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季时分，处处银装素裹，辛、殷两国交界处，风卷着雪花肆意的吹拂，寒气逼人。

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中，一前一后走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是个老头，瘸了条腿，杵着拐杖，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小的这个就太小了，才八九岁的模样，头发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还不知道从哪里去拂了层锅巴灰，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破了不少洞，被冷风一灌，直打摆子。

他们这行的目的地是殷辛两朝交战的地方，现在两边停战，正是在那些死人身上摸宝贝的好时机。

这大胆不要命的点子也就是老头想到的罢了。

小孩亦步亦趋的跟着老头，时不时还会被他回头瞪两眼。

这八岁幼女是个孤儿，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眼看近日天气越来越冷，而这老头又是有名的拾荒者，她便跟着碰碰运气，再不济……也可以扒件衣服回去。

他们出了城走走停停，差不多走了六七公里，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厚，快漫到小孩的膝盖了，她走得十分艰难。

就在小孩以为自己快被冻僵之际，老头停了下来。

小孩眼睛亮了亮，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头下一步动作。

也不见老头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找到尸体的，只见他往旁边又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蹲下去在雪中掏了掏。

老头脾气极差，久久没有掏到东西，啐了一声：“穷鬼。”

老头转头去摸下个尸体去了，小孩就照着他刚才的方向，学着他的模样掏了掏，果然摸到了硬硬的尸体。

小孩倒也不害怕，像卯足了干劲儿似的把积雪刨开，露出面目全非的尸体后，她摸到衣角的暗扣，三两下扒了下来。

衣服虽然被冰雪冻硬了，但等回去用火烤一烤就能干，想到这，小孩咧开嘴开心的笑了笑。

那个老头动作熟练的扒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已经走到了前面去。

“咻——”

陡然，一道破空声响起。

老头动作一顿，沉重的躯体倒在雪地中只是短暂的响了声。

小孩弯腰扒雪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望了过去，箭羽孤零零的竖立在无边雪际之中，新鲜的血液染红雪地，像是在雪地中绽放的梅花。

她脸色一白，冻得发抖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在这兵荒马乱处处打仗的时代，小孩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这人杀人于千里之外……小孩都没看见是谁动的手，老头就死了！

这让她如何不怕。

倒也没过多久，马蹄踩在积雪上的声音由远至近，一排骑着骏马的黑影浩浩荡荡的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的那个人是个少年，此时手里仍然握着弓箭，蓄势待发。

小孩喉咙发紧，她和老头都是辛国人，但瞧着那群人马来的方向，一看就知是殷国的兵马。

莫非，他们两个来得不凑巧，赶上了殷国出兵？

但这大雪天的天气，谁会出来打仗啊？

小孩小想不明白，只瞧见那行人驱着骏马停在不远处，其中一个男人瞧见场上除他们之外的活物，对前面的少年恭敬的说道：“将军，那边还有个小孩。”

“哦？”被称为将军的少年闻言朝男人示意的方向望去。

在小孩的目光和少年触及的时候，少年嫌弃的转移了视线，他朝跟在身后的人说道：“带回去看管起来，若不是敌国奸细再放出来。”

“是！”刚才出言提醒的那个男人应了声，驱马停在小孩不远处后翻身下来，像拎鸡崽似的把她提溜了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

小孩的挣扎引来为首那个少年的注意，他恶意的笑了笑，“安静，不然拔舌。”

尽管这个人在笑，但他眼里却没有笑意，反而那恶意倒是真情实感。

小孩一点也不怀疑他说话的权威性，他已经让人把她带回去了，就算是这样的命令，也不会有人质疑他。

这个人是老大，不能反抗。

小孩识趣的闭了嘴，手脚被缚后，安安静静的待在马背上。

她或许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像老头一样死在这茫茫大雪之中。

小孩瞧着老头未凉的尸首，神色黯然。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

小孩虽然只有八岁，但这些年流浪的日子，足以让她明白很多道理。

也让她知道，能活着是多么的幸运。

“能带回去多少带多少！”少年声音铿锵有力的下了令，士兵们浩浩荡荡的翻身下马朝前方走去。

小孩看到他们就和自己一样，赤手拂开白雪，露出雪下掩埋的尸体。

奇怪？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莫非也和她一样，来扒拉两件死人的衣服回去过冬？

不应该吧？

很快，这些士兵的动作就打断了小孩的胡乱猜想，他们并没有扒衣服，而是搬运着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的尸体，放到了跟在队伍后面的板车上。

“小乞丐，大冬天的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不怕被冻死？”

许是无聊，前方的少年驱着马赶到小孩的旁边，漫不经心的问她。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风雪传来，如雪一般清冽，小孩听得心里一跳，不由得看向他的脸。

年纪实在太小，小孩在心里找不出能够形容少年的词语，只知道，这个人很好看，比自己都要好看……

不过他身上犹如长枪般的锐气冲淡了这份好看，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

小孩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会有这般气质，比一些富贵老爷还要威严，一时呆愣的忘记答话。

“啧，还是个小哑巴。”少年不满的嘟囔着，又慢悠悠的驱着马离开了。

漫不经心的来找人问话，又满不在乎的离开。

小孩回过神来，捏紧身上的衣角，尽量让自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我来找衣服！没有衣服也会被冻死！”小孩回答得一板一眼，声音极大。

连着走了六七公里的路，小孩确确实实的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不过她向来生命力，从小到大各种艰险情况也没能要了她的命，此时也是凭着一口气抵挡着风雪的侵袭。

少年听到声音，回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衣服上的破洞上停顿一瞬。

“真可怜呐。”他故作假惺惺的叹道，翻身下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少年那目光犹如尖刺扎在小孩身上一般，她咬紧嘴唇，倔强的看着他走进搬运尸体的士兵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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