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欣喜的改变

祖父祖母是更爱护她一些，但两老人也是有心无力的，他们不同于那些王侯贵族家的老祖宗们，几辈子的家业和底蕴积累在那里呢。

自己祖父母乡野出身，过了半辈子苦日子，儿子成才了才跟着享福的，有什么积累？那些身外之物也都是儿子孝敬的，她们也不止自己一个孙辈，再偏心也不能全给她不是，还得顾全些其他孩子。

尤其她是个女孩，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而老太太老太爷还要靠儿子孙子孝顺养老呢。

祖父母也不能在其他方面教给她更多，那些家族规矩，社交礼仪，文化知识，他们也不会。他们只能告诉她一些多年来生活中摸爬滚打的人生经验。

自己父亲忙于公务，甚少回家，就算回来了，他一个武将粗人，也不能在学业上给孩子们更多的指导。

至于嫁妆，他一定会为显示公平，就按公中规定的出，其他事情也会考虑全家的利益，其他子女的利益，他是所有孩子的父亲，不是羽安自己的，所以大概率指望不上。

继母呢，她是坚守规矩的淑女，向来端庄持重，注重名声，她不会苛待前任留下的孩子，也会做足嫡母的面子教导她，但殚精竭虑的为羽安谋划前程，那也是不现实的。

如果她出嫁的时候，除了公中出的嫁妆以外，继母再从自己的私房出一点给她添妆，已经是很厚道的做法了。

想来想去，羽安有些头疼，这一圈捋下来，全是困难没什么助力呀。

这还怎么办呢，羽安有些泄气，倒在床上，还是算了，得过且过吧！什么都不是。

人家别的前辈们都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就自己寸步难行。

羽安很沮丧，没什么胃口，晚饭匆匆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等月秀几个服侍她漱洗完毕后，羽安就让她们去歇息了，她自己也早早的睡下。

一夜辗转反侧，羽安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月秀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羽安萎靡不振，担心的问：“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叫大夫看看呀？”

羽安摆摆手：“没事，就是昨夜没太睡好，中午的时候补会儿觉就好了。”

月秀细细端详了她半天，确认她没事才帮羽安洗漱，穿衣。

羽安淡淡的敷了一些粉，遮住黑眼圈，月秀很麻利给她挽了一个堕马髻，羽安选了一个小凤头衔珠的步摇插上，珊瑚的珠子，红得热烈，摇曳在脸庞耳畔，衬得羽安面色都好了几分。

羽安看着镜子中的这张脸，很漂亮，但可能不是男人们喜欢的那种漂亮，男人们大概率喜欢那种柔媚的，娇俏的，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风情，勾得人心痒痒，就像狐狸，就像猫，带着楚楚之姿，想让人抱在怀里抚摸呵护。

而羽安的漂亮是端庄的，明丽的，沉稳大气。如果女人比做花儿，有人像玫瑰一样灿烂热烈，有人像兰花一样清幽淡然，而羽安像牡丹，浓重端庄，她不会想让人放进怀里，只想并肩站立。

准备妥当后，羽安先去了永寿斋给祖父祖母请安，和俩位老人一起用过了早饭，在这里听到了两个消息：梅佑铭确实是得了皇帝的旨意，要去川东了，不日就会启程；

她的父亲张大将军已经收到老太爷的信，知道羽安退亲的事，写了回信，对此事很是不高兴。还说最迟年底就会回来，这次可能不会远调了。

等张夫人带着其他孩子们来请安后，大家小坐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

羽安想了一夜也想好了，再难的事总是要做的，事在人为，不能一步没迈出去就认输呀。她准备去给夫人请安了。

清高孤傲什么的，还是先算了，遗世独立，斜着眼睛看人你也得有那个资本不是？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哪个时代，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你就会明白，改变不了规则，改变不了环境，那你只能去适应它，那样才不至于头破血流。

你做不了那个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人，也不是那个出类拔萃可以改变规则的人，那你只能最大限度的利用规则，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羽安回到自己屋子，翻箱倒柜一番找，也没找到满意的东西，她想谦虚的跟夫人讨教学习，必须态度良好的认个错，改变原来的状态，空着手去可不好。

可现在羽安发现她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那些珠宝首饰吧，也没有稀奇贵重的，肯定比不了夫人手里的；

