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掠影青鸾

千秋殿。

每一次来到这里都会被这座宫殿的富丽堂皇给震撼，不愧是长公主。

令知在门外就被御宫清绝拦下了：“长公主只准宣颐帝姬入殿。”

宣颐不假思索，迈开脚步。

绝世胜景尚不及那红唇皓齿间的明媚灵动，漫天星河也不敌她剪水双眸中的璀璨夺目，眉眼间透露出的高傲与疏离，使她更显高贵优雅。

即使身体欠佳，不施粉黛，尔玉长公主之绝美，仍能让世间一切皆黯然失色。

“你来了。”声音清脆又妩媚。

“尔玉。”宣颐回以浅笑，随即正色直言：“请你告诉我，长欢殿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不到她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尔玉轻轻挑眉，慢条斯理地说：“来这里是你的主意，还是令知的提议？”

“是我。”很干脆的回答。

“好。”尔玉很满意，撑起身子，狡黠地转了转眼珠：“我不知道。”

“……”

“如果我知道，也就不需要演这出戏了。”

她望着宣颐的双眼，看到她脸上渐渐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没有中毒。”

宣颐不相信，前一天中了毒的人还能这么容光焕发，哪怕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猜测都得到了肯定，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也为尔玉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宣颐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除了她、尔玉、清绝，无第四人在场，颇有些犹豫之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如果我说仅凭直觉，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愣了一下，尔玉笑了起来。

“你别笑话我……”宣颐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

“不是那个意思。”尔玉凑近她，“只是刚一瞬间，你太可爱了。你生性纯真内敛，入宫才多久，就觉得自己变成熟了吗？要真这样，我更不用煞费苦心设局了。”见宣颐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她及时打住：“什么直觉这么敏锐？”

宣颐眨了眨眼睛，极为认真地看着尔玉：“你说，要做我的朋友。我身上有你需要的答案，我相信，没找到之前，你一定不会伤害我。迫切指认长欢殿这个举动，就是最大的端倪。”诚恳的笑意落在眸中，如纯澈湖面泛起波光粼粼。

在成为“朋友”之前，尔玉对她说了许多狠话，回想起初见的场景，不禁哑然失笑。

宣颐愿意信任她，太好了。

“听好了，这件事情不简单。”尔玉收起戏弄之色，亦认真起来：“上次放风鸢时的场景，还记得吗？”

“放风鸢？”宣颐疑惑了一声，脑中瞬间闪过在青空中高飞的风鸢青鸾，和站在银树下的锦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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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风鸢线不知为何突然断开，凛风拱着失去牵引的青鸾朝远处飞去，飘过一段距离后直直落了下去，消失在了视野里。

“我去拿回来。”

宣颐穿梭在精致的御苑之间，在郁郁葱葱的树叶之中寻找风鸢的踪影。

青鸾挂在了一棵覆雪的龙柏上，突兀的色彩对比非常引人注目。

君曜弯腰，拾起垂落在地的引线，将它从树上扯了下来。随手折了根树枝，将引线缠绕上，抬头观察了片刻，将青鸾扬了出去。

一阵及时的风将青鸾托送上空，他顺势放线，猛然向后退了几步，目送着青鸾越飞越高，唇角逐渐有了笑意。

从来没在冬天放过风鸢，偶尔同寒风为伴，感觉倒不错，顺便消除了读书后的疲劳。

宣颐根据直觉寻来，恰巧见到了青鸾乘风而上的一幕，不禁停下了脚步。见其悠然悬于碧空，恍然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起来。

心中升腾起久违的温暖，瞬间充实了整个心房，满溢出来化为掩藏不住的笑意，爬上了唇角，落进了瞳孔，扬起了柳眉。

她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笑得极为纯粹，笑得极为绚烂。镜眸映照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眉眼间似有真挚的流光波动。

察觉到有人出现，君曜转过头看了一眼。目光触及脸庞的那一刹那，他睁大了双眼。

平素就不擅用眼神表达，在倦色的笼罩下更显疏离与不达，当宣颐的笑靥落入瞳孔时，他猛然感受到了莫名的震撼与悸动，只一瞬间，就消弭了如迷雾般的距离感。

他的双眼恢复了清澈，或者说，是这如孩子般甜美无邪的笑容，才让其映照出清澈。

见少女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朝她迈开了步伐。

“你是在看这风鸢吗？”

闻声，宣颐恍然惊醒，收起了笑容，目光对上一张俊朗的脸，深邃眼底似有寒星迸射。

顿然感到无措，呆呆地看着少年缓步走来。

眼看他越走越近，手中还捏着风鸢的线，宣颐秀眉微蹙，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跑。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君曜呆呆地伫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仰头看去，风鸢隐有下坠趋势，手用力一拉，金樊青鸾如负伤不支般殒落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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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和君曜的意外初见，给长欢殿惹上了祸事？

宣颐当即否认：“未觉有异。”

“你当真觉得我那么不讲理吗？”尔玉嘟囔了一声，“泠姬，是泠姬。”

找寻青鸾“未果”，回到原地后，恰巧见泠姬——长欢殿中殿的小宫女，跪倒在尔玉脚下，求饶的声音和身子一样不住地颤抖。尔玉则是一脸冷漠甚至嫌恶地俯视着她。

原是她不慎让风鸢上的金钩划伤了尔玉的衣袖，惹其不悦，当即下令重罚杖刑，泠姬立刻跪地求饶。

无奈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惩罚甚至杀死一个宫女，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继续哭闹下去，只会让她更觉聒噪。

这就是不容反驳的皇权威严，想活下去，就要顺从这种秩序。

宣颐懂得，没有为她求情。只小声请求：“可以轻一点吗？”便别过头去，不忍看她被拖走。

还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只能怪泠姬不幸，她那些日子总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淑韫好心便提议带上她。

不对，真的是她不幸吗？

宣颐的声音轻微颤抖起来：“淑韫叫上她不是偶然？”

淑韫是尔玉派来的人，这层关系她很早就告诉了宣颐。

清绝上前，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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