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永不靠近法则

“那他们平时在日常里是什么样子呢？”路也从他们的架势中看出现在是不可能再细问下去了，只能继续试图快速整理脑子里的信息：α人在核战前就跟不少大国有着比较亲密的接触，看来他们只是在考察，并没有释放大量的先进科技给某些对人类可能造成巨大危险的国家。进而他思索着有没有可能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黑盒里的指引了，毕竟自己的唤醒时间比预想的要晚太多。他顿感周身有些无力，就像是刚刚爬上岸的海龟，虽然是为了产卵，但是行动却慢了不少。

”鉴于他们人数较少，只占总人数的，而且一般不喜外出，所以公共场所比较少见，也有几个集中的自治区。即便你在公共场所能遇到，那也是有外衣包裹的，他们很少以面目示人，除非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

“那为什么我现在才被唤醒？之前你所说的反叛者是出于什么目的？”

”你能被找到，要归于他们的非法改装事件。事件发生后不久，人类联合α人对太阳系进行了全面的深度扫描，你的休眠舱体才因此被发现。借助能量牵引技术才把你从柯伊伯带范围里一个的类天体上带回母舰，你成了最后一个被唤醒的人。他们的口号很明确：希望重新起草共同宣言，放开彼此基因之间的相互嵌合，但我们发现其目的并非如此单纯。至于三个月前的非法改装事件给GC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到目前为止深网大部分主要成员还未被发现，只有基层的一些成员被定性且判处了聚变之刑，我们如今对犯罪分子偶尔也会开玩笑称‘送你去见太阳’。现在他们中层以上的组织暂停对其成员进行脑机微体网络功能的非法加装。由于剩余在押人员的立场难以琢磨，加之GC建立时前后的历史断层，很多成员口中的事情牵扯众多旧时代的线索，而目前你是圣人保护任务中的唯一可以找到的幸存者，所以上层需要你去参审和调查。”，马徐行为了缓解冷场的气氛，自以为幽默地说到。

“深网是独立于超脑之外的神秘网络，它的服务器位置一直没有被找到。与伏羲超脑的中心化网络不同，它是基于脑机微体为终端的一种区块链技术的万网，只是数量相对较少。反叛者使用被禁止出现在脑机微体的网络功能，平时又不会出现在超脑的数据库中，所以一旦他们脑机微体的网络断开就很难去追查他们了。”旁边的丁铛朝路吐出舌头，扮起了鬼脸，意思是你不要有违反宣言的想法，看样子并不怎么信任路的立场。

路听完便摇摇头：“那你的意思是另外两个女性失踪或者已经过世了？既然这样，那为了地球文明走得更远，我们更不应该阻塞与α人交流的通道，地球文明的马车即使是再缓慢，也必须向前。”路的心在滴血，所以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显然他已经把这那两人的意外归根到敌对阵营了。

而马徐行听完路的最后一句话，跟丁铛互相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对GC的美好未来他们一直信心满满。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对于既成事实，我们谁也无法改变，我们还是得向前看。”马徐行适时地对路的看法做出了部分肯定。

不过很快，路的下一句就泼了他们的冷水：“纵使文明发展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些危险的情况，那也是不得不面对的风险而已，我们军方要做的就是及时消灭危险，而不是畏首畏尾。”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名地下使，还真要被关起来好好调查一番。这种为了目的而不惜一切而犯险的态度让马徐行和丁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刚才还觉得倍感亲切的两人，瞬间觉得不管路是什么观点，他的立场都要好好再确认一番。奈何领导对他有着极大的信任，马徐行也不便过多提及，只是在丁铛眼里，路已经完全是块危险的臭石头了。

不过还是莫问出来圆场了：“你的说法并不全错，现在的技术和文化你几乎还没有体会到多少。等你脑机微体植入，完成深度学习，你就不会觉得GC现在的发展速度缓慢了。而且GC作为人类文明与α外星文明共同发展、共享成果的共同体已经经受了上千年的考验，提前发现歧路，避免发生危险不是更好吗？“

说完看向丁铛，丁铛也有话说：“我看你现阶段急需完全了解当下的新环境，不然会影响你的分析和判断。完成治疗后，就立马植入脑机微体进行深度学习吧。不过你放心，深度学习的内容是需要微体比对记录才会进行的，也就是说你必须先瞄一眼。然后通过微体的诱导系统产生特定的梦境，在梦境里进行逻辑整合梳理，梦境结束后便会完成理解供你使用，这其中的逻辑是以易经为基础的，不会影响你日常活动。学习完成之后需要一次基础测评，届时我会为你出具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当然，那只是谨供各方面参考。”

