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事

乾国皇宫

皇太后林氏半倚在临窗的罗汉床上，神色淡然的与坐在下首的女孩说着话，一旁的宫人安静的站在角落，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整个宫室内只能听见女孩清亮的声音。

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肤色白皙，面容秀美，身着紫色罗裙，头戴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长长的流苏垂在耳边，微微晃动，女孩是当今圣上的次女，昌华公主，由冉皇后所生。

此时有宫人轻步走进来禀告：“参见太后，公主殿下，皇上正往慈宁宫过来了”

太后微微颔首，道了句“知道了。”便让宫人下去了。

随即对着昌华公主道：“你每日过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委实累了些，正好下个月长安候的女儿及笄，哀家让她进来陪你如何？”

昌华公主心中疑惑，面上却一片正常，起身道：“长安候的女儿南宫薇孙女知道，听说很有才气，让她进宫陪孙女，孙女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皇祖母这边……”

太后饮了一口茶，用素色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哀家这里有宫人伺候，你少来几日又何妨，此事便定下了。”

昌华公主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太监的声音打断：“皇上驾到！”

乾国皇帝是先帝的第三子，在晋国做质子的宁王为第五子，虽是不同的母妃所生，但以前两人关系不错。

嘉元帝年过三十，身材高大，俊秀的面庞神色平和，穿着寻常的青色袍衫，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母后安好，昌华也在啊。”

昌华公主连忙行礼：“父皇。”

嘉元帝点了点头，接过宫人递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昌华公主极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督了一眼昌华的背影，太后抚摸着衣角处的刺绣道：“皇帝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嘉元帝也不废话，直接说道：“今日有探子来报，宁王的女儿快要到京城了。”

太后神色未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唏嘘：“回来便回来吧，终究是我们乾国的血脉。”

嘉元帝放下茶盏，透过朦胧的窗纸看向西北方，却想起先帝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你知道，朕为何要将老五送到晋国做质子吗？

老五的母族被朕所杀，连带着云妃也抑郁而终，老五看上去毫不知情，朕心中却不得不防。

看着他日渐长大，与他外祖父那般优秀，朕心里是很欣慰的，即便是把皇位传给他，朕也是愿意的。

可他埋在心底的仇恨始终磨灭不掉，如果放任他这样，整个乾国将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所以朕废掉了他的武功，将他送往晋国，由人看管着。

现在，朕却……

成霆，你记着，如果有一天他能回来，代朕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

目光重新聚集在殿内，手指摩擦着杯壁，嘉元帝开口：“母后以为，该给她个什么封号呢？”

意识到嘉元帝语气中的认真，太后看着衣袖边的凤凰刺绣，思索片刻后道：“就给个…安乐吧！”

……

御花园中，昌华公主立在一株牡丹前，身后的侍女俏英抱着几支不同颜色的牡丹，皆是刚开不久的新鲜花朵。

昌华公主神色淡淡的将身前的牡丹剪下，递给了侍女俏英，道：“等下给皇祖母和母后送去，顺便打听一下父皇今日为何事去了慈宁宫。”

俏英低声道了一声，跟着昌华公主回了瑛阙宫。

时间很快就到了康朦入京的那一天，正好是一个大晴天。

康朦透过车帘看着街道，各色商铺小摊，人来人往，不时看到一些戴着面纱的女子从街头走过，是与晋国完全不同的风格。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车队才走到了皇城外，红墙金瓦，足有三丈多高，每隔三步便有身着银色甲胄的侍卫看守在下方，尽显皇族威严。

康朦在桃然的服侍下下了马车，便看到了宫门前站着的一干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色外裳同色下裙的嬷嬷，面容微胖，看着很是慈祥。

“给安乐郡主请安，郡主舟车劳顿，要不要先去梳洗一番？”

康朦露出笑容，微微颔首，冲着嬷嬷行礼，笑着说道：“不急，您便是皇祖母身边的冯嬷嬷吧。”

冯嬷嬷似有些受宠若惊般的立马侧身后退，受了康朦半礼，道：“郡主万万不可这样，奴婢承受不起。”

康朦上前握住冯嬷嬷的手：“嬷嬷伺候皇祖母多年，这点礼是承受的起的。”

冯嬷嬷心中很受用，面上却一丝不显，不着痕迹的将手抽离开来，道：“郡主请随奴婢来。”

康朦的宫室是位于琼华宫的潇熙阁，琼华宫暂无主位，以前是宁王的生母云妃的宫室，虽然精心修饰过，却少了几分人气。

当今圣上的妃嫔除了皇后外，均是在王府时的侧妃或妾室，侧妃南氏被封为锦妃，侧妃王氏被封为柔妃，妾室白氏被封为静嫔，妾室尤氏被封为尤嫔，余下的美人才人也不过双手之数。

后宫嫔妃不多，宫室大多也空着很多，人数最多的柔妃住所景阳宫，也不过才四人。

一刻钟后，梳洗一番的康朦在冯嬷嬷的引领下出现在了慈宁宫。

皇太后坐在大炕上，下首的坐着冉皇后，此外只有两个宫女守在门口。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齐齐的朝门口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八福屏风上已经映出一道身影，正是康朦。

“参见太后，皇后。”

康朦神色平静的行礼。

皇太后与冉皇后静静的打量着地上的少女，她身着嫩黄色衣裙，青丝挽成双髻，一套珍珠头面穿插在发间，简单又不失体面。

十二三岁的少女相貌有些稚嫩，但仍可看出日后不俗的姿色。

皇太后就这样看着康朦，也不叫起，一旁的冉皇后自然也不会多嘴，室内地砖上摆放着冰盆，温度不算高，可长时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也不好受。

康朦就那样半蹲着，仿佛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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