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是个傻的

估计是老太太下了命令，这几天都没有人打扰羽安，她每天吃药，厨房也翻着花样做好吃的，她也不多想别的，就好好的休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还想凭着长命当赢家呢。

渐渐身体有了起色，羽安也能在自己院子里溜达了。

秋天真是个好季节呀，阳光明媚却不那么热烈，天空湛蓝而高远，风清爽而干燥。

羽安坐在树下的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感受风拂过面庞，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枚树叶随风飘落在她的裙摆上，这一刻岁月静好。

“你看起来很惬意嘛，害得我白白替你担心了这么些时日。”一个含笑带嗔的声音响起。

羽安寻声望去，笑颜如花：“明珠，明玉你们怎么来了？”

“你个不省心的，我们怎么来了，你不知道吗？”郑明珠假装生气道。

“姐姐，你不要一来就教训表姐嘛，”郑明玉笑着说，“先前还担心成那个样子。”

来人正是羽安的表妹，姑母家的两个女儿，羽安的亲密伙伴。她连忙一边告饶一边招呼月秀准备茶点。

一行人坐定，郑明珠仔细打量了羽安一遍，看她面色红润，眼中含笑，知道她确实是大好了，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错，这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不由心中喜悦。

但一转念又想到羽安干的傻事，把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就又有点气：“你也知道你是当大姐姐的，你看你自己干的什么事？”

“明珠小姐教训的是，你现在越来越有大小姐派头了。”羽安顾左右而言他。

郑明珠眼圈红了，怒道：“表姐这是寒碜我呢？我当然不敢跟表姐你比大小姐派头，舅舅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舅母更是书香世家的小姐。

我爹爹小户人家出身，这么多年多亏舅舅赏识，但也只是舅舅部下参将，我娘亲更是个粗人，表姐这话让我很不敢当。”

羽安说那话只是心虚，没想到惹了明珠的伤心，连忙拉着郑明珠的手赔礼道歉：“好妹妹，你这么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祖母说我娘亲那时候跟姑母最要好，你说姑母是粗人，那我娘亲也是，我祖父祖母，我爹爹都是一家子出来的，我们都是粗人，哪里能寒碜你呢？

我娘亲走得早，这么多年，我虽然在夫人膝下听从教导，但我心里总是空的，我学那些礼仪规矩，学着做一个大家淑女，却总觉得那不是我。

除了祖父祖母，也只有姑母是真心爱护我的了。还有你们，是你和明玉不嫌弃我，常常跟我一块儿玩耍，不然我......”说着哽咽了。

明珠两姐妹也红了眼眶。明玉道：“嗨，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急性子，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要恼，谁也别嫌弃谁。”

说完指着明珠说：“我姐姐听说你跳......呸，听说你好几天昏迷不醒，急哭了，来看你好几回。那几天听说你醒了就要吵着来看你，是我娘说让你好好静养不让她来，才把她按住了。

这不听说你好了，一大早就跑来了，谁也拉不住。好不容易见了面，你俩倒好，三言两语倒说恼了。

都不会好好说话吗？一个个阴阳怪气的。”

羽安二人被小妹说得不好意思，明珠翻个白眼给明玉：“怎么跟你姐姐们说话的，分不分大小？”

“分大小，两位大小姐请吧，妹妹错了。”明玉翻她们一眼说道。

明珠作势要打明玉，明玉赶快跑到月秀后面，羽安连忙去拉，三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永安居久违的热闹起来。

笑闹一阵儿，三人才坐好吃茶。

明珠正色道：“你知道我不耐烦那些拐弯抹角，我就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姓梅的就那么好，胜过我们所有人，他刚说一句退亲，还没有付诸行动，你就去寻死？”

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羽安，等她解释。

张安安理解郑明珠的心情，父母把你生下来，千娇万宠地把你养大，不求你闻达显贵，但求你平安顺遂，这世界这么大，男人何止千千万，人生这么长又那么短，有意义的事情何止情爱？

把个男人看得比父母亲人还重，把情爱当成人生唯一，把生命交给不值得的人，就是愚蠢，不孝。

她同时也共情原身，张羽安对自己的娘还是有模糊印象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祖父母都是从乡下来的京城，而那个端庄优雅的夫人也不是自己的母亲，当弟弟妹妹们相继出生以后，她更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她很想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而梅佑铭的出现，满足了她所有的想象和愿望，她接受不了梦想的破灭。

“你发什么呆，你倒是说话呀！”郑明珠看着不说话的羽安，急着喊道。

羽安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明珠，明玉，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今天说这些话想必你们也不会笑话我，怨我。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来自乡野，我甚至记得夫人第一次见我时那遮掩不住的惊讶和嫌弃。

我是野猴子，没规矩不懂礼仪，夫人很尽责地教导我做个大家闺秀了，她带着我出去，那些小姐们小小年纪就端庄大气，又会说话讨巧。

而我，我规规矩矩站着时她们说我高傲不好亲近，我努力微笑和她们说话时，她们嫌我不合时宜。

有一次我听到夫人跟父亲说，懂个眉高眼低就行了，你还指望她什么？父亲也只是叹气说，辛苦夫人了，好好养着她，以后给她找个殷实人家，不叫她受穷苦也就罢了。”

羽安感受到了悲愤，擦了擦不由自主流出来的眼泪继续道：“祖母说我是张家长女，堂堂正正的嫡出大小姐，谁也不能看轻我，再多的弟弟妹妹都越不过我去。可我知道，父亲不这么想。”

说完羽安自嘲地笑笑，深吸一口气。明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什么也说不出。

“后来我就想，反正我就是大小姐，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为何要讨好别人，委屈自己。

我喜欢谁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做什么要戴着面具。”羽安反握住明玉，轻轻拍了拍，表示自己没事。

“哼，我就看不惯那些个贵女们整天假惺惺，表面上姐姐妹妹，背后又互相攀比。哪有咱们畅快。”明珠心有戚戚。

“后来他出现了，那年父亲带了他回来。”羽安看向天边，透过树叶的间隙，看见细碎的阳光闪动，恍惚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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