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清巷

那丫头似觉说的也对，可心中又不放心，遂踌躇的将云夭望着。

云夭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直直的看向她眼底,“放心吧，我也没有什么事，正好帮你去看下那人，你将地址和名字告诉我便是了。你身子不好就先养着。”

她终于放了心，点点头便将地址和名字全数告知云夭。

原来那人叫张济，是送菜老郭隔壁的一个小伙子，在城中街上舒心酒楼中打杂，近日里天气寒凉染了风寒遂没去酒楼。这丫头知道了就嚷着要去看看，仿若那张济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要撒手人寰一般。

云夭对城中不甚了解，于是一路问了许多人才从这条巷子进入了张济所在的小村落。

一条巷子隔出了两个世界，一个阜盛繁华，一个清冷穷僻。巷后的小小天地房屋是茅草黄泥，栅栏是枯枝老竹。每家每户皆是如此，鲜有几户人家有人也是妇孺孩童。

正经过一家，院落里一妇人正劈着柴，麻布粗褐，面色消瘦青黄。

云夭静静走过，直到一家院落外，看见院中坐在石凳上的啃着黑乎乎硬邦邦干粮的一个小丫头。那模样似乎有五六岁的了，可比起江戎三岁的个子还矮了半分，身上一袭粗衣空落落的挂在身上。

小丫头似乎看见了云夭，抬头朝云夭一笑，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啃着手中不大的干粮。

“小姑娘。”她朝那小丫头喊，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小丫头又抬头看她，从石凳上跳了下来，吧嗒吧嗒的跑到她面前的栅栏后，清瘦的脸上一对晶亮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云夭等她开口。

云夭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悸动压下，继而蹲下身来与那丫头齐高，“你知道张济住在哪儿吗？”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面向村落前方，手指往前点了三下，每点一下前移一点，然后向云夭竖起了三个手指头。

原来……她不会说话。

云夭心中一酸，扯出笑来，捏了捏小丫头消瘦的小脸，“好，我知道了。”

“对了。”云夭蓦然想起身上带了几个铜板，遂连忙掏了出来放在小丫头手上，“身上就这些了，拿给你爹爹娘亲买些好吃的。”

小丫头眸子一亮，惊喜的看着云夭，复对她深深一个鞠躬朝屋里跑去。

云夭抿了抿唇，看着小丫头跑进了屋里。她长叹一声，看了眼前面的几家院落，踱步而去。

小丫头院落前第三间，栅栏门轻悠悠的挂着，云夭微微使力便推开门走了进去。院落空无一物，房门口置了些干薪。房门虚掩，隐隐有轻咳声从里头传来，低沉轻缓。

“是张济家吗？”

她扬声小心的朝里头喊。

回应她的是一阵轻咳声，继而是一道低沉的男声，男声有些喑哑，模糊似是在问：“是谁啊？”

云夭放下心来，伸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云夭眼帘微抬，入目的便是简陋的木制家具，沾了灰尘的案上摆了简陋的两个碗及一双木箸，碗里放了一个馒头，似是时日过长，显得有些粗糙干裂。

整个屋内除却一些必需的，无一点物什，屋内显的空旷而简单。

“谁？”内室又传来张济的声音，伴着细细的轻咳声。

“啊，是妙翠叫我来看看你。”

她收起打量的目光，转进内室，踱步而去。内室相较于外部更是简陋，除却一炕头及一木柜外，再连个小柜都是没有的。

而张济便裹在被褥中，一张脸微微有些苍白，可还算有精神，只不过咳嗽似是有些止不住。

他抬眼看了看云夭，轻咳一声，“啊，翠儿叫你来的啊。”

他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似是想起了妙翠，满眼柔情。

“翠儿总是喜欢大惊小怪的，我也没有什么，过几日便会痊愈了。”

云夭四下又看了看，又问：“你没开些药吗？”

他愣了一愣，止不住咳嗽起来，将被褥裹得更紧了些，嚅嚅同她说：“啊，不用不用药的，闷几日出了汗便好了。”

云夭心中有些恍惚，遂也没再多说，又问了他些情况便准备回去了。

直到走时，张济叫住他，笑的憨实而羞怯，“别跟翠儿说的好似我很严重啊，啊，她会乱想，她也病了，可要叫她好好养着啊。”

“好。”

如今的云夭，除了一声“好”，她不晓得再能说些什么。

冬日里的寒风簌簌而起，自身后涌来，云夭不禁紧了紧衣衫。枯枝伴着乌鸦叫着愔愔自天边而来。

蓦然，不知是何处传来哭声，似是孩童声音，哭的声嘶力竭，半晌，又听那声咿咿呀呀的喊，“爹爹，爹爹……”

那声音似是哭岔气了，喘了一喘，又开始嚎，“别动我爹爹！别动我爹爹！”

云夭蹙起眉头，双手抱臂，垂目低首，步伐加快了准备离去。

“爹爹！放了我爹爹！唔……”

那声音戛然而止。

“唉……”

云夭长长的叹了一声，回身看了看张济旁的院落，徙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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