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玉台殿

紫帐凤车稳稳停下，太一翻身下马，回到车前，单膝跪地。

少年王听见外面的恭声相迎，便起身走到车前瞧了一眼外面口中说到了，回头要去扶太华，看见她坐起来，垂下的两只脚光光，从闪着光的陵光绸中伸出，玉兔与东海垂着头给她穿鞋。他便避过太一，从另一侧跳下车。

幔帐从两侧收起，挽着披帛太华公主缓缓出来停在车前，她站定凝望着这座座落在白玉之上的宫殿。

华贵的陵光缎深紫流光，如乌云般堆积在脚下，裙摆绣着精致的银丝凤纹，金丝薄纱覆于其上；腰际缀着垂珠长链，大小如一的数颗东珠有序排列，却被胡乱缠绕在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臂上纱衣之下是素朴无纹的三叠金钏，脆弱的手腕上戴着黛色的玉镯，双手捧着微光莹莹的仙人髓；胸前绣着簇金梧桐，用细碎的金叶子填上色，与脖颈间垂下来的古拙的项圈相得益彰；墨玉一般的鬓发高悬，其上戴着衔珠凤冠，垂下的珠链遮住了脸，只露出略有些苍白的唇和尚且圆润的下巴。她看着眼前的宫殿，嘴角现出一个奇异的微笑来。

车驾旁少年王看着那抹紫色的身影站在车前，散发出凛然的气势，竟不敢上前催促。过了一会儿，她挽着云雾般披帛的双臂微抬，玉兔东海一左一右上前去扶，她伸出脚，露出那双墨色钉珠的绣鞋，踩在太一的背上走下车。

这座宫殿原先是先王父亲宠妃的宫殿，因为背靠小仙山前拥明光湖，风景绝佳。后来中州与朔方缔结婚约，原来的宫殿被推倒，以白玉为基建起了这座宫殿，后殿一直延伸至小仙山上建了楼阁，前殿在明光湖上建了水榭。靠山临水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所有的侍人都跪在殿前恭迎这里的主人，青阳氏的凤公主。

“玉台宫专为殿下而建，殿下可喜欢？”

待进了内里如外表一般华丽典雅的玉台宫，将仙人髓安放好的太华听见少年王这样问，她转过身，看到那少年站在一顶巨大的屏风前，屏风上绣着朔方漆黑的森林和连绵的雪原。太华眼中一亮，走到屏风前，与少年相对而立，看着他说道：“当然。陛下，孤很喜欢。”那少年便欢喜的笑了。

玉台宫为青阳氏的公主而建，不仅仅是为她。她心中明白，不过她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仍然绽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与那少年不相上下。

将至深夜，玉轮高悬。湖上微风习习，庭中月色澄澈，太华目送着少年离开，走到水榭小亭上坐着。玉兔点上熏香烛台，东海放下帷帐，薄如蝉翼的帐子随着夜风轻轻起伏。二人退至亭外，等候在亭外的太一面无表情的进去。

“殿下放心，人都安置好了。”

......

“银狐呢？”

“......属下无能。”

“啪”，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夜已深了，太华公主挟风裹雪大步走进来，侍人们摸不清这位主子的脾气，只能与朔州来的女史阿监一般跪地俯首，玉台殿灯火依次熄灭，玉兔与东海无声穿梭，服侍太华公主就寝。

巨大的高床烫金大帐落下，压帐玉珏纹丝不动，流苏晃了两下也静静垂下，床头宝架上是散发着花果之香的粼粼晶石，亮烛全熄，只剩高架龙烛灯光如豆，太华公主躺在四角垂珠的薄丝锦被之下。寝殿外灯火幽暗，屏风前跪着一大片人，玉兔东海与太一三人跪在前方，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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