什么屏风摆件，同样没有什么特色，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拿出去太寒酸了；

做衣服鞋子什么的倒是心意满满，可是这都是细活，一时半会儿的也做不完，以后倒是可以慢慢的做一些，这已经是秋天了，可以给老太爷老太太还有夫人做一些暖帽，护手，鞋子什么的，正好冬天时候穿戴。

羽安边盘算着边翻找，这时月秀进来了，看着羽安问：“小姐在找什么，奴婢帮你一块儿找？”

看见月秀，羽安眼中一亮，拉过她来道：“好月秀，你帮我想想，我想给母亲送个礼物，你说送什么好呢？”

月秀惊呆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啊......小姐今天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她甚至很认真的想了今天羽安都吃了什么。

也不怪月秀惊讶，也许别人知道了也是如此吧，毕竟羽安从来不服夫人管教的，老太太说过她，月秀她们也私底下劝过羽安，可羽安口中答应，心中不服。

羽安知道这种心情，也理解这份执着，她心中的母亲只有自己的娘亲，和别人亲近就是对娘亲的背叛。

爹爹也许早就忘了娘亲，别人更不记得，也不在意娘亲，她必须记得。

可她不知道，作为母亲她最希望的是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平安顺遂，幸福安乐，而不是抱着执念坎坷一生。

思念自己的母亲，记着她时刻不忘却，是原来羽安的痛和劫。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要生活，不要朝前看，不要和别人打交道。

小羽安心里的创伤一直没有愈合，她从来就没有走出来，她很容易脆弱，很害怕失去，很容易的放弃自己了！

现在她必须走出来，不辜负她们，好好的活。

看着继续翻找的羽安，好一会儿月秀才回神，接受了这个事实，继而月秀才欣喜不已，小姐终于想通了，老太太知道了一定非常高兴。元夫人知道了也会欣慰的。

“月秀，你倒是说说呀？给我点意见呗！”羽安懊恼的坐在椅子里叫道。

月秀略一思索，说道：“我记得小姐做过一个抹额，你那会儿费了很多心思，做得也很精细，我找出来看看？”

“好的，好的，快拿来我看看。”羽安眼睛亮了，抹额很不错，实用，还是亲手做的，也能体现心意。

等月秀取过来，拿给羽安，羽安定睛一看：宝蓝色打底，绣着精细的花缠枝图案，用金线描边，显得富丽尊贵，针脚细密匀称，显然是用了心的。

羽安想起来了，这是她给梅佑铭母亲做的，虽然她还没见过梅夫人，但听说梅家二老都要来京的时候，就偷偷做了，想着给人家见面礼。

傻姑娘，羽安暗暗替她不值，现在正好用上，也没白费那些功夫。

羽安接过来，觉得还不够隆重，又找出自己的首饰珠宝，挑来选去的，选中一块儿拇指大的红宝石镶嵌在上面，又改了一些花样，整整的折腾了一天才算完工。

自己觉得很满意后，让月秀找了软布包起来。想了想又觉得忽然给夫人一个人送东西太刻意了，目的性太强，于是又和月秀两人合计了，用细棉布给老太太做了一件贴身穿的里衣。

如此这般都收拾好了，羽安才安心，幸好做针线是她都会的，要紧的地方月秀搭把手就齐了。

羽安暗暗给自己鼓劲，只有走出第一步就容易了。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羽安照旧早起，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在老太太处吃完早饭，趁着别人没来，把自己做的衣服拿了出来。

老太太并不是那些刁蛮婆婆，整天想着整治媳妇来体现自己的地位和权威。

也不像那些世家老太太注重什么规矩礼仪，她并不要求媳妇和孩子们天天准时来晨昏定省，伺候她吃饭穿衣的。她有下人们服侍很顺手。

所以张夫人及其他孙辈们并不是天天都来。开始张夫人不答应说这不符合规矩，不能让孩儿们不孝，是老太太坚持说喜欢清静，这才定了每三天请一次安，每逢节日必须来。

“这些天祖母拘着让我休养，我都待烦了，你看看我早就好全了，”羽安缠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我怕自己呀胳膊腿都锈了，什么都不会了，赶忙拿起针线，给祖母做了一件衣裳才安心。”

老太太看羽安这些天不仅没有难过伤心，把自己封闭起来，反而很平静，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比原来更活泼了些，更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衣食无忧的孩子本来就该这样的快乐烂漫，可羽安那些故作高冷倔强的姿态里又有多少的小心翼翼？老太太压下心中的叹息。

但愿这孩子真的是经历变故长大了，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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