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

生命——是什么？

温凉的手指抚上冰冷的玻璃，林伊伊怔怔地看着外面。

往昔压抑安静的实验室，此刻正被惊吼，哭泣，嘶喊给替代。价格高昂的器具七倒八歪地散落一地。

一个女人在她眼前被扑倒在地，林伊伊看着她涕泗横流的脸庞，茫然地在记忆里寻找，恍惚地想起女人的身份——实验室的高阶负责人，那个喜欢给她注射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最终把自己扔进这个小箱子的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呢？林伊伊皱了皱眉，她有些想不起来了。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习惯了疼痛，久到她的记忆像张纸一样泛黄至腐烂。记忆里一张趾高气昂的脸与眼前重合，啊，她隐隐地想了起来，因太久没有进食而导致苍白的嘴唇缓缓张开，少女无意识的呢喃，

“穆教授。”

林伊伊眨了眨酸涩的眼，穆教授此刻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她的眼睛死死地睁开，她像是看见了林伊伊，徒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可是我被你关在箱子里了呀。

少女听着穆教授的惨叫露出悲悯的表情。

趴在穆教授身上的东西，咬向了她的脖颈。

那是一具男尸，脖子以接近90度的角度歪着，脑袋像是被利器削去了一半，只剩下半个沾染了血迹的清秀的脸庞。手和脚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曲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鼓起的脓包，那里伸出的很多奇怪的黑色触手。那些触手纠缠着蜿蜒着，缠绕了他的上半个胸腔和他的脖颈。

自从被丢进了这个小箱子，林伊伊便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曾感受到血肉在不断地被撕裂又不断地合拢恢复，也曾感受到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入大脑，然而最难熬的，却是每天夜晚，当大脑疼到让人将近失去意志，骨头却传来难以抑制的瘙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知到外界任何的讯息了，因为疼痛早已让她的思维涣散。

终于，她得以忍受，涣散的思维被一点点拢起。再睁眼，却是眼前的混乱了。

那具男尸仍趴在穆教授的身上。林伊伊的表情一点点淡去，最终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这场残忍的，进食。

林伊伊看着那边的男人终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那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缓缓的，林伊伊朝男人勾起了一个微笑。

少女鸦青色的长发散在淡蓝色的溶剂里，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压在透明的玻璃上，边缘因用力而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墨色的眼眸微微的弯起，眼神平和而淡漠。

就像是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使。

弗希尔下意识的想到，尤其，当这位天使对面，站着丑恶扭曲的怪物。

纯净与丑恶，美与丑的画面张力在他眼前拉扯到极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抬手，扣下了扳机。

早已死去的男人在林伊伊面前轰然倒下，彻彻底底的死亡。

林伊伊似弯未弯的眼眸终于彻底弯了下去，她看向枪响的地方 ，理所当然的，没有看到人影。

但是不重要，从弗希尔踏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林伊伊就已经知晓到了他的存在。数十年的实验和折磨，让她的实际能力早已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只不过一直被那些狂热的实验者强压住了罢了。从她被投入这个器皿，每个难以熬过去的晚上，她都在疯狂地构思着计划最后的尾巴，应该说，从那个人死去后，她就开始苦心积虑地计划了一切。

少女神色轻松地将按在玻璃上的手收回。就像一个隐忍待发的野兽收起了獠牙，乖巧无害的表象塑造出懵懂无害的印象。

“谢谢你。”

密封的玻璃箱没有隔绝声音，只是让少女清冷柔和的嗓音显得沉闷。

弗希尔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并不是很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尤其对于他来说，冷眼看着柔弱的少女被怪物撕扯，才契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是，事情已然如此，他也没什么懊悔的情绪。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从隐藏的角落走到少女面前。

就当是送佛送到西好了。抱着这样的念头，弗希尔起肘，击向关着少女的玻璃箱。只是简单强化的玻璃自然抵抗不住男人早已淬炼过的力量，不过两三下，就已出现蛛网破裂状。

林伊伊抱膝，歪着头好奇地注视着男人的行为，像是并不能理解他在做什么。

最后一下，玻璃箱的那一面彻底碎裂，淡蓝色的溶剂带着玻璃碎片汹涌而出，弗希尔避开的很及时，并没有沾染到一滴。

“真是难得呢。”上挑的柔媚女声突然响起，一个穿着全套越野服的女人出现在弗希尔身后，“高贵的弗希尔大人竟然会做出像是‘保护’行为的事情。”

