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新站在窗边手指轻抚着那枝梨花，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那株梨花树了。

“想去看看那株山梨吗？”李老太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开口问道。

李新转身笑着接过蜂蜜水，“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那株山梨了，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在的，我前阵子还去给它浇水，我知道你喜欢它，就一直悉心的照顾着，想着说不定你哪天就回来了，还能见一见呢。”

“小的时候，你总是不让我到山上去，现在可以去了吗？”

“那时候你小，怕你上山会有什么危险，现在你都这么大了，我还能那么管着你啊，注意安全就行了。”

李新喝了口蜂蜜水，她是被李姥姥养大的，无父无母，是个被遗弃的小孩，被李姥姥捡了回来，然后衣食无忧的在广白镇长大，有朋友玩伴，长辈爱护，这一辈子也算是平安顺遂，已经是很好的命了。

山梨树位于胡涂山的半山腰处，小时候张奶奶告诉李新说，胡涂山其实不是山，而是一位公主的坟，这位公主为家国和生灵万物做出了牺牲，国主就为其修建了一个山茔，于四方建了四座神兽用来守护，以免妖邪来犯。

李新踩着一级级的台阶向上走，回想着张奶奶的话，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什么守护，谎言罢了。”

公主乃圣女，因为国乱而被献祭，血染红了她的一袭白衣，惨死于献祭台，国主心里忌惮，又担心圣女已被献祭，若是国家再次遭难而无计可施，听了国师的话，为公主设山茔，立镇压石兽，导致公主死后魂魄不能离开山茔，日日于山茔中徘徊，而这片国土却也日日吸取着圣女魂魄的灵气，被迫用自己的最后一缕残魂滋养这将灭之国的气运，死了也要守着这个国家。

李新走在这山上，听着风吹草木的声音，仿佛能听到那圣女在山中的呼喊，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胡涂山，糊涂山，不知是哪位妙人取得名字，果真是胡涂啊，人也胡涂，山也胡涂，难得糊涂。”

满树的山梨花静静的开放着，如同一位不言不语的女子，静待归人。

李新突然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梨花树下，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色运动服，斜靠在梨花树干下，席地而坐，双眼紧闭，应该是睡着了，只是眉却蹙着。

李新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虚虚的描刻着眼前人的轮廓。

“不管什么时候，这张脸都足以蛊惑众生，让人沦陷了。”李新呢喃道。

眼神随着指尖移动到了唇边，唇紧紧抿着，好像忍者极大地委屈，露出欲哭不哭的可怜样。

李新轻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却不慎跌进那人金色的眼眸中，眸色深沉，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李新，一瞬间时空静止，天地无声，这世间就只剩下满树梨花下相互凝望的两人。

被尘封的记忆翻涌而起。

彼时李新还不叫做李新，叫做山奈，是一缕孤魂，阎罗感念她生前被扶禺国献祭，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使地狱的秩序不被扰乱，又可怜她死后魂魄仍被封在旧时国土，还要被扶禺国利用，不得往生，就擅自破了那些镇石，救出了魂体几近透明的山奈。

因为山奈是为救苍生而死，苍生自然感念，百姓私下里为她刻像立庙，日日香火不断，山奈得了供奉，身有功德，阎罗禀赋天庭，想要赋予山奈一个神职，却被山奈拒绝了，“我不愿意做那高高在上的神仙，就将我安排在阎罗殿吧，我念旧，舍不下凡尘的生活，不想做圣女，神仙，只想体会一番普通百姓的生活，无算计猜疑。”

阎罗一袭黑袍遮盖着脸，声音低哑而深沉：“你死相凄惨，死后仍不得解脱，这天下苍生于你而言都是凶手，你不恨吗？”

李新笑着摇头，“他们无罪，只怪我一出生就是圣女，事已至此，再多的怪罪也都是无用，何必多想徒增烦忧。”

阎罗赋予山奈一闲散鬼差的职务，虽是鬼差，却是无事可做，山奈整日前往奈何桥找孟婆闲聊。

“你日日前来，刚开始说自己闲来无事，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个模样，我倒是信了。”孟婆双手摆弄着山奈委地的长发说道。

山奈趴在奈何桥的桥沿上席地而坐，望着桥下潺潺流动的忘川水发呆，“我也不知阎罗究竟是怎么想的，给了我职务，却不让我干活，以后这漫长的岁月，我究竟该怎么熬过去啊。”

孟婆拿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山奈的长发，轻笑道：“这里与人间不同，对于我们来说，时光不会流逝的，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在这里守了将近上千年，如今你来了，我才能体会到一些不同。”

山奈沉默不语，折了一枝彼岸花划着忘川平静的水面。

“莫要再叹气了，你若是实在是想要找点事情做，不如去问一下阎罗，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洒扫的活计做做。”

山奈闻言瞬间来了精神，随手将手里的彼岸花丢进忘川河里，“此法可行，我这就去找阎罗。”

阎罗听了她的要求后，惊讶的将头从案卷上抬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洒扫的婢女。”

宽大的黑袍之下传出一阵轻笑，阎罗站起身来，幻化成一年轻男子的模样，笑着朝山奈走去。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山奈觉得很新鲜，盯着这个模样的阎罗看了又看。

阎罗乜了她一眼，戏谑道：“比你那狐妖，如何？”

山奈竟真的盯着阎罗思索了起来，“你没有他漂亮，不过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狐狸幻化成人，样貌都是倾城绝世的，而且最擅长魅惑人心，你如今这幅白面书生的模样，如何比得了。”

阎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此言有理，此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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