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总角

秦国北地郡，灵武，洛城。

天色渐晚，淡红色的落日余晖，宛若一层薄纱，笼罩住整座城池。

在余晖的映射下，城东坊市，迎来一天中最繁闹的时段。

人群熙攘，歌叫关扑。此起彼伏的市井吆喝，构成一曲动听的生活之歌，让整座洛城充满了生机活力。

一名俊俏少年，宛若游鱼一般，灵巧的在人潮中穿梭，不见丝毫停顿。

轻车熟路的挤到摊位前，少年开口说道：

“屠叔，两斤上好黄羊肉。”

听到熟悉的声音，名为屠的摊主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汗水后，朗声笑道：

“来啦，钰娃子。”

“今天有什么喜事，要用到黄羊肉？？”

一边问着，屠手中的剔骨刀飞快的在羊后腿划过，眨眼间，一吊上好的后腿肉在他手中出现。

仔细打量了一番屠手中的羊腿肉，少年颇为满意。

随后，他直起身子，神色严肃的冲对方说道：

“今天是我的总角之日。”

“过了今日，你以后不许再叫我钰娃子。”

“若是再叫，我就买别家店里的肉去！！！”

对于少年的威胁，屠丝毫不在意，反而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排黄牙，欣慰的说道：

“钰娃子也要总角了。”

“来，多吃点肉，好好补补身子。过几年好上阵杀敌！”

说完，屠割下一吊比之前还要大的黄羊肉，塞到少年手中。

对于屠的好意，少年没有丝毫宁捏，大方收下。

“朴实淳厚的老秦人。”

少年心中想道。

其实，在他十二岁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个近三十岁的灵魂。

没错，钰是一个穿越者。

前世，他叫赵钰。一次意外，让他穿越到这个平行的大秦世界。

许是天意，他阿娘给他起的名字依旧是钰。

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有姓氏。

而他也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

从小他便和母亲相依为命。

今天，是他十二周岁的生日。

在大秦，孩子满十二周岁的时候，家中长辈都会摆下酒席，宴请宾客，为孩子举办总角之宴，以示庆祝。

酒宴结束后，母亲会亲自为孩子，编上两个如犄角一般的辫子，宣示他们进入人生的新阶段，若是贵族家庭，还会给孩子赐姓，记录族谱之中。

对于赐姓，赵钰从未想过。

他家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十二年的时光，让他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也让他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虽然无法得到姓氏，但是想到今晚可以美餐一顿，赵钰心中不免期待起来。

提着两吊羊肉，他又来到不远处的摊位。

新鲜出炉的胡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深深吸了一口后，他面带陶醉的说道：

“阿婆，两张...不，三张胡饼！”

接过包好的胡饼，赵钰连忙赶往下一个摊位。

兜兜转转，赵钰手上提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一刻钟后，他从坊市中出来，随后转身进入到平康坊中。

顺着青石路，赵钰向平康坊深处走去。穿过几条弯曲逼仄的街道，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看到对方，赵钰脚步加快，还未到对方身边，他便出声喊道：

“老黄，看这是什么！”

街道转角处，一名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老者，听到他的叫喊，缓缓抬头，向赵钰望来。

当他看到赵钰手中的酒坛子后，浑浊的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酒！！！”

老黄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朝着赵钰急速奔来。

看着对方如此猴急，赵钰忍不住的要想逗一逗这个邋遢老头。

“先别急！”

“老黄头，今天这酒可不能让你白喝。”

“你不是吹你会占卜吗。”

“这样，你今天给我算上一卦，以抵酒资！”

听到他的要求后，老黄不满的扫了少年一眼。

看到对方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后，老黄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臭小子，今天就依你。”

一边嘀咕，老黄从地上捡起六颗石子，随手一掷。

只见石子在地上骨碌碌的打了几个转后，渐渐停了下来。

一子在上，五子在下。

看到石子的位置后，老黄瞳孔微缩，心中惊呼：

“五阴在下，一阳在上，群阴剥阳之象，大凶！！！”

“老黄，怎么样，是吉是凶？？”

没有发现异常的赵钰，在一旁催促道。

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老黄咧嘴笑道：

“辞旧迎新。”

“辞旧迎新？”

“这就完了？？”

听着这摸不着头脑的四个死，赵钰戏谑的说道：

“老黄，就你着占卜水平，难怪流落街头！”

对于赵钰的嘲讽，老黄并不介意。

趁着少年不备，他一把将他手中酒坛夺了过来。

咕嘟咕嘟的猛灌了几口浊酒。

“哈~~”

“爽！！！”

喷出一口酒气，老黄心满意足的说道。

对此，赵钰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一张胡饼塞到他的怀里，没好气的说道：

“别干喝，吃点饼。”

看着老头一口酒，一口饼，吃的不亦乐乎。

赵钰再度开口说道：

“老黄，今天是我总角的日子。”

“你也知道，我们家在洛城没啥亲戚朋友。”

“你呢，也是糟老头一个。”

