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繁星

回到家，林洛河看到满头是包的兄妹二人，差点儿没提着刀去找魏立算账，好在是被墨羽鸣劝下来了。

晚饭过后，林洛河研磨着药草，墨奇却是又钻进了木板下面。

墨蝉有些闲不住，拽着本来打算帮奶奶研磨药草的墨羽鸣出了门。

空气有些闷热，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漫天星光闪烁。

“哥！今晚有星星诶！”

墨蝉看到天上的满天繁星，似乎是很开心。

“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墨蝉拉着墨羽鸣，一路小跑，来到村口的那颗大梧桐树下。

正值盛季，梧桐树上开满了粉紫色的梧桐花，蔚为大观。

“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墨蝉松开了墨羽鸣的手，又往什么地方跑去。

墨羽鸣就在原地站着，也不见着急。

其实他早已经闻见了梧桐花的香气，气味虽然很淡，但是比较特殊，一下子就辨别了出来。

墨羽鸣知道这里是村口的梧桐树下，他很喜欢梧桐花的味道，所以经常来这里。

站在树下，他享受着淡淡的，这份独有的特殊的花香，感受着微风拂过，他突然想到今天魏叔说的那些话。

“风可以成为我的眼睛，风携带着花香，飘散到我的鼻子里，所以我就看见了梧桐花，这也是我的眼睛吗？”

思绪飘远。

......

“哥，快过来！”

墨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带着一把高高的梯子，搭在梧桐树干上，梯子刚好能够到那截最低的树枝干分叉。

梧桐树本身就巨大，那一截分叉，也有寻常树木树干大小了。

“哥，你先上去，我在下面扶着你。”墨蝉跑过来牵着墨羽鸣，有些兴奋的说道。

墨羽鸣只是笑笑，也不说话，被小蝉领着走到梯子旁边，慢慢的爬了上去。

越往上，那股梧桐花香更明显。

爬到了树上，墨羽鸣用手摸清楚了位置，一屁股坐了上去。

常年跟随魏叔习武，加上兄妹二人年纪小，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都不算难事。

看到哥哥在树干上坐下，墨蝉也一溜烟爬了上来。

那动作娴熟至极，看样子应该是有很多次的经验了。

墨蝉拉着哥哥往梧桐树的上面攀爬，找到了一处刚好能坐两个人的树干位置。

看样子是早就找好了这个位置，墨蝉小心的帮助哥哥找到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天空，是墨蝉试过的。

“哥，今天晚上真的好多好多星星，我以前也经常爬上来看星星，可是从来都没有今天这么多的星星！”

墨蝉靠着墨羽鸣坐下，仰头看着繁星满空，小脚丫子一荡一荡的，说不出的可爱。

“那边有一颗星星好亮好亮，比烛灯都亮！”

“还有那边，那一堆星星好像家里的大黄！还吐着舌头！”

“那边那边，就像魏立叔叔板起脸丢我脑袋石头子的样子。”

说完这句，墨蝉嘟了嘟嘴巴，不过没多久，又恢复过来。

“那一堆像阿永哥的那只会唱歌的鸟！”

“那边那颗，像一朵梧桐花诶！”

“哇！还有这一堆，像一个婴儿，你说那不会是张姨家的小宝吧！”

“还有那还有那......”

墨蝉一点一点将天上的星星说给哥哥听。

墨羽鸣听着妹妹的声音，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仔细的倾听着。

突然，墨蝉停了下来，把手搭在墨羽鸣的手上，眼睛却是依旧望着星空。

“哥，魏立叔今天讲的东西太复杂了，什么风啊，声音啊，我一点都没听懂。”

“哥，我觉得我好笨啊，我学不来奶奶的药草，也听不进去爷爷给我讲的那些木头机关。”

“但我觉得练武有用，等我有魏叔那么厉害了，我就带你去世界上的好多地方，我就可以找好多人给你治眼睛了。”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

“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世界上的所有地方，把我能看见的，都讲给你听。”

“哥，如果风做不了你的眼睛。”

“我来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墨羽鸣的世界很小，他看不见那么多东西，但他的世界从来都不是黑暗的。

他有爷爷奶奶，他有小蝉，他有魏叔，有永安村的叔叔婶婶。

墨羽鸣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每个人在他心中都有一副模样，一直在对他笑着。

他从来都是温暖的。

或许他的世界看不到颜色，但是他相信他的世界一定是五彩斑斓的。

因为有很多人都在一笔一划的，为他描绘着整个世界。

“好。”墨羽鸣说，声音很小，羽鸣感觉自己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

他看不见那是什么，可能是他的颜色吧。

“那拉勾！”

墨蝉伸出手，翘起小指头，她微笑着看着墨羽鸣，她伸出的，叫做承诺。

“拉勾！”

墨羽鸣也伸出小拇指，寻找着妹妹的手，却是被妹妹伸过来的手指一把勾住。

“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

兄妹互相依靠着，望着天上的繁星，时间从他们紧握的手中留走，过了很久很久......

......

“对了哥，这是我做的木头短笛！”

墨蝉突然从怀里翻找着什么，半晌，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截笛子。

这笛子很小，也很短。只有食指大小，像是一个孩童的玩具。

有一条细长青色的绳子系在上面，刚好合适待在脖子上。

墨羽鸣接过笛子，细细摩挲着。

墨蝉从来不喜欢那些木工活，墨羽鸣也摸得到这支竹笛很粗糙。

墨蝉微笑着看着哥哥。

“这是我让爷爷教我做的。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我了，就吹这个笛子，我听见声音，就过来了！”

墨羽鸣抿了抿嘴唇，嘴角笑意却又是止不住了。

墨羽鸣抬着头，对着满天星空。只是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心中，许下了什么誓言。

墨羽鸣想到了爷爷奶奶，又想到了魏叔，张姨，想到了张姨家的小宝，想到了大黄，想到了阿永哥，和他的那只会唱歌的鸟。

小小的少年啊，心里藏着的东西很少很少，却又塞得满满的，一点儿其他的东西都放不下。

少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看不见，他看得见的。

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是他的眼睛。就像这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数不完的眼睛，构成了他的小世界。

他把短笛放在嘴边，轻轻的吹起，这是奶奶给他们哼过的歌谣。

悠扬声起。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

天上的繁星闪烁，或许也在望着梧桐树上的少年少女。

梧桐花香飘散，漫进了他们的心田里。

是风儿也在弥漫，吹散了思绪，飞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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