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王之挽歌

弥留之际延昭觉得自己在漫无天日的黑暗空间下坠，整个人就像被黑洞吸附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有点点闪闪亮光在眼前闪烁。

朦胧中，他想起观星课的先生曾说过天人合一的归宿论--当人死后便会回归天命，成为浩瀚星河中的某颗恒星。

随后他又觉得这个说法挺矛盾的。

曾经的朋友白无常告诉过他，人死后将由鬼差引渡到阴间经历轮回。

延昭分不清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的···

渐渐地身边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星光，下坠感开始消失，整个人如同在外太空一样失重飘荡。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可以说是整个星河中最璀璨的星辰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视野。

这，也许是观星课先生说过的帝星吧···

“延昭，我的老朋友，你来了。”

突然一道夹杂着滚轮与马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帝星辉耀的光芒中驱出辆六马战车，上面站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帝王。

延昭熟悉这辆战车，过去在‘天守关之战’和‘祖龙之战’中，他曾追随过驱使这辆战车的人—武烈皇。

“吾皇。”延昭半跪道。

“你好像····来得有点早。”武烈皇和煦地说道。

“真是够失败的。”延昭耸耸肩说。

“没到最后一刻不要气馁。”

“···”延昭顿时感到一阵迷惑，不知道如何回答。

“上车吧，让朕陪你走一段路吧。”

在武烈皇的指引下，两人并肩坐在战车上。他没有驱车，而是任由六匹马漫无目的地奔腾。

“衰什么进来的？”武烈皇突然问道。

“索伦。”延昭说：“我向他发起决斗，但输了。”

“跟他比起来你还差点火候。”武烈皇笑着说：“有找到无名的天子吗？”

“我不确定预言是否准确。”

“预言不会错的，无名的天子很快便会出现，并引领这片大地走上正确的轨道。”

“可是，直到现在无名的天子一点征兆都没有。”

“在历史的洪流当中，难免会露出蛛丝马迹，朕想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武皇帝随和地说：“在这之前，先说说朕死后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祖龙之战后，索伦改变了以往的战略。他不再以‘支配者’的姿态行动，而是摆出‘协调者’的表象，使得氏族默许了他过去的恶行，而且还将势力渗入法术部。” 延昭托着下巴哀叹道：

“在接下来的进程中，追随吾皇意志的人被当成叛逆者的象征而被孤立。逐渐失去立足之地的追龙者在转变的时代当中，死的死，反水的反水，只有我赌上存在的意义继续寻找无名的天子。”

“这也难怪有人会反水”武皇帝挺直腰板说：“没有人知道混乱转变成秩序到底会带来新生还是毁灭。所以这也是氏族和法术部不愿承认无名天子存在的原因。”

“但天子会带来和平和结束氏族之间的战争。”

“这是一种理想，在实现过程中的探讨，肯定会有不同方向的观点。”武烈皇说：

“不经历过战争，是无法知道战争到底有多么的愚蠢。过去我们曾战胜过强大的敌人，打赢过暴虐的凶兽。人类曾几何时团结一致获取过和平，但这又能持续多久呢？维持和平远远要比获得和平困难得多。”

“所以寻找无名的天子是必然的，是吗？”延昭问道。

“他是和平的象征，这份意义值得每个时代的人去寻找。”

“但浮世里已经没有人再去寻找这份意义了。”延昭困惑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曾经志同道合的人相继变的貌合神离。我不明白为什么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离我而去。”

“也许问题出在你身上。”

“这不可能，我可是唯一敢直面黑暗势力的人。”

“你可曾想过你的固执和自大会让你的朋友变的孤立无援。”

“我·····”

“听着，延昭。”武烈皇语重心长地说：“朕几乎用尽一辈子去学习谦虚和尊重这两件事。过去，朕的自大和固执如同不可触碰的尖刺，不经意间伤害着身边的人，换回来的只有隔阂和疏远。

“朕和朕的挚友本可结束一个时代，开创出一个全新的未来。但傲慢骄横使得索伦有机可乘，在这个问题上朕输的很彻底。回首往昔，朕真是个鼠目寸光的失败者。看着你，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朕过去的影子，毫无疑问你踏上了那条朕过去曾走过的最愚昧无知的路途。”

“我······”

“重新审视自己吧。”武烈皇温和地说：“卑劣的品性会让人忽略内心的本质，使你迷失掉诞生的意义和命运的答案。”

延昭一度沉默。

他开尝试得正视自己的拙劣。

过去他曾一意孤行，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过挚友的建议。

因此，有些人的逝去归根结底源自于他的武断和不顾后果的行动。

渐渐地明白过去他曾做出过多少不可挽回的错事。

“可····现在已经太迟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延昭悔恨地说。

“我认为无论什么时候兼爱都是救赎。”

“····”

此时武烈皇的六马战车在一条银河似的裂缝中停下。

“朕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这里···到底是？”

“朕曾请求过鬼差，当你魂魄游荡的时候由朕为你引渡。”

“这么说，这里就是····”

“黄泉之路的门道。”武烈皇说：“进去吧。我们就此别过，在黄泉路上你可以遥望逝去的人生。所以，回眸往昔吧，追寻过去的足迹，找回那份被遗忘掉的命运答案吧。”

于是延昭便独自踏上那条轮回必经的黄泉之路。

一路上他不断在想，如果寻找那份被遗忘掉的命运答案应该从何处开始呢？

也许先从他踏入九州大地这片神奇的法术世界的缘由开始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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