“依我看，今天晚上你就来家，咱们一起庆祝庆祝。”

“顺便让你尝尝我阿娘的手艺。”

一边说着，赵钰一边晃了晃手中的肉菜。

面对少年的邀请，老黄并未立即回应。

再度灌了一口酒后，老黄头用浑浊的双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和赵钰相识，距今已有两年。

两年来，眼前的少年每天都会给他送来各种吃的，风雨无阻。

起初，少年也曾多次邀请他到家里坐坐。

但都被老黄以各种借口拒绝。

多次碰壁后，赵钰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但是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少年再度向老黄头发出邀请。

望着对方期待的眼神，老黄脸上堆着笑容应道：

“你先去，老头子我要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听到老黄头的应允，赵钰顿时双眼泛光，兴奋的答道：

“这可是你说的！”

“你若不来，休想我再给你带酒喝！！！”

说完，赵钰提着东西，朝着平康坊外跑去。

“老黄头，你快点收拾，我和阿娘在家等你！”

再度叮嘱一番后，赵钰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望着空荡荡街口，老黄头将坛中的浊酒一饮而尽。

“祸兮福兮，福兮祸兮……”

“老黄啊老黄，两年的饭菜，你可不能白吃！！”

一边说着，老黄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街口。

下一瞬，声音还在小巷中飘荡，而他却消失不见。

……

出了平安坊，向东穿过亲仁、常乐两坊，便抵达安宁坊，赵钰的家便在安宁坊西数第二间庭院。

推开家门，赵钰一边唤着阿娘，一边跨入庭院。

然而，刚进家门，赵钰便觉得气氛不对。

平日里，只要他进家，阿娘都会面带笑容，小跑着出来接他。

然而现在，赵钰发现，阿娘居然一改平日装束，身着一袭黑色紧身衣，面沉如水。

看到赵钰，一抹哀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不等赵钰开口询问，她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少年身前。

“嘘，不要出声。”

葱葱玉指轻按少年嘴唇，阻止他发出任何声响。

随后她一把抓住赵钰的手臂，双腿骤然发力，二人窜入房间之中。

啪的一声轻响，身后的房门紧紧合上。

阿娘俯下身子，平视赵钰的双眼，焦急的说道：

“钰儿，阿娘接下来的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一边说着，她拉着赵钰来到房间内屋。

只见她床侧不同位置轻拍了三下。

哒的一声，一道暗盒从床边弹出，一个泛着金光的宝盒映入二人的眼帘。

“这是什么，为何有些眼熟？”赵钰在心中暗道。

“钰儿，记住我的动作。”

说完，阿娘双手翻飞，如弹奏乐器一般，十只手指或轻或重，错落有序的落在宝盒之上。

随着手指的点击，宝盒内部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与之相随的还有一道虚幻缥缈的乐声。

几个呼吸之间，光滑如镜的盒盖中心，缓缓向四周打开，露出一个凹槽。

“记住了吗？”

面对询问，赵钰苦笑摇头。

对此阿娘并未责怪。

“时间不多，我再演示最后一遍。”

说完，她轻轻拂过宝盒，将其恢复如初。

玉手再度翻飞，赵钰屏息凝神，全神贯注，试图将眼前的一切都刻进自己的脑海之中。

虽然不清楚阿娘焦急的缘由。

但是他明白，眼前开启宝盒的手法至关重要，他必须将其牢牢记住。

宝盒顶端的凹槽再度出现。

并未再次询问赵钰是否记下，阿娘取下佩戴在脖颈上的棱柱形玉坠。

随后猛地发力，将玉坠捏碎。

一柄翠绿色的玉剑出现在她的掌心。

将玉剑插入凹槽，轻轻一拧，便听咔嚓一声，宝盒缓缓打开，淡绿色光芒散发而出。

一枚残玉静静躺在宝盒之中。

阿娘飞快的将残玉取出，塞进赵钰手中。

将面前的宝盒恢复如初后，她对赵钰叮嘱道：

“钰儿，这块残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阿娘右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庞，将覆盖在上面的人皮面具取下。

一张绝世美颜在赵钰眼前出现。

望着神色震惊的少年，美妇轻叹说道：

“钰儿，这才是阿娘真正的容貌，莫要怪娘，阿娘有自己的苦衷！”

说完，美妇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塞到赵钰手中。

“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莫要出声。”

“记住，莫要出声！！！”

“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美妇眼泛泪花，双手轻抚赵钰面庞，哽咽说道：

“今日过后，莫要寻阿娘。”

“就当……就当我死了！”

阿娘的诀别之词令赵钰心中一惊。

然而，不待他发问，赵钰便感到一股推力从阿娘手中传来。

不知何时，一道暗门已在他身后悄然打开。

在阿娘的推送下，赵钰被送入暗阁之中。

暗门紧闭，两行清泪顺着美妇脸颊两侧滑落。

“我的钰儿，娘不能给你总角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呢喃的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杀机骤然降临。

在这股杀机的牵引下，美妇抄起宝盒，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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