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赵军受李彬的指派，继续在陈家村调查陈红莲从小到大的感情生活。因为赵军跟陈家村的村主任陈玉坤年龄相仿，性格脾气都十分相投，所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那天，赵军开着车，请陈玉坤在镇上的一家小酒馆吃饭，在陈家村办案的日子里，赵军没少在陈玉坤的家里吃饭喝酒。每次到陈玉坤家里吃饭，赵军都会带上一份礼物，有时是小孩的衣服和鞋子，有时是两瓶二锅头。陈玉坤是陈家村公认的美男子，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的妻子漂亮而贤惠。全家人都十分喜欢赵军。

酒过三巡，赵军直入主题。他问：“在陈家村，除了她的父亲和她的姐姐，还有谁最在意陈红莲的遭遇？”

听到这个问题，陈玉坤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凝神屏气了好一会，最后 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要论对红莲的感情，除了她的父亲和姐姐，那就是我了！”

“你？为什么你也在其中？”

“咦！ 赵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说我不配？”

赵军急忙分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你现在家庭那么幸福，妻子又那么年轻漂亮，难道你还暗恋过陈红莲？”

陈玉坤拿过酒壶，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一杯，然后端起来一口干了，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顿说：“什么叫暗恋过，我跟红莲是实打实地恋爱过！”

赵军是在寻找与陈红莲曾经有过很深的感情交往，因而对陈红莲的死具有强烈的报复动机的那个人。但眼前的陈玉坤实在不象那个人。因此他很不相信地反问一句：“你跟陈红莲谈过恋爱？”

“赵处的意思，是不相信陈红莲这样一个大美女，会跟我一个农民谈恋爱？好，那我就慢慢地给你讲一讲，免得你小看我陈玉坤。”

“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跟红莲就坐在一张课桌上。红莲对我可好了。她口袋里如果有一把花生，一定会偷偷地分一半给我，如果有两颗糖，一定会偷偷地塞一颗给我。在操场上排队听老师训话的时候，我们俩如果能排在一起，两只小手就会偷偷地握在一起。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早恋这个词，但就是想成天粘在一起。晚上小伙伴们出来玩，只要听到哪里有对方的声音，就会千方百计地循着声音跟过去。邻村或镇里唱戏放电影，不管十里八里，小伙伴们会成群结队地去湊热闹。这时候，我们就会一前一后欢呼雀跃，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开心得比过年还高兴。

小学六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又一起考上了县城的三中。那时从镇里到县城只有一条简易公路，从镇里到县城的班车要四块钱车费。为了省下这四块钱车费，三十华里的路程我们都是步行。每个星期五放学后，我和红莲一起回家，星期天下午再一起返回学校。三十多里的路程我们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是一种享受。可惜的是，初中二年级的第一个学期，我的父亲在广东的建筑工地上因为塔吊倒塌被压死了。有心脏病的母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久也去世了。当时我的弟弟正在上小学五年级，妹妹正在上小学二年级，他们在家全靠爷爷奶奶照顾。爷爷奶奶都年纪大了，干不了重体力活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退学回家。我和红莲最后一次从学校回家的那天，在半路上野鹿岗的凉亭里，我们抱着毫无顾忌地哭了很久。退学以后，还只有十四岁的我就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第二年十五岁的我就开始到广东打工，我要想方设法要弟弟妹妹继续上学。红莲的学习成绩很好，她初中毕业后，顺利地考上了县一中，高中毕业后又顺利地考上了财政大学。我知道我们的差距已经越拉越大，也就死了这条心，没有再继续跟她联系了。我二十一岁那年就结了婚，而红莲一直到大学毕业两年后才结婚。红莲出事那天，我和陈越一起跑前跑后操办后事。把红莲送上山的那天，回来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关在房里大哭了一场，因为这件事，我老婆还同我大吵了一场。”

陈玉坤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仰起脖子，一口喝了下去后，竟伏在桌子上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是一个农村贫寒少年的早恋故事。赵军听了也唏嘘不已。但他要找寻的是那个为了陈红莲而敢于去杀人的人。而那个人现在肯定是不会象陈玉坤这样，轻易地暴露他与陈红莲之间的感情。那个人除了对陈红莲或者陈红莲的家庭有着很深的感情之外，还应该是一个受过专门的杀人训练的人，而绝不是普通的庸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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