莫问看着路还是一脸抗拒的神色继续解释：“脑机微体是三进制下的微型量子设备，只与你大脑的长时记忆区域保持连接，主要是作为一个附加的记忆存储系统。你所见所闻、所听所说中的信息，无论注意还是非注意信息皆可自动记录在脑内的量子微体的存储空间里，最大容量128EB，相当于1.34亿TB，满足50年内不删减的使用需求绰绰有余。安全起见，不支持任何方式的网络连接，没有你的授权谁都无法反向从你的微体里拿出记忆数据。当然执法程序例外，而执法程序需要GC的律法部门在伏羲的文件中授权。”

“也就是说，我所处的空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再存储一遍？我看很荒谬，人脑是按注意对象为获取信息的。我一边听歌一边看书时，我接收什么是按我的意志进行的，我专心哪个就记住哪个，另一个就只会在潜意识里暂存，短暂的时间过后没有用处就不会再想起了。在旧世界三进制电脑、量子计算机我并不陌生，但合起来是什么原理？”

“第一个记忆问题：如果忘记后又想使用又怎么办呢？很多看似奇怪的事情在脑机微体的帮助下都找到了原因，这自然会增加人脑的整体能力。第二个脑机微体问题：三进制量子机是在肯定、否定和不确定三种逻辑下进行运行的，这对混沌系统的运算非常有益。数学上来说就是-1、0、1三种值；物理上来说就是电子自旋的逆时针、叠加态和顺时针；社会学上就是索取、稳定和奉献；时间上看就是过去、现在和未来。”莫问尽可能简单地叙述着。

“你们的意思是可以算出未来？”

“怎么可能，只是一种猜想而已。后来发现了永不靠近法则，混沌系统的计算无法完全捕捉系统内所有个体，所以三进制量子机对混沌运算也就没有达到之前预期的效果。这在之前的肺泡移植里说过了，所以在当下计算出未来的结果就是个伪命题，只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推演而作为参考罢了。”

听到这些，路考虑到自己终究不是科研人员，便不再继续追问，对微体的植入也暂时放下了戒备。看来自己的任务需要重新调整，事情并不会按照任务的规划或自己的想法发展，以后的事情还要看具体情况。至于GC是否可以在下一个危机来临之时从容应对，那只有一览这个时代和尽早事实黑盒里的内容才可以一窥究竟………

“那最大的问题就在这个永不靠近法则上，感觉像是更高维的法则。”路自言自语后。

“其实理解起来并不难，就像倒数函数的图像一样，存在一个极限的概念。我们所了解的知识与真理之间的距离就像那倒数函数的曲线与X轴线的距离一样，随着研究的推进，曲线只能进一步靠近而已，但是永远无法到达，和圆周率永远算不尽的道理是一样。难就难在很多问题上我们也都发现了它的约束，比如物质可以无限细分。”莫问掩饰着撞击那有些不甘的语气。　

“人类又何必用有限的生命去追寻无限的知识？努力在事后看来只是提前得到而已，难道放缓研究速度后人类就得不到新科技就不能幸福了吗？在人类的信息时代，造福人类的科技并没能持续多少时间，地球的宜居性就早早地被高科技的核武所摧毁。我记得《道德经》中第一句话就是：'道可道，非常道。',对于法则，我们一下定义就已经错了。我们只是盲人摸象，而摸象的人数永远不够，即便把他们的成果整合在一起也总差点什么。什么“与天斗，其乐无穷“就是个笑话，开国领袖毛爷爷说的是：’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不敬天只信仰科学或玄学，都是很愚蠢的。天给了人类出现的机会，敬天只是像敬父母、敬那些最艰难的时刻为了大多数的利益而做出各种牺牲的人一样朴素。”路说出了一些很残酷的话语。

“我理解核战爆发让你对你科技造成的阴影，可那只是因为内部竞争催生的武器罢了。如今人与人并没有多少竞争的情况，也不再合成非自然的化学与生物物质。世界的变化已经天翻地覆。在α人帮助我们修复地球环境达到一定的自我循环后，我们根据相关的存留样本，克隆了相当多的自然物种，除了对海陆微生物的恢复计划还没有百分百完成，其他的地球自然生态已经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了。在众多的事实面前，科技水平的发展轨迹和成立共同体的过程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上升曲线，起起伏伏在所难免。永不靠近法则也的的确确是无法跨越的，可是能靠近一点就是一点，努力并没有白费。现在我们所有能民用的科技都有固定的接口，伏羲服务的三大主体是民众，政府和军方，提前得到还不如说是尽早得到。”莫问并不那么认为，在她看来，路并不能体恤科研人员付出的巨大努力。

“你说我们人类是唯一会研究自己的生命，那么上天会不会研究自己？”路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这个大胆的问题，好像自己做手术会有很大的风险似的。

“如果上天是有生命和智慧的，他大概会是研究他之下的事情，因为他上面空无一物；如果没有，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研究不研究的疑问了。我们人类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发明一些新东西，是为了让人们从繁重的生产活动中解脱出来，不是为了得让人更懒，而是让人有时间去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丁铛突然的插话，让大家都意识到话题已经扯太远了，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除了路，之外的三人都开始各自思索起来自己的任务详情，治疗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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