还要逛一逛。”苏文宣将黎叔打发走，一撩下摆跨进了蟹福记的大门。

“谢掌柜，我定好位置的。”苏文宣站在门口，招呼掌柜过来带自己去订好的座位。

“哟，苏公子您来啦？位置早就给您留好了。小二，带苏公子去二楼。”

“好嘞，您请跟我来。”小二带着苏文宣一行三人上楼落座。

楼上环境更加清雅，少了些市井的喧嚣，每一桌都用雕着大朵盛放的菊花屏风相互隔开。

“苏公子，您的位置在这里。”

“小二，给我们来两屉芙蓉汤包，然后再来三碗虾仁小馄饨，其他的爽口菜你看着来几样。”

“好嘞，苏公子稍等。”小二一脸笑意退下了。

苏文宣点好菜便安静坐下咂起了杯子中的茶水。

他看着一直看着苏临月的苏武泽，“这茶可是没有小姑姑那的香啊。是吧，啊呜。”

苏武泽不知道是被打断了思路还是被发现了什么，白了他一眼。

“有空来凌波苑喝茶就是了。”苏临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在苏文宣他们三人的不远处，一位身着粉色芙蓉裙的少女不停地看向门口，仿佛在盼望什么。

“小姐，我打听到了，刚才上楼的真的是苏家少爷。”

那位少女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顿时乐开了花，“哥哥，你看，我就说我没有听错，我要去找他。”

在那名少女旁边，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少年，眯了眯眼睛，并未出言阻止。

“可是……小姐……”丫鬟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家公子还带了一个姑娘……”

“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来不见苏武泽跟什么姑娘相熟，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我倒要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少女说着就要去苏武泽的位置。

“苒苒！”

“哥哥……”少女向眼前的少年撒娇。

“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少年似乎是妥协了。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少女听到这句话，开开心心的挽了哥哥的胳膊向苏武泽那里走去。

另一个包厢。

小二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芙蓉汤包，苏武泽不动声色地轻轻夹起一只汤包，放进苏临月的碗中，说道：“阿月，你尝尝。”

“要叫小姑姑。”苏临月望着十分自然地为自己布菜的苏武泽，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假装淡定的将汤包的皮撕开吸吮里面汤汁。

鲜美的汤汁瞬间布满苏临月的整个口腔，弥漫在口舌之间，又迅速的散布向四肢百骸，顿时令人胃口大开。

“苏兄，这么巧啊，你们也来这里用早饭？”一名少年携着一名少女向他们走来，“我可好久没见你出来吃早饭了。”

“原来是陆兄，你也这么早啊。”苏文宣起身与他寒暄。

苏临月抬头，望见前面这位玄色长袍少年身后的少女正一脸深情望着苏武泽，却又在苏武泽抬头的一瞬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一脸羞赧。

谁知苏武泽只是夹了一枚金丝玉枣放到苏临月的碗中，视线丝毫没有放在那名少女身上。

“你尝尝这个，我上次吃了一回觉得极好。”

陆珩瑾愣了一下，将视线转向面前正在吃金丝玉枣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而仅仅是这一瞬间的事情，却没能逃过苏武泽的眼睛。

“苏兄，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苏家的表小姐。”苏武泽答道。

“阿武哥哥，苏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表小姐？”陆珩瑾身后的少女的表情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苏临月顿觉好笑，这小姑娘似乎误会了什么。既然苏武泽不开口解释，自己也没有必要多生事端。

“陆姑娘，我们并不相熟，麻烦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听到明晃晃的拒绝，少女一下白了脸色。

苏文宣觉得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想要找个借口让他们快些离开，不然再寒暄下去自己喜欢的芙蓉汤包要被那两个人全部吃掉了。

“陆兄要坐下一起用吗？”苏文宣想着以退为进，于是开口问道，心里却在期待着对方的拒绝。

陆珩瑾似乎并未听出苏文宣话中的意思，望着苏临月回答道：“好啊，正巧我和苒苒也还没吃。”

苏临月停住了正要夹菜的手，望向苏文宣，就连苏武泽都望着他，苏文宣暗道一声不妙，却只能强忍着叫小二加了两副碗筷。

陆珩苒和同是女眷的苏临月坐在了一起，苏临月旁边是苏武泽，对面是苏文宣和陆珩瑾。

苏临月对于他们的回答有些疑惑，现在气氛凝固的让她没有了吃下去的心情。

“阿月吃饱了吗？”

苏临月递给他一个“你说呢”的表情，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无奈地说道：“嗯，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和文宣要去陪阿月买些东西。不知二位作何打算？”苏武泽挑眉问道。

“我和哥哥也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和你们一起逛逛。女孩子的东西嘛，还是我们女孩子比较会挑一些。”陆珩苒说着攀上了苏临月的手臂佯装亲密的样子，满是期待望向苏武泽。

苏临月浑身僵硬的往苏武泽那边靠了靠，试图挣脱陆珩苒的手。

“不必了，我和大哥陪她就可以。我们先走了，二位请自便。”说着苏武泽便拉起苏临月绕过苏文宣，率先离开。

“阿武，等等我。”苏文宣简单的和陆珩瑾告别之后追赶上去。

陆珩苒见苏武泽对自己毫不上心不说，却对这个新来的表小姐过分关心，气得她几乎要绞碎手中的帕子。

“阿武！小姑姑，你们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我早上可什么都没吃。”

“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出言邀请，他们怎么会坐下来？”苏临月气呼呼的瞪着他。

“那也不能怪我啊。”苏文宣小声嘟囔，“谁知道那个陆珩瑾脸皮这么厚。”

“罢了，这也不能怪你，可是我还没有吃饱。”苏临月撅了撅嘴。

“阿月，等我一下。”一直没有出声的苏武泽突然离开。

“他去干嘛？”苏临月转头问苏文宣。

“不知道啊，我们在这里等他吧。”说完，苏文宣便打开折扇，作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不一会，苏武泽便拎了两个纸包回来，纸包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玉”字。

“这……这这这不是玉琅阁的相思糕吗？快给我一块！”苏文宣急忙上前接过苏武泽手中的纸包。“阿武真是太好了，知道我没吃到芙蓉汤包，专门买了相思糕给我吃。”

“相思？”苏临月有些疑惑。

“其实是红豆糕啦，这个是有个传说的，小姑姑，我有机会讲给你听。”苏文宣已经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红豆入口即化，味道甘甜清爽。

“不是给你的，我给阿月买的。”

“啊？给我的？阿武真贴心。”苏临月毫不客气接过另一包相思糕拆开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苏临月抬头看见苏武泽正在望着自己微笑，苏临月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中的纸包递过去，“你也吃啊。”

苏武泽双指捏起一块色泽莹润的相思糕，眼睛却看着眼前的灵动少女，不曾移开。

“你……你们这……是在互送相思糕吗？”苏文宣调笑道。

“怎……怎么了？你怎么笑的这么不怀好意？”苏临月迷惑的望着他。

“小姑姑，你有所不知。”苏文宣收起笑容，“相思糕传说未婚男女相互赠送代表双方接受对方的相思之意，可是你和阿武……太奇怪了吧？”

苏临月听了此番解释，抬眼望了望苏武泽，迅速羞红了脸，“要你管！吃你的红豆糕吧！”

苏文宣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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