弗希尔神色不变，转头看向女人，“艾莉娜，也许你应该学会察言观色这个技能。”

艾莉娜轻嗤了一声，抬脚停着林伊伊的面前。容貌艳丽的女人略微弯下了腰，天蓝色眼眸映出少女苍白的面容。

“我想，也许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弗希尔皱了皱眉，“艾莉娜，我们不需要一个累赘，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艾莉娜挑了挑眉，站直了身体，“可是——是你先对这位小姐伸出的援手呀。我可是为了能完美的履行一个令人放心的队友的职责，才主动询问的呢。更何况，这位小姐的身份明显很不一般啊，这不就是你所计划的么？”

“我并不”

“是的。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少女清冷柔和的声线打断了弗希尔的话语。后者奇异地没有因为被截话而产生负面情绪。

艾莉娜轻笑出声，“哦天呐！弗希尔你可真要向我们亲爱的npc小姐学习。自从……之后，你就一直这样一副死鱼脸，做事情也磨磨唧唧的。”

林伊伊眨了眨眼睛，太久时间未曾进食导致她有些虚弱，她歪头想了想，朝艾莉娜伸出了手，“那么，美丽的任务者小姐，你要接受来自我的委托么？”

“啊是的，”艾莉娜收起了她略带嘲讽的笑，“当然是的。这是多么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当npc小姐在面对威胁时被他们所放弃，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上会呈现出多么美丽的表情的时候。

林伊伊像是并不能意识到面前女人夸张行径下不同寻常的心思，女人站的离她很近，她伸出手，缓缓的，在女人充满兴趣的眼神中，环住她，收拢。像是小兽找到了可以依赖的饲养者。

“我是伊伊哦，亲爱的，”少女清冷的声线带着异样的缱绻低声响在身材高挑的美艳女人的耳旁，“艾莉娜小姐。”

艾莉娜轻笑出声，下一秒，顺从少女的心思，将她抱出玻璃箱，再看着她自然而然的收回手，站稳在地上。

少女白嫩的小脚踏在实验室冰冷的地面上，她却像是毫无察觉这是件不对的事情，反而寻问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们能否到达实验室的最核心地带——档案室。

研究所的布局很奇怪，一般来说，对于这种隐藏的秘密研究所 ，其档案室和放置实验体的实验室应当放在核心且不易察觉的地方，但是，艾莉娜回想着之前看到的研究所布局，整个研究所是从地上逐渐像地下建造的。实验室处于中后方，而档案室却在地上。他们其实已经搜过档案室了，并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于是自然而然，他们将目光锁在了研究所最位于地下的杂物间。是的，杂物间。这种不合常理的安排，自然是意味着有巨大的秘密被掩埋。

林伊伊的寻问其实已经与他们原来的计划背道而驰了。他们本来打算迅速调查完剩下的房间，然后直接撤离。很明显，研究所的大门并不能阻拦这些已经异变的怪物多久。而当他们暴露于外界人的面前，这里很快就会迎来一轮清洗。主要研究所谓的位置，实在是离首都城区太近了。秩序还未崩塌之前，他们也没有傻到去挑衅一个国家顶尖的力量。

很显然，一个研究所的实验品提出的要求和明显不对劲的杂物间，他们要从中选一个。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下来的时候并没有阻止那些怪物杀人，按照原来预估的时间，他们大概还剩下一个小时左右。

不对劲的杂物间，还是已经搜查过一轮的档案室？

弗希尔看着少女懵懂寻问的模样，看向还在思索的艾莉娜，“听她的，去档案室。”

两人的执行力都很强，确定好目的地之后，就迅速延原路返回。一路上，两人不再遮掩自己的行踪，暴力突出重围。而林伊伊则像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样，安静的不紧不慢地跟着二人的脚步。甚至于有时候，当二人还在激战，她却已经打开了通往下一间房间的门。

重新站在阳光之下，弗希尔神色复杂的看着林伊伊。她似乎，好像并不会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就像是……

她是它们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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