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怪的回忆

云苑坐落在四王府的北端，不同于前庭常有门客来往、纷扰嘈杂，它地处偏僻，有着独一无二的静谧和美感，像是经人精心布置过的绝佳胜境。

美的同时，它缺乏生气，像一篇只有词藻而无内容的文章。

玉潮歌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一墙金蔷薇的绚丽上，按理说这样的年代，蔷薇并不是大户人家主流种植的花，蔷薇科多数带刺，论观赏价值，它远不及牡丹、芍药、梅花等花，可是眼下它却真真切切地牵动着玉潮歌的心弦，那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是错觉吗？还是这个身体本身带来的反应？

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触碰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花朵，还未等到她碰到它们的花叶，另一片蔷薇花海填满了她的大脑。

……

男孩坐在身边，刚想伸手折一朵花，一只软软的手就阻止了他。

“母后说了，花中带刺，不能摘。”

“你从哪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相比于女孩的娇俏、跳脱，男孩很沉闷、不爱说话似的，憋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女孩。

“从很远的地方，我的家在那。”

“但我好像被丢下了。”

他说话的嗓音很小，始终垂着脑袋，他不看女孩，女孩却一直盯着他不放。

女孩牵起他的手，稚嫩的声音里富含着救赎的力量。

“别怕，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以后跟着本公主混。”

男孩被那特殊的感觉愣了神，他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红衣翩跹，灵动的双眼胜过世间万物。

……

还未等玉潮歌将他们看清楚，记忆的片段登时变得支离破碎，一点一点地从大脑中抽离，转眼间，是战火、是刀光血影、是数不尽的哀嚎。

玉潮歌分不清这段记忆属于她还是这个身体，她只觉得难过，不由得蹲下身，蜷缩着身体，剧烈的头痛像是要将她从这个身体里剥离。

“玉姑娘！玉姑娘！你还好吗！”

侍女的声音在耳畔徘徊环绕着，慢慢地将她重新拉回这个世界，随之疼痛感也逐渐消失，她长息一口气。

“我没事。”

但突如其来的这一遭让玉潮歌十分惶恐，她迫不及待地想一个人冷静一会。

她懒得顾及一旁呆愣着的侍女，径直便打算回房间。

侍女兴许是看出了她的意思，默默跟在她身后。

玉潮歌快她也快，玉潮歌慢她也慢，直到在门前停住了脚，转过身来，语调微微拔高。

“你跟着我做什么，这府没有事安排给你做？”

侍女眉眼乖顺，也许是因为年纪小，一双眸子很清澈，一点儿也不像沈策，他深邃不见底，足足的老奸巨猾。

该死，刚离开那男人不到一天，就已经能联想起来了吗？玉潮歌暗骂自己不争气。

与此同时，小侍女的回答倒是淡定自若。

“织春的职责就是负责玉姑娘的衣食起居，王爷特意吩咐过要好好照料玉姑娘，织春不敢懈怠。”

玉潮歌一阵语塞，堂堂四王爷对她还真是上心。

刚想编个理由打发了这小丫头，但转念一想，与其她冥思苦想也未必能思考出个所以然，倒不如借这小丫头的嘴了解了解。

玉潮歌从不空想，这已经打好的如意算盘，自当是要行动的，择日不如撞日。

“小丫头，跟你打听些事如何？”

原以为织春会感到不解，至少也该摆出个同方才一样愣愣的表情，哪成想这丫头甚至还饶有兴致，上扬的语调饱含兴奋。

“织春定把知道的统统告诉姑娘。”

玉潮歌反倒被整不会了。虽说这话听着像在做什么私下买卖似的，但她可管不着，你情我愿的事，谁能拦？她引织春进屋，犹豫了一下才问。

“你知道外头为何种了如此多的蔷薇花吗？”

织春大抵并没有意料到竟然是关于那些花的，简单思量了一下，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些花自织春被安排来此之前便已经有了，织春的姐姐曾照料过它们，只听说王爷很是看中，容不得差池，曾经有个小奴偷懒，被好生罚了一顿，那叫一个骇人。玉姑娘算是云苑的主子，对这些花应是要比织春知晓得多。”

玉潮歌方饮了口茶，便险些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呛着，满是疑惑。

“主子？”

对于玉潮歌的疑惑，织春却不以为然，反而不慌不忙、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对呀。您看整个云苑除了您，无非就是些同知春差不多的下人。虽说被安排来云苑做事也不过数月，但织春发誓，绝对找不出一个比玉姑娘更像主子的人了。”

玉潮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誓可不能乱发，说了错话，容易遭天谴哩。”

织春点点头，却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

玉潮歌突然想到明明前世是苏照绵时总能在王府碰见“玉潮歌”，怎么现在却是独自居住在这样的小庭院中，甚至有些像被圈养的金丝雀。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冒了个头，便引得玉潮歌面泛红晕，连忙将它从中剔除。

是时候未到吗？

那现在苏照绵还存在吗？这是玉潮歌很想问的问题，但好像又不能直白地问。

“王爷娶妻了吗？”

玉潮歌大抵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脱口而出这样的问题，就算玉潮歌一个人住在这，也不至于连王爷娶妻这种惊动全府的大事也不知道，简直妥妥的掉马甲行为。

“妻倒还未娶。但前些时候还传苏家小娘子也来府里了，是真是假织春不知，但能拜访四王府的女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玉姑娘该不会也想做四王妃吧？”

“胡……胡说！”

“行了行了，你出去忙你的吧。”

屋内重回安静后，玉潮歌开始若有所思。

为何当她从别人口中听到时，会不由得心虚。

可是，心虚什么呢？

她就是想拿下沈策。

面对着眼前的一切，玉潮歌总觉得当前的剧情和曾经了解